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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是的。”祁鹤寻弯下腰,替柳三娘把了脉,“那玩意一直躲在柳三娘的身体里。”
“她还活着,我去叫花清和。”
此后的事情与季清寒无太大关系了。柳三娘转手给了花清和照料,树根幽幽转醒,只是此时精神还不大好,林芷正照看着。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匆匆而来,又匆匆落定。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涌上的却是满满一肚子的疑问。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只又吃胖了一圈的啾啾。
等等,啾啾呢?
险些睡过去的季清寒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也顾不得许多,匆匆抓起一件外衣披上,趿拉着鞋,便轻手轻脚却目标明确地钻出了自己的房门。
师兄方才向蓍苓翁借了两间屋子歇息一夜。自打山下见了师兄,这还是俩人头一回分屋子睡。
季清寒顾不得琢磨别的,径直走到隔壁门前,轻轻叩响了门板。
“师兄?是我。”
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祁鹤寻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
季清寒推门而入。
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祁鹤寻此时头发散落,慵懒的倚在床边。身上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外袍随意搭在床尾。
“怎么了?”祁鹤寻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意,他扫过自家小师弟披着外衣发丝凌乱的模样,“做噩梦了?”
到底是和师兄同住了那么久,季清寒一点也不见外的阖上门,单刀直入:“啾啾不见了!”
听他说完,祁鹤寻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倦意。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他自有去处,不用管他。”
“可是……它只是只小鸟啊。”季清寒下意识地辩解,“不管他的话,走丢了怎么办?”
祁鹤寻并未反驳,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让披散的长发滑过肩头。昏黄灯光下,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小师弟。”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你有见过哪只‘普通’的鸟——”
他刻意在“普通”二字上顿了顿。
“——能吃成那么胖的么?”
季清寒一下子哽住了。
面前的师兄仍自顾自地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倦怠:“担心那只肥鸟,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师兄我。”
他边说,边真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原本半睁的眼眸,此刻几乎完全阖上了,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小师弟。”祁鹤寻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的师兄,我,已经有二三十个时辰没合过眼了……追踪魔修、救人,还得看着你别把自己折进去……”
“行行好,”他几乎是叹息着说出最后一句,身子往被褥里滑了滑,“让我睡一会吧……鸟的事,天亮了再说,它丢不了。”
话音落下,他似乎连维持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都没了,头微微一侧,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起来,竟是真的就这么半倚着床头,沉入了睡梦。
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小半脸颊,在微弱跳动的灯花下,显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平静。
只留下季清寒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对着秒睡过去的师兄,满肚子翻腾的疑问和担忧,一时不知该进该退,哭笑不得。
看着师兄毫不设防的睡颜,他轻轻走上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小心地将油灯的火苗捻到最小,这才蹑手蹑脚退出了房间,带上房门。
翌日,季清寒是被一阵极其嘈杂、仿佛有几十只雀鸟在耳边开大会的“叽叽喳喳”声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
那声音并非来自窗外枝头,而是他这间客房的门外。
其间还夹杂着“咚咚咚”、“砰砰砰”的敲门声,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急躁,力道之大,让门板都跟着微微震颤,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季清寒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只觉头脑昏沉,晚睡的疲惫与被吵醒的痛苦一同袭来。他揉了揉眼睛,冬季天亮的晚,一时有些分不清时辰。
“谁啊……”
他随意套了件衣裳,冷着一张脸爬起身,准备去开门。
门外的叽喳声和敲门声被打断,随即一个同样透着不耐烦的女声穿透门板,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小师弟!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快开门!有急事!再不开门我就把门撞开啦!”
这声音有些耳熟,季清寒用不甚清醒的脑子艰难地思考了一下。
是陆枕禾!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陆枕禾竟然下山了!
那可是无利不早起的云峰山三弟子陆枕禾!
季清寒一个激灵,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惊喜和些许困倦的笑容:
“三师姐?!”
没办法,师兄不在,没人能压得住自己这位师姐。
门外,只见陆枕禾一身利落的绛红色劲装,外罩黑色镶毛边的披风,长发高束成马尾,显得英气勃勃。身侧的宁思温则是一身月白长衫,披着狐裘,站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笑眼弯弯的模样。
“小师弟眼里只有师妹,怎么没有我这位师兄呢?”
大冬天,这人仍旧扇着他的描金扇,像是看不见外头飘的鹅毛大雪一般。
季清寒挂着看似乖巧,实则警惕的笑,唤道:“二师兄。”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单纯的惊喜,“你们怎么突然下山啦?还找到这儿来了?”
闻言,陆枕禾先是神神秘秘地一笑,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啊,师父他老人家念叨着,今年冬日似乎格外冷些,想着你与师兄在外奔波,年节怕是赶不回山上。”
“便让我们下山来,陪你们在外头过个年。”
作者有话说:
写日常顺顺的,写剧情卡卡的,最新的点击好差,宝子们如果觉得哪里写的不好可以提出来
第45章 塑料师门情
陪……过年?
季清寒眨眨眼睛,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瞬间转了好几个弯。
云峰山虽说不是什么严苛绝情的宗门,但是就他们的师门情,还万万没到这俩不远万里来陪他们过新年的地步。
特别是师父他老人家,可不是注重这种世俗节庆的性子。
更何况,眼前这两位——向来无利不早起藏着八百个心眼子的三师姐,和看似温润实则一点亏不吃的二师兄,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送温暖”的。
其中必有诈。
电光石火间,季清寒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笑容却愈发灿烂无害,甚至带上了点受宠若惊的腼腆,他抬起头,人畜无害地看着两人:“那太好了。”
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欢喜。
太好了,有苦力……啊不,有强力帮手帮他们找魔修了。
师门三人相视一笑,各有各的心思。
“你们堵门口做什么?”
不耐烦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只见祁鹤寻的房门被推开,他站在门口,长发随意束着,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堵在门口的三人,语气凉飕飕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三只鸟呢,在门外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
门口的三只“鸟”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枕禾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哎呀,这不是见了小师弟高兴吗,谁知道大师兄你这个点还在睡觉。”
祁鹤寻没接话,只是揉了揉眉心。他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师弟师妹,又看了看季清寒,最终目光落在了陆枕禾腰间鼓囊囊的袋子里。
袋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正不住咕蛹着。
他沉默地看了两秒,无力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陆枕禾。”他语气疲惫,“虽然啾啾是只肥鸟,但将他炖了吃还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还有你,宁思温。”他转向摇着描金折扇、笑得风骚的二师兄,语气更凉了,“大冬天扇什么扇子,嫌不够冷?别把小师弟扇感冒了。”
最后,他头一扭,目光落在了季清寒那撮倔强翘起的呆毛和凌乱的衣领上,最终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带着点“孩子大了不好带”的无奈。
“你这头发……算了。”他抬起手,又放下,放弃了现场给小师弟整理仪容的打算,“回去收拾收拾吧,这样子出门,旁人又要以为我压榨你了。”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干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门外三人面面相觑。
陆枕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还在咕蛹的袋子,一边解开袋口,一边讪笑道:“咳,那什么……昨晚后半夜,这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客栈窗外,一个劲的啄窗户,吵得人没法入睡。”
袋口松开,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一下子钻了出来,正是失踪一夜的啾啾!
它似乎在那特制的灵兽袋里被闷得有些晕头转向,甫一得自由,便不管不顾地扑棱着翅膀,奈何方向感全无,直接“咚”的一声撞到了毫无防备的季清寒的肩膀上。
“哎哟!”
季清寒被突如其来的“鸟型炮弹”撞得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子。锁骨传来阵阵凉意,他连忙伸手,一把将正用小爪子勾着他领口往下滑的小肥鸟捞进掌心。
“啾啾!”他赶紧用手指轻轻顺了顺啾啾有些凌乱的绒毛,“没事啾啾。”
啾啾在他掌心晃了晃脑袋,绿豆眼眨了眨,待看清眼前的季清寒,立刻发出一连串急促又带着点委屈的“啾啾”声,还不时扑棱翅膀,用翅膀指着一脸无辜的陆枕禾。
一旁的宁思温“噗嗤”笑出声:“早就告诉过你们,少给这小家伙喂点吃的。枕禾想起来就丢把灵谷,大师兄练剑时顺手喂点果脯,小师弟更是揣在怀里随时投喂。”
“你们三个喂食也不通气,哪有正经小鸟一天吃七顿、宵夜还能加餐的?看把这孩子胖的。”
此话一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啾啾的翅膀“唰”地一下直挺挺地伸展开,带着一阵疾风,结结实实地——
“啪!”
扇在了正笑得促狭的宁思温的……鼻梁上。
伤害性不高,但打的宁思温笑容僵在脸上。
季清寒赶紧把还想扑腾的啾啾拢回怀里,忍着笑道歉:“二师兄对不住。”心里却对啾啾这记“翅膀打脸”颇为赞同。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陆枕禾和宁思温,疑惑道:“不过,啾啾是你们带下山的?”
陆枕禾脸上露出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神秘笑容:“那当然。不然你以为这小胖鸟能自己认路,从云峰山一路精准飞到这地儿来?”
她收起玩笑神色,多了几分正经:“我们下山有几日了,本想昨夜便来寻你们。”
“不曾想就在昨晚,啾啾发现了魔修的踪迹,等我们追上去,却在一处岔路口跟丢了,只找到几片它掉落的羽毛和一丝魔修的气息。再后来,就是它半夜来敲我窗户了。”
季清寒听完,点了点头:“那便对上了。”
他将黑蛇妖与树根,三娘与魔修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听的陆枕禾不住唏嘘:“没想到小小青州城,竟然出了这么多的祸事。”
她看向宁思温,“对了,你方才说那中了离魂症的小孩,现在就在蓍老家?让二师兄去瞧瞧吧。”
想来也是,这么好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季清寒便点了头,对宁思温道:“那便有劳二师兄了。”
他这位二师兄,看似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实则走的是刚猛扎实的体修路子,一身筋骨锤炼得堪比法宝。
而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便是他最特殊也最隐秘的武器,是迷惑人心、探人魂魄的一把好手。让他去看看被改了命格的树根,再合适不过。
三人还没动身,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
刚把自己收拾好,祁鹤寻迈步出门,目光一扫,就看到自家那三个师弟师妹还处在门前那点狭窄的廊檐下,把他们堵得死死的。
他脚步一顿,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还在门口堵着呢?”他语调平平,语气里却全是无奈,“怎么?是准备给我当门神,还是觉得我这屋子风水特别好,值得你们三位在此‘论道’?”
说罢,他甚至还微微偏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分明带着阴阳怪气意味的弧度,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我可请不起你们三位。”
“……”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枕禾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挂着笑,边说边往旁边让了让:“大师兄,我们这不是在等你这位主心骨拿主意吗。”
宁思温以扇掩唇,轻咳一声:“大师兄息怒,是我们思虑不周,挡了您的‘仙门’。这就让开,这就让开。”
露出个抱着啾啾的季清寒,他本想跟着挪开,却晚了一步,被师兄盯着,只敢站在原地小声道:“师兄,我们是在说正事……”
还没说完,他就看见自家师兄皱着眉,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
祁鹤寻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凌乱的衣领和那撮翘起的头发上,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手——
替自家小师弟整理起了翻折的衣领,又将衣服上毛毛躁躁的衣角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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