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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扎眼的是左前腿,靠近爪子的地方,直接被人刮去了一片毛,露出一道两指长宽的口子,发红的血肉翻出来,附近的黑毛被血染得黏糊糊的,湿淋淋一片。右边靠近腹部的位置也少了一块毛,划得齐整,一看就是人拿刀片刻意刮的。
一家人围在边上,眉头都蹙得紧紧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氏胸口起伏了几下,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道:“天杀的!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把我家狗抓去嚯嚯成这样!”
她越说越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丧良心的玩意儿,就该下地狱去!这是拿刀划着玩呢?拿我家狗寻开心呢?哪个狗娘养的下这么黑的手!烂心烂肺烂肠子!叫他半夜睡觉都不得安生!”
她没压着嗓音,就是要让周围人听见才好。墨团虽是从村子外回来的,但这些偷鸡摸狗的腌臜事,多半是村里熟悉的人干的。你闷声不吭,反倒让人得寸进尺,以为你好欺负。越是闹得人尽皆知,那些人才知道缩起尾巴做人,不敢再动歪心思。
程凌没出声,手在墨团身上仔仔细细摸了一圈,从头到尾,又轻轻按了按腹部。见墨团没躲,猜想肚子里应该没被打到,心里稍稍松了些。
腿上的伤口还算好处理,敷上草药养些日子就能长好,被刮去的皮毛也会慢慢长回来。最怕的是内里有伤,那才真不好办。
舒乔一下下摸着墨团的脑袋,手都有些抖。他抬头看向程凌,眼里满是担忧道:“要不……去找小川过来看看吧?”
“哎呀!”许氏一拍手,“乔哥儿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小川了!这孩子跟田师傅学了快一年了,比咱们懂行。这个点应该也回来了,当家的,你快去跑一趟!”
程大江早就急得团团转,闻言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风风火火出了门。
许氏又低头看墨团。它趴在地上直喘气,舌头伸得老长,显然累得不轻。许氏叹了一声道:“墨团这一天怕是没吃东西了,我去屋里寻些吃的来。”
午时给墨团留的面条早已坨成一团。许氏倒了些丸子汤,又往里加了两个肉丸子。碗刚一放地上,墨团就凑过来,埋头飞快地吃起来,连嚼都顾不上嚼,直接往肚子里吞。
“哎呦,这一看就是饿狠了。”许氏心疼得不行,又在心里把那些偷狗抓狗的骂了千八百遍。
也不知墨团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被人抓去,又逃出来,跑了那么远的路,一口水都没喝着。要是那伤口再深一点,要是跑得再慢一点……舒乔不敢往下想。
他见墨团吃完,还在一个劲儿地舔碗底,起身道:“估计没吃饱,我再去拿两个馒头过来。”他转身跑进灶屋,很快又拿着两个热乎的馒头回来。
墨团眼巴巴地看着,尾巴摇得飞快。
舒乔蹲下来,手上飞快把馒头掰成小块,放进它碗里。墨团等不及,脑袋直往碗里拱,吃得狼吞虎咽,尾巴一摇一摇的。
舒乔看着它那副模样,脸上这才带了些笑。
程凌在旁边看着,默默把水碗往前挪了挪,垂眸静静望着墨团。他遇见墨团的地方离村子已经很近了,路两边都是树木,没有人家。再往后倒,就是通往城里的大路,附近有三个村子,方向都差不多。还真说不准墨团是从哪边跑回来的。
早上他去城里上工,墨团确实陪他走到村口,但到了那儿就停住了,没有继续跟。这么一想,倒像是村里人干的事……
程凌在脑海里一一排除觉得有嫌疑的人,正想着,院门外传来程川的嚎叫声。
“墨团——!我的个老天!咋回事啊这是!”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嗖地冲进来。程凌回头没留神,差点被他撞上,还是舒乔在后头扶了他一把。
程凌见舒乔抿嘴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才对程川道:“你给它看看,肚子那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撞到打到。我刚刚大致按了按,倒是没见它躲。”
动物和人不一样,它们不会说话,有些又特别能忍痛。你摸了它,它也未必会给反应,等真显出不对劲来,往往就晚了。
程川这才收住声,眉头拧着,蹲下来上手仔细给墨团摸了一圈。他跟着田师傅,主要还是给牛马猪驴骡这样的大牲口看病,但鸡鸭狗这些小家畜也学了些皮毛。一通按下来,他心里渐渐有了数。
墨团这会儿吃饱喝足,趴在地上任他揉按,每回要低头去舔前腿的伤口,就被程川按住脑袋。
“看着好像没啥大问题。”程川沉思了一会儿,手上又检查了一遍,见墨团脸上真的没什么反应,这才收回手,“主要就是腿那儿见血了,还有一些小的口子。我回家拿些草药过来,给它敷上。为了防止它舔,得拿块布绑起来,这样好得快些。”
“真没事啊小川?”程大江看着墨团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又问了一句。
“大伯你就放心吧!”程川拍了拍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咱墨团没啥大问题!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程凌接话道:“那好,我过去和你拿药。”
墨团这伤口看着就疼,早些把药敷上才好。舒乔见他们出了门,回屋里翻出一块合适的麻布,拿剪子裁成长条。
程凌很快和程川回来,手里捧着一碗剁好的草药糊糊。那味道有些冲,墨团鼻子动了动,闻着就要躲。最后还是程大江按住它的脑袋和爪子,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药糊糊捂上去,又拿布条一圈圈缠好,这才算完事。
至于其他小口子,不是很严重,程川说过几天自己就能好,就不另涂药了,免得它舔进肚子里去。
这么来回收拾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川留下吃饭吧,这天也晚了。”许氏招呼道,“咱们也没吃呢,正好一起。”
“不了不了,大伯娘。”程川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娘在家给我留饭了,我先回啦,下次再过来蹭饭!”他跑过去拍了下程凌的肩膀,然后一溜烟窜出了门。留下程凌一头雾水。
舒乔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着油灯和他一起往灶屋走。
饭菜放得有些凉了,不过这会儿天都黑了,就没再折腾。
程凌见舒乔碗里是汤泡软的馒头,又看了眼那个煮粥的小炉子,问:“今晚没煮粥吗?”
“我今天好多啦,就没再煮了。”舒乔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咽下去。
程凌闻言,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脸色。确实比昨天红润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
“好了也喝。”程凌收回目光,声音放缓了些,“我今日又买了些米回来,明天乔儿再煮来喝,对身体好。”
白米白面养人,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更要注意吃食进补。舒乔这会儿虽然不再发热,但在程凌看来还没好全。果然,话音刚落,舒乔又咳了两声。
舒乔抬头见他那副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摆手道:“不用再吃药了!我就是偶尔觉得喉咙痒,咳几声而已,真的!”
他真怕程凌再去找刘草医开几副药。那药苦就不说了,价钱也不便宜呢。病都好了,还花那冤枉钱干啥。
舒乔说完,见爹娘也有些意动,又反复说了好几遍自己真的没有不舒服,这才歇了他们请草医的心思。
安安心心吃完晚饭,舒乔照例打了些热水回屋,擦洗好手脚,换上干净里衣,钻进被窝。被窝里暖烘烘的,软和得很。舒乔裹着被子滚了滚,长长舒了口气。
病好了身子利索,真是再好不过了!
爹娘也都洗漱好,各自回了屋。程凌最后去检查院门,又绕到堂屋看了一眼墨团。
晚上天冷了不少,加上它受了伤,就把窝挪到屋里来了。墨团正睡着,听见动静,眯眼朝程凌看了一眼,尾巴懒懒地摇了摇,又扭头继续睡。
程凌蹲下来看了看它腿上的布条,还好好的,没被咬掉。他伸手摸了摸墨团的脑袋,起身回了屋。
“乔儿,过来喝些水再睡。”程凌端着一碗温水进来,见舒乔披着头发一下坐起来,眼里浮起笑意,走过去坐在床边。
舒乔接过碗,喝了一口,咦了一声道:“这水怎么甜甜的?”他舔舔嘴唇,抬眼看向程凌,“里边放糖了?”
“放了些蜂蜜。”程凌见他不时干咳,就去翻了家里的蜂蜜罐子。蜂蜜兑水喝能润嗓,多少能有些用处。
“蜂蜜啊,怪不得甜滋滋的。”舒乔说着,一仰头把碗底喝干净,递了碗给程凌放好。
去年程凌他们发现的那个蜂巢,位置隐蔽,这一年都没被其他人发现。秋天时,程凌又去取了一次蜜,比春天那次还多,够吃上一阵子了。
“乔儿明天也多喝几碗。”程凌把碗放回桌上,“罐子我放橱柜最上边那层了,今天买回来的大米也是。”
“好哦。”舒乔见程凌躺上来,翻身凑过去,紧紧贴着。暖和。
程凌伸手揽住他,睡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热。他低头亲了亲舒乔的脸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舒乔安静一瞬,忽然又小声道:“我喝了好多水,晚上估计要起夜了,我不想起来,外面好冷啊……”
程凌轻轻笑了声,手上下抚着他的背,低声道:“我陪你起来。”
舒乔弯了弯笑眼,想到他看不到,又贴近他的脸亲了亲,这才合上眼。
夜渐渐深了。
程家这番在村里找狗的动静闹得不小,村里人私底下议论了几句。毕竟村里没什么新鲜事,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人说上半天。
这日,又是个晴好的天。村口老槐树下,聚了好几个人,正磕着瓜子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到了程家的事上。
“他家那狗好像叫个啥团?黑团还是啥来着?”一个婶子嗑着瓜子,撇撇嘴,“取的那名儿也不好叫。每回我路过看见,恁大一个狗杵门口,我都有些发怂,生怕它过来啃我一口。”
旁边人看笑话道:“你又没做亏心事,你怂啥?人家狗好好的,没事干嘛追着你咬。”
“诶,这话不是这么说!”那婶子瞪眼,“我这人天生就怕狗,你管得着吗?”
“啥?”旁边那人乐了,“我咋记得你家先前就养过狗来着?怎的那会儿不怕,现下又怕啦?”
这话一出,那婶子顿时噎住,不说话了。
众人互相递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一旁的单婶子突然开口,声音酸溜溜的道:“要我说啊,这人都吃不饱饭呢,给狗喂得那么好,也不怪人家贼惦记!”
她这话说得可酸,醋味儿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
有个和程家走得近的婶子不爱听了,放下手里的瓜子,正色道:“诶我说,这话不是这么说。你家吃不饱,还不许别人喂狗吃了?人家这狗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你不说句好歹,反倒怪上人家喂得好?我说你这人咋想的?”
单婶子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回去,就听旁边一道熟悉的嗓音悠悠响起。
“程大家啊,一会儿是家里有人生病,一会儿又是狗差点被人抓去,我看啊,也是沾上啥脏东西了。”潘婶子摇头晃脑,一脸高深莫测,“后边估计也不太顺,你们就看着吧。”
“诶我说!”那帮忙说话的婶子瞪一眼对面的人,“你咋又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潘婶子哼了一声,见她神色不好,到底没再往下说。目光一转,对上单婶子的眼神,想起上回和对方闹的不痛快的事,又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议论声,有人在说她不积口德,有人在说她神神叨叨没人信。
潘婶子走远了,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这些人就等着吧,到时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有他们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这日,程凌结束在粮店的活计,拿了工钱,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城门回家,而是转向城里的主道,去了最近的香粉铺子。
天越来越冷,风一吹,脸上就容易皲。他自己皮厚倒是还好,可自家夫郎皮肤薄嫩,风再一刮,就容易泛红起皮。他不想让舒乔受这个罪。
香粉铺子里,各种香气掺杂在一起,浓得有些呛人。零散几个哥儿妇人在柜台那边和掌柜的砍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程凌进来时,没往那边凑,直接去了放面脂的那面墙自己看。
去年买的那罐面脂,舒乔说很好用,味道也喜欢。程凌记得那罐子的样式,圆墩墩的,白瓷上印着几朵不知名的花。可他在货架上寻了一圈,也没找着。
掌柜的说的口干舌燥,好歹是送走了那几位客人。转头见程凌在面脂柜台前徘徊,脸上又挂上笑,扭着腰过来招呼道:“这位小哥,可挑好哪款了?我家面脂不敢说全城里最好,但也是齐全得很。像这款茉莉香的,今年不少姐儿哥儿都爱买。这款兰花香的也俏,香气淡雅,留香还久,涂在脸上那叫一个润……”掌柜的说着,拿起一罐打开盖儿,往手背上抹了一点,伸到程凌跟前让他看质地。
程凌看了眼掌柜拿出来的面脂,都不是他想买的那种,便说了记忆里那罐子的样式。
“那款啊……”掌柜的想了想,“去年倒是有,但今年没货了。我刚同你说的那款茉莉香,和那款差不多,质地味道都挺像的,你看看。”掌柜的打开了另一罐,递到程凌面前。
程凌低头闻了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掌柜的察言观色,又笑吟吟道:“价钱也差不多,买回去给家里娘子用,保管喜欢。”
程凌抬眼看她,淡淡道:“可还有其他香味?我家夫郎喜欢淡一点的。”这款茉莉香虽也好闻,但有点太浓了。
“有的有的!”掌柜的忙不迭地招呼一旁的小厮,“清淡些的丁香、零陵香、甘松香都有,还有檀香、藿香、白芷、防风的也都有。多的很,小哥你看看要选哪种。”
一旁的小厮手上飞快,把掌柜提到的都拿了出来,一溜儿摆在程凌面前,任他慢慢挑选。
拿出来的罐子大小不一,有些一眼看着就昂贵无比——不是瓷胎细腻如玉,就是雕花描金,罐子本身怕是比里头的东西还贵。程凌直接绕过那些,最后目光落在那两罐素净的白瓷上,一罐丁香,一罐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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