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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见他这模样,知道他想岔了,便道:“就王二,你还记得吧?先前他们两兄弟吵架时,不是说王二常往城里赌坊跑嘛。先时大家伙也没留意,结果这回,王二在赌坊欠了钱,人家寻到家里来了!”
舒乔睁大眼睛。
“我听你二婶说,那些个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堵到家门口时,王二那家伙早早听到动静,翻墙就往山里跑了。”许氏撇撇嘴,“留着王二家的和你王伯在那儿应付呢。”
王二这人去城里赌钱就算了,这下欠了钱,竟扔下妻儿自己跑了。大家伙本是奔着看热闹去,结果看着王二家的哭天喊地,一个人对上那几个汉子,村里人最后还是帮忙说了几句话。可心里头,对王二更是看不上了。
“他……他就这么跑了?赌坊的人可不好打发……”舒乔好奇道,“欠了多少?”
“听你二婶说,欠了八十多两呢!”许氏说着摇摇头,“赌坊那些人说白了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咱小老百姓能躲多远躲多远,偏生这人还招惹上了。”
舒乔倒吸一口气,把坏的豆子挑出来扔一边罐子里,说:“八十多两?那得把之前分家得的钱匀大半出去了。”
“可不是嘛。”许氏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王二家的本还想让王伯也出些钱呢。你说她这人也是真好意思。好在王伯也知道他们的尿性,一听那些人的话,直接回屋里,谁喊都不开门。”
两个儿子都不顶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王伯早就寒了心。村里不少人看着也唏嘘得很——好好一个家,硬是败成这样。
可说到底,那是人家的家事,外人插不上嘴。他们也就看看热闹,说来打发时间的。
许氏抓了把豆子,站起身道:“好了,这些就够了。晚些我把豆芽发上,过几天就能吃了。”
她把簸箕里的豆子拢了拢,又道:“午饭咱擀面条吃。正好你桂枝婶又拿了两块豆腐过来,我打个豆腐卤子,咱多吃点。”
“好!”舒乔弯起笑眼,抱起地上那个装坏豆子的罐子,跟着她往灶屋走去。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37章
灶屋里,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味一缕缕飘出来,霸道地往四处钻。桌上的豆腐卤子咸香热乎,直往人鼻子里扑。两下一碰上,倒像是较上劲儿了。苦的想盖过香的,香的想压住苦的,两股味儿谁也不肯让谁。
舒乔坐在灶膛前吸了吸鼻子,就着煎药的小火,手里端着一大碗面条,慢慢吃着。
面条劲道得很,咬起来弹牙。豆腐卤子加了葱花和酱,炒得喷香,往面上一浇,拌匀了,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色,吸溜一口,满嘴都是咸香味儿。
许氏觉着面有些干了,起身又添了点面汤,顺口道:“今儿桂枝头一天卖豆腐,也不知生意咋样。我待会儿吃完过去看看。这第一天,咱也多照顾照顾,我再买些回来,反正这天冷了,能放得住。”
“今儿桂枝开始卖豆腐了?”程大江正拿勺子揩辣子,揩了一勺,想了想又揩了小半勺,拌匀了,吸溜一大口,含糊道,“我刚回来时看到王媒婆从她家里出来,还纳闷呢。”
许氏斜他一眼道:“你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都留神些啥了。今早桂枝送豆腐过来,不说了吗?”
“哎呀,那我不是没注意听嘛。”
许氏看他干站着碍眼,喊他坐下吃,又问:“你这一早出去,又干啥去了?”
程大江嘿嘿一笑,说道:“这不今儿晴好,我就进山看能不能找着野山药不是?”
许氏这才想起来,他进门时确实背了个箩筐回来。她顿了顿道:“这会儿都冬月了,哪还找得着。”
“确实找不着野山药,”程大江把碗放下,脸上带了点得意,“不过我挖到别的了。”
舒乔闻言,好奇地抬起头问:“爹挖到什么了?”
程大江本还想卖卖关子,让他们猜一猜,这会儿被舒乔亮晶晶的眼神一看,立马就绷不住了,笑呵呵道:“葛根!那玩意儿和野山药也有点像。”
反正在他看来,都是一根根的,削了皮切块炖汤喝。
“这玩意儿比野山药好挖多了,根浅,又是成片长,我挖了不少回来。”程大江吃完碗底最后一点面条,又打了碗面汤,边喝边说,“待会儿给二河和刘草医都拿两根去。冬天吃这些正正好,暖身子。”
许氏听他说完,起身去提了外头的箩筐进来。沉甸甸的,里头躺着好几根粗壮的葛根,表皮还带着泥,看着就新鲜。
“不错不错,长得也粗壮,能吃上好些时候了。”许氏拿起一根比划着,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乔哥儿正好病着,这东西听人说最是滋补,等病好了吃,再合适不过。
“当家的,”她把葛根放下,“你待会儿去刘家庄,也顺便打听打听,后面几天谁家要杀猪。我好知道时间过去,买些肉骨头回来炖汤喝。”
程大江笑呵呵应下,放下碗筷去了后院,看牛吃得怎么样了。
许氏把那根最粗的葛根举给舒乔看,道:“瞧瞧,这得有我小腿粗了。这些个野物在山里长了年头,吃起来对人身子最好不过。等吃完药,后面几天我多炖些汤,乔哥儿多吃些,好好补补。”
她端详着舒乔的脸,面色比昨天好多了,昨天那会儿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一场病,感觉脸上肉都少了些。
舒乔对上她怜惜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朝她弯了弯笑眼道:“嗯,我到时多吃些。”
许氏拍拍手,上前掀开药罐道:“药煎好了,我先倒出来放温了。乔哥儿把锅里最后一点面条夹完了吃,别留着了。”
舒乔应了声,听话地去夹完最后一点面条和卤子。刚吃完,忽然想起什么,探头往院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娘,墨团今早在家吗?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
墨团平日最是省心听话,偶尔出去转一圈,很快就回家守着门。这会儿饭点到了,还没见它回来,实在反常。
“诶,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许氏放下药碗,在襜衣上擦了擦手,“刚给它倒的面汤,这会儿估计都放凉了,也没见进门。”
她朝后院喊道:“当家的,你回来瞧见墨团没?”
“墨团?”程大江正在井边打水,闻言放下桶,“我没瞧见啊。咋的,墨团还没回来?我还以为它吃完跑出去耍了。”
“没回呢!”许氏眉头也皱起来,“我今早倒是看见它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平日常跑老李家找小花狗玩,这会儿还没回来,该不会玩得忘记时辰了?不成,你还是跑一趟看看。”
舒乔听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村里养狗的人家不算多,基本都认得是谁家的。出去问问,总归能找到。他怕的是有些人明知是别人家的狗,趁没人看见,抓了去。
这事在乡下不稀罕。你架不住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见狗肥了就想下手。墨团养了一年多,平日家里吃啥它就吃啥,养得壮实,皮毛油光水滑的。往门口一站,路过的人都要夸一嘴。这下反倒成了让人惦记的理由。
舒乔眉头蹙得更紧了。他见程大江很快出了门,也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两边的村道上空空荡荡,只有程大江渐行渐远的身影,越走越小。
一阵风吹来,舒乔咳了咳,先回了灶屋把药喝下。药苦得他眉头皱成一团,赶紧喝了两口水压下去。喝了药又坐了一会儿,没等到程大江和墨团回来,舒乔先犯困了。
“娘,我先回屋眯一会儿。”
“哎,回吧回吧。”许氏给晾着的棉被翻好面,抬脚去了后院,“我先去把豆子泡上。”
舒乔回屋躺下,被窝里似还留着些暖意。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午后阳光洒在院里,一片宁静。梨树枝丫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了些。
舒乔再醒过来,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诶呦,你说墨团跑哪去了?”许氏的声音带着焦急,“整条村都转遍了,也问遍了,就是没找着!”
舒乔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赶紧起身穿衣,推门出去。院里,许氏正站在狗窝前,里头空荡荡的。一旁碗里留的面条放冷了,团成一坨。
舒乔心里一紧,看向程大江道:“爹,墨团会不会跑地里或者山里去了?”
“地里那边我也去转了一圈,没瞧见。”程大江眉头拧得死紧,“至于山里……我午时回来倒是没遇上。”
他想了想,一拍大腿站起来道:“趁现在天还没黑,我还是去跑一趟找找。”墨团他平日宝贝得很,这会儿是真急了。
舒乔看着他着急忙慌出门,正要跟上去,被许氏一把拉住。
“乔哥儿在家等着,”许氏沉吟道,“我再去其他几家问问,特别是那几个常在村里跑的小子,没准他们瞧见了。”
临近傍晚,风起来了,带着冬日的寒意。
舒乔看了眼天色,听她的话,先回了屋寻东西喂鸡。
墨团这大半天都没回来,八成是出事了。若是打架受伤了,村里人肯定会遇到。可问了一圈,也没人说看到,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被人抓走了。
一想到这个,舒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他努力回想这几天,家门口可有看到奇怪的人。这种人一般都会提前踩点,摸清墨团常去的地儿。可想了又想,他依然没有头绪。
舒乔拌好鸡食拿去鸡舍。一群鸡扑棱着翅膀飞奔过来抢食,脑袋一点一点的,食槽里很快被扫得一干二净。他看着那群只顾吃的鸡,心里却空落落的。
往常墨团都会跟他一起进来喂鸡来着。舒乔心想,默默出去把鸡舍门关上了。
后院的竹竿上,晒着他昨天换下的里衣。舒乔去摸了摸,见都干了,便一件件收下来叠好。
爹娘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冬日天又暗得早。舒乔想了想,干脆去了灶屋,准备晚饭。
昨天去刘家庄买的肉,本来打算汆丸子吃,结果因为他生病,许氏也没心思煮。这会儿正好有时间。
舒乔把肉拿出来,先切成片,再细细剁碎。案板噔噔噔地响,刀起刀落,肉泥渐渐变得黏腻。他抓了抓,估摸着差不多了,去橱柜底下拿了几瓣蒜,正剥着,就见许氏进了门。
“刚王媒婆同我说,”许氏喘着气,“早上看到墨团往村口方向走了。”
“村口?”舒乔手上一顿,“会不会是跟着阿凌往城里去了?”说完他又摇摇头。就算是跟着阿凌走一段路,墨团也会自己回来才对。它最懂事,从不跑远。
“估摸着是在路上出啥事了。”许氏说着,转身又要走,“我去山里喊你爹回来,乔哥儿你在家里守着。”
太阳往西边又沉了些,天一黑,就真不好找了。
舒乔担心的往村口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收回目光,转身去后院薅了几棵葱。
剁好的肉泥,加入葱姜水,撒少许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搅得越久,肉丸越弹。
锅里水烧开,冒起小泡。舒乔左手抓一把肉馅,从虎口处挤出圆球,右手拿一个蘸过凉水的勺子,把丸子舀下来,轻轻放入水中。
他的动作很快,一个接一个。圆滚滚的肉丸子滑入锅,很快沉了下去。
肉丸子定型后,舒乔用大勺慢慢划了划锅底,撇去上面的浮末。肉汤他没放太多东西,只加了盐和少许油,清清亮亮的,能看见汤底。
等肉丸子全部浮起来,就说明熟透了。舒乔洒了把葱花,热气一冲,葱香立刻散开。他把丸子连汤一起打到大碗里,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挪远些大碗,开始炒下一道菜。
天边,一缕缕晚霞铺开来,橘红橙黄,像有人拿画笔在天上抹了几道。
从城里回村的路上,程凌脚步很快。他心里惦记着家里的舒乔。昨晚发了热,虽然后来退了,也不知今天怎么样。这么一想,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离村子不远时,他忽然看见前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着。
程凌顿了顿,试着喊了一声,“墨团!”
前边那黑色的身影猛地转过来,紧接着就听见呜呜呜的叫声,带着委屈,又带着急切。它一瘸一拐就要往这边跑,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舔舔自己的腿。
程凌愣了,没成想真是墨团。看它那样子,怕是受伤了。他眼里一凛,赶紧跑着追上去。
一人一狗回到家时,许氏和程大江刚从山里回来。
“我满山找你,咋你又跑地里去了?!”许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些埋怨。
“我这不是实在找不到吗,”程大江的声音低低的,咳了声道,“想着马鞍坡那边远,还没去看,墨团会不会跑那边了?先前我没少带它往那边抓老鼠……”
“得了得了,咱们别再耽搁了,赶紧去村口看看——”许氏推开院门,声音戛然而止。
院里,墨团正趴在窝前,浑身脏兮兮的,看见他们,尾巴摇了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诶呦!墨团回来了!”许氏几步跑上前,细细看了一圈,见程凌也从屋里出来了,连忙问道:“儿子,是不是你在村口那找着的?我们刚要去呢。”
“嗯,离村子不远碰上的。”程凌蹲下来,手在墨团身上轻轻探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程大江刚松了一口气,一看到墨团起身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样子,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诶呦,这咋还见血了……”程大江蹲下凑近,眉头拧得死紧。
墨团似乎是听懂了,又呜呜叫了两声,脑袋往程大江手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委屈。
舒乔走进了些,借着暮色细看,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只见墨团趴在地上,身上沾了不少黄泥,混着些没干透的水迹,脏兮兮的。原本光滑发亮的黑毛,有些地方像是被人硬生生薅过,一撮一撮地乱着,显得杂乱不堪。四条腿上,横七竖八划着些大大小小的口子,一看就是被人拿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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