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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凑在一处,江小云和黎鲤都是活泼爱说的性子,手上忙着,嘴上也闲不住。林间满是他们的说笑声,和着鸟鸣,格外欢快。
聊着聊着,便说到了不久后的中秋。江小云眼睛一亮,又道:“对了,中秋那天,刘家庄的刘大户家要请戏班子来唱大戏,咱们也过去瞧瞧热闹吧!”
“往年我也去得早,可还是抢不到靠前的好位置,这次我非得再早点去占个好地儿不可!”他说着一把抓起一大片连着泥土的地皮菜,抖了抖泥。
黎鲤嫁过来时日尚短,不太了解,好奇地问:“咱们村的人也可以过去看吗?”他晓得有些村里大户逢年过节会请戏班子,但多是本村人看,外村的去了,没准还被赶呢。
舒乔先前倒是听许氏提过一嘴,但也不甚清楚具体。江小云这才解释道:“咱们村和刘家庄离得近,祖上烟亲往来就多,关系不错。那刘大户家业大,人也大方,说了别村亲朋都可以去看,所以往年咱们村里得闲的,好多都会去凑凑热闹。”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又道:“我二哥去年看人多,还特地拉了个小摊去卖炒瓜子花生呢,就在戏台子外头。”
“啊?”黎鲤听到和自己相公有关系,立刻抬起头,兴致勃勃地问,“那可卖出去了?生意好吗?”
“当然啦!看戏的人多,嗑瓜子喝茶的人也多,带去的东西没多久就卖光了。”江小云嘿嘿一笑,随即又想起什么,笑意收了收,“不过……那次刘家庄好像也有些本村人脸色不大好看,嘀嘀咕咕说我们外村人跑去赚他们的钱。今年还不知道二哥还打不打算弄呢。”
“肯定要弄啊!”黎鲤和舒乔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舒乔接过话,继续道:“既然都许别村人去看戏了,怎的卖个零嘴还不行了?不想买的人只管看戏,想买点零嘴解闷的,旁人还能拦着不成?没这个道理。”
“就是就是,”黎鲤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有理,“况且咱们到时就在边边角角安静支个摊,不吵着他们看戏就成。”他说完,心里盘算着回去得好好问问相公去年具体是怎么回事,要是今年还去,他也能帮着张罗张罗。
“也是。”江小云想了想,觉得他俩说得在理,便把这事儿暂且放下,又兴致勃勃地将话题拉回看戏本身,“话说远了,咱们还是说回看戏。我和鲤哥儿肯定是要去的,乔哥儿,你去不去呀?”
“我自然是想去的,”舒乔点点头,在村里难得有这样热闹解闷的事儿,“回去我再问问家里,若是去,咱们就一道,也有个照应。”阿凌肯定会陪他一起,就是再问问爹娘就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咱们一起,早早去占位置!”
三人说笑着,手上动作却没落下,很快便将这一片地皮菜捡拾得差不多了。刚走到山下,忽然觉得头顶一凉,舒乔抬手摸了摸,仰头看去,豆大的雨点正稀稀拉拉地砸落下来。
“呀,下雨了!”江小云惊呼一声。
三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挎起篮子箩筐撒腿就往前冲。雨点很快密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的气息。舒乔一手护着篮子里的蘑菇,闷头向前跑,嘴里喊道:“快跑快跑!这雨来势不小!”
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竟有些生疼,衣裳转眼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舒乔一边跑,心里一边着急——早上看天色阴沉,他把洗净的衣裳晾在后院了!本以为这雨能憋到午后,谁成想说来就来!
“坏了!我家院里还晒着衣裳呢!”他焦急地喊了一声,脚下跑得更快了。
三人此刻也顾不上说话,匆匆道别,铆足了劲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舒乔一口气直冲回自家院门前。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赶紧放下手里的篮子箩筐,正要冲去后院收衣服,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灶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阿凌?!”舒乔猛地刹住脚步,瞪圆了眼睛,又看向院子里的空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你、你怎的回来了?东西都卖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程凌见他浑身湿透,发梢还不住地往下滴水,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几步上前,抬手用掌心擦了擦舒乔脸颊上冰凉的雨水,“怎么淋成这样?先回屋换衣裳。”
舒乔还惦记着后院的衣裳,急急道:“等等,后院还晒着衣裳呢……”
“收了,”程凌打断他,一手揽着他的肩就往屋里带,“我都收好了,在后屋绳上挂着呢,淋不着。”
舒乔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任由程凌带着他进了屋。程凌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里衣和外衫递给他,又转身将敞开的窗户关上。舒乔背过身去换衣裳,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阿凌,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早?菜都卖完了?”
“嗯,都卖出去了。”程凌回头见他已穿好干爽的衣裳,便拿了块柔软的干布巾,示意他转过脸来,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雨水,“我没进城。”
“没进城?”舒乔仰起脸,乖乖地由他擦拭,眼眸里满是疑惑,“那是在哪儿卖的?这么快?”
程凌放轻动作,指腹擦过他微湿的眼睫,又捏了捏他因跑得太急而泛红的脸颊,低笑道:“在城门口就碰着买主了。”
他将舒乔按在凳子上坐好,解开他被雨打湿的发髻,用布巾包裹着,轻轻揉搓吸水,这才慢慢说起原委。
原来程凌赶着牛车走到城门,见天色越发阴沉,空气里那股湿气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估摸着这雨顷刻就要落下,便没急着进城,而是在城门外那片空地上停了车。
城门口向来是人流交汇的热闹处。不少附近村子的农人为了省下进城摆摊的几文钱,常把菜担子、鸡笼子摆在这里叫卖。也有些城里的小贩看中这人流,支起摊子卖些热食零嘴。更有城里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管事、酒楼饭馆的掌柜伙计,时常来这里转转,图的就是个新鲜水灵、价钱实惠。
程凌刚把牛车停稳,正盘算着是冒雨进城,还是就在这儿碰碰运气,抬眼便瞧见个眼熟的身影——竟是上回买了家里韭黄的那位管事。
那管事正背着手,在几个菜摊前转悠,眉头微皱,似乎对眼前的菜不太满意。程凌又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更低了。他心念一转,索性上前几步,朝那管事拱了拱手,“这位管事,可还记得在下?上回卖过韭黄给贵府的。”
那管事闻声转头,打量程凌两眼,恍然道:“哦,是你。今儿又带了什么好菜?”
“今日都是些家常菜蔬,”程凌引他走到牛车前,掀开盖着的粗布,“黄瓜、南瓜、苦瓜,还有鸡蛋,都是自家种的养的,都收拾得干净齐整。”
管事凑近细看。菜确实拾掇得好,黄瓜顶花带刺,南瓜皮色金黄,鸡蛋圆滚滚的,蛋壳干净。他又瞥了眼天色,雨星子眼见要往下掉。
“成吧,”管事也是个爽快人,见状一摆手,“都给我装上。这鬼天气,眼看就是一场大雨,我也懒得再往里走了。菜按今日市价,鸡蛋也一样。”他话音刚落,跟在身后的小厮便麻利地上前开始过秤、装筐。
程凌本也只是想上前试着问一句,没料到这般顺利,连忙应下,手脚利落地帮忙。那管事付钱时,又多说了句,“今年若还有韭黄那样的时鲜,直接送到府上来,找范管事便是。”原来他姓范。
程凌道了谢,目送范管事带着人将菜搬上候在一旁的驴车运走,这才赶着骤然轻快了许多的空牛车往回走。堪堪到家不久,酝酿了许久的大雨便如瓢泼般倾泻而下。
“就是这样。”程凌说完,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指腹轻轻揉按着他的头皮。见发根已干了大半,只是发尾还有些潮意,这才将布巾取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舒乔被他揉得舒服,忍不住向后仰靠,将重量倚在他身上,随即又转过身,眼睛亮澄澄地望着程凌,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没想到那位范管事竟还记得咱们!最要紧的是,菜和鸡蛋都顺顺当当地卖出去了,还免了一场雨淋,少受许多辛苦!”他心里原本还惴惴的,生怕是出了什么事,现下可算踏实了。
“嗯。”程凌见他高兴,眼里也带了温和的笑意,又道,“醋我也打回来了,在灶屋里放着。”
舒乔闻言,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他接过程凌递来的钱袋,沉甸甸的,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绳。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舒乔将钱悉数倒在桌上,一枚一枚仔细数起来。程凌坐在一旁,看他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的模样,脸上的笑又浓重了几分。
“黄瓜、南瓜、苦瓜这些,加上鸡蛋,一共是……”舒乔数完最后几文,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雀跃,“五百四十五文!”
他从里面数出两百文,推到桌子一角,“这是咱们小家的。”剩下的,等爹娘回来再交给公中。
舒乔又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他们那个木匣子。打开匣盖,里面已经攒了不少银钱。他把今日这两百文放进去,重新细细数了一遍——加上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卖菜攒的,还有前些日子给杨婶子绣两床被面得的八百文,匣子里竟已有十六两整,外加零散的铜钱二百来文。
“十六两二百零三文,”舒乔轻声念出这个数,眼里光彩熠熠。他小心地合上匣盖,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程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等云哥儿那两床被面绣完,工钱到手,离十七两就更近一步了!”
程凌看着他开心得有些孩子气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成一片。他伸手,揉了揉舒乔已干了大半的头发,温声道:“嗯,咱们慢慢攒。头发还没全干,先在屋里待着,别急着出去吹风。我去灶下烧点姜汤过来,给你驱驱寒气。”
舒乔用力点头,将木匣子和钱袋仔细收好,放回原处。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头的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从瓢泼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绵雨。清凉的雨气随着微风飘进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些许闷热。
“爹娘还在刘家庄呢,”舒乔望着雨幕,有些担心,“他们出门只戴了草帽,没带蓑衣。方才雨那么大,这活可怎么干?”
程凌也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檐下成串滴落的水珠,“刘大户就是见天不对,才急着请人帮工收豆子,不然豆子泡在地里发了芽,损失就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地宽慰道:“不过,对方不是那等刻薄磋磨人的东家,下大雨肯定会让帮工的先避避,雨停了再接着干。”
这活计还是二婶刘氏传的话。她娘家在刘家庄,消息灵通。得了信儿就赶紧过来说了,许氏和程大江想着左右也是在家忙地里的活,干脆就都去了,干上一两天,能得百来文钱,换些油盐也好。
那刘大户在附近几个村子口碑不错,待人厚道,工钱也给得爽快。往常有这样的活,大家伙都是乐意去的。
舒乔听着,心下才松快了些。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山里和江小云他们聊起的事,转头问程凌,“对了阿凌,中秋那天,刘大户家请戏班子唱戏,咱们能去看吗?云哥儿说,附近村子的人都可以去。”
“能去,”程凌点头,“刘家年年中秋都请戏班,也年年放话说乡邻亲朋都可去看。不只咱们村,旁边几个村子,连稍远些的石滩村,都会有人拖家带口去凑热闹。”毕竟免费看大戏,在村里是一年里难得的乐事。
他们村虽离城里近些,但没谁会特意进城去看戏,费钱不说也不甚自在。在村子附近则不然,周遭多是相熟的乡邻,凑在一处更自在,说说笑笑,唠唠家常,别有一番热闹趣味。
程凌见他感兴趣,便接着道:“为了占个靠前的好位置,有些人家天不亮就带着凳子过去了。去晚了,戏台前黑压压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只能站在后头踮着脚看,或是爬到远处的树杈上、墙头上去。”
舒乔眼睛转了转,想起江小云提到的另一桩事,兴致勃勃地说:“云哥儿还说,去年中秋,栓子看人多,就在戏台外头支了个小摊卖瓜子花生,生意挺好呢。既然看戏的人那么多……咱们是不是也能拿些东西去卖?多少是个进项。”
程凌闻言,转过头来看他。窗外的雨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舒乔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他被微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自然是可以的。”
舒乔披散着一头乌发,闻言眼睛更亮了,伸手拉住程凌的手,指尖捏了捏他带着薄茧的指节,思索道:“那……咱们卖些什么好呢?瓜子花生栓子肯定还卖,咱们得想点不一样的。”
正说着,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几缕青丝被吹得糊了舒乔一脸,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嘟囔了一声,抬手将发丝往后拂去。
程凌看着他被发丝遮掩的侧脸,到底没忍住,俯身在他唇角轻轻碰了碰,“乔儿慢慢想,不着急。我先去灶下把姜汤烧上。”
“好哦。”舒乔抬手挠了挠微痒的脸颊,转身坐到桌前,托着腮继续琢磨起来。
等程凌端着碗热乎乎的姜汤进屋时,那股子辛辣气息钻进鼻子,舒乔下意识皱了皱鼻尖,倏地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惊人,握拳道:“阿凌,我想到要卖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诶嘿,来啦
第101章
中秋节当日,天刚蒙蒙亮,院中便有了动静。
灶房里,金黄色的南瓜蒸熟后,散发出清甜的香气。舒乔将南瓜细细捣烂成泥状,混入新买的糯米粉和少许糖,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
他取一小团,在掌心搓圆、压扁,一个个小巧圆润的南瓜饼便在他手中成形,整齐地码在刷了薄油的锅里,用小火慢慢煎着。
一旁,程凌打开碗橱,拿出几个粗陶大碗放在一旁,桌上是刚炒好的五香豆子,闻着香,他便抓了一小把吃。
许氏从灶膛前站起身,看了看一旁大锅里已晾得温凉的金银花茶,转头朝外边喊道:“当家的,去后院拿个水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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