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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枕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拽着懵懵懂懂的季清寒投入了热闹的前堂中。
行家一出手,季清寒就看呆了。原以为只有师兄深藏不露,谁知这一屋子全是大尾巴狼,嘴上都喊着要旁人来做饭,到头来各个厨艺精通,自己竟然成了厨艺最差的那个。
待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围坐,杯盏交错,气氛正酣。几杯温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宁思温终于舍得放下了几乎不离手的描金扇,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季清寒好奇又专注的眼神,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打开了话匣子。
“小师弟,你是不知道,”他语气悠长,“我和枕禾被师傅捡回云峰山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几岁,半大孩子。”
陆枕禾也放下筷子,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回忆:“对啊,那会儿师傅他老人家……嗯,除了修为高,在其他方面,特别是生活上,简直一塌糊涂。他自己早就辟谷了,压根不会做饭,也想不到我们俩小屁孩要吃饭。”
“后来实在受不了,再不学做饭,恐怕真要成为修仙界第一对饿死的修士了。”宁思温摇头。
“对啊!”陆枕禾一拍桌子,“不自己做饭,就得天天爬老高的云峰山,去主峰的膳堂吃。那会儿我们修为低,上下山一趟累个半死,饭点还经常赶不上。”
她转向季清寒,眨眨眼:“而且小师弟,你是不知道,我们上山好久之后,才偶然听说,哦,原来我们上面还有个大师兄!”她指了指祁鹤寻,“这位大师兄当时成天都在闭关,我们都快以为自己是师傅唯二的徒弟了!”
“也是师弟你赶上好日子了。”陆枕禾总结,“小师弟,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季清寒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地看向大师兄。祁鹤寻依旧安静地喝着茶,抬头捕捉到了自家小师弟的眼神。
“怎么了?”他放下茶盏,眼神无声询问。
季清寒被当场抓包,连忙摇摇头,他总不能直接问“师兄你小时候是不是也饿过肚子、会不会做饭”吧?那太冒失了。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倒影,心里忍不住继续想:师兄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桌对面,陆枕禾和宁思温还在就当年谁偷吃了谁藏的肉干而“互相揭短”,花清和听得津津有味,林芷则默默地将一道菜往树根那边推了推。
夜色渐深,雪愈下愈大,客栈内却暖意融融,杯盘渐空,笑语未歇。
与此同时,距青州城不过几十里的白河村。
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正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丝丝、一缕缕,逐渐吞没了村舍、田埂、道路,最终将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拢在了其中。
村内灯火依旧,隐约传来断续的欢声笑语,浑然不觉黑暗已悬于头顶。
作者有话说:
首先和大家道个歉,昨天没有请假无故断更一天。这个主要是昨天写了一半,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情绪崩溃了,今天又一早爬去公司加班,还和领导吵了一架,其实我只是很客官的复述了她昨天和我说的话,但是她不承认自己说了,嗯。最近因为工作导致人有点不稳定,如果大家觉得我哪里写的不太行,欢迎指出,后续会考虑换份工作,避免因为这份工作导致经常断更。
好了,现在是碎碎念,我发现一写起美食就停不住手,爱吃是这样的,要不去写本美食文吧(bushi)
真的好爱你们,谢谢你们的观看和评论,每天看到你们下班评论和追读,好开心~~~~
喂,于小衍
第49章 我希望,来年亦会有今朝
年夜饭撤下,残羹冷炙被收拾干净,沏上了壶清茶,桌上摆上了花果点心。
宁思温吃醉了酒,正嚷嚷着要表演扇舞,为了保住这位师兄的尊严,林芷正艰难的劝阻着,下意识想找帮手,扭头一看,陆枕禾已经不知何时掏出块留影石。
留影石对准了摇摇晃晃的宁思温,她嘴上还小声念叨着:“对对对!就是这样!二师兄加油!林师弟你也别拦着,给点反应啊!这留影石可贵了,得录回本!”
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林芷只能含泪放下这位发酒疯的师兄,默默退后了两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躲过了留影石,他松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大厅,却发现屋子里好像少了两人。
祁师兄和季师弟去哪了?
正被林芷念叨着的两人,此刻正在后院的亭子里赏着雪景。
季清寒到底年轻,几杯热汤下肚,又被满屋子的人气和炭火烘着,只觉得头昏脑胀,连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他寻了个空档,悄悄溜了出去,打算透透气,醒醒神。
一出门,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他精神一振。大雪仍在下,将天地都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
客栈后院的小径已经堆满了雪,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试着踩了一脚下去,积雪被踩出“嘎吱”一声响,淹到了来者的脚踝。
他收回脚,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个清晰的脚印。若是平日,踩便踩了,可或许是今夜太过圆满,只觉得那脚印有些刺眼,竟有些不舍得破坏整片无暇的白。
灵光一闪,他提起一口真气,飘然而起,掠过数丈距离,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座小亭子的顶部。
季清寒满意的将亭顶的雪扫落,又望向小径上那个孤零零的脚印,心里那点小别扭才算平复。他盘腿坐下,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舒爽极了。
思绪漫天乱飞了一会儿,从白河村到云峰山,最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遥远的所在。
高楼广厦,车水马龙,闪烁的屏幕,喧嚣的都市……此刻想起,竟真的恍如隔世,仿佛只是久远之前的一场光影陆离的梦。
望着无边无际的落雪,心头那点因热闹而起的燥意褪去后,忽地漫上了一丝淡淡的孤独。
天地浩大,万物静默,自己仿佛成了这广袤洁白世界中唯一的一个小黑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想将这点无谓的愁绪挥散。
忽地回神,他这才惊觉,亭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安静修长的影子,斜斜地映在雪面上,与自己的影子挨得极近。
是师兄。
也不知祁鹤寻在这站了多久,他只是微微仰头,望着亭上正在赏雪的青年。
季清寒怔怔地看着那片安静的影子,心头那点莫名的孤寂感,忽然就像被阳光照到的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最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朝亭下喊道:“师兄……要上来吗?这里视野好。”
祁鹤寻飞身一跃,安静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有并肩的身影,和漫天无声的落雪。
雪地上两片影子被拉长,几乎要挨在一起,季清寒心中那点沉淀下去的思绪又微微泛起。他盯着那片属于师兄的影子轮廓,嘴唇翕动,终于很轻地唤了一声:
“师兄。”
半晌,就在他以为师兄没听见时,身旁传来了祁鹤寻的声音。
“不喜欢吗?”
季清寒摇摇头:“很喜欢。”
客栈隐约传来笑闹,此处却只有风雪拂过屋檐的微响,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
曾经渴望的温暖与归属,如今如此简单、如此真实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反而让他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不安。
季清寒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长大,在冷漠与忽视中学会保护自己,一个人努力地活着;最后,也是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来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亭外的飞雪被灯笼晕染出一圈暖光,祁鹤寻稍稍侧身,往小师弟这边靠了靠。两人并排坐着,玄色与浅色的衣袖搭在了一处。
“喜欢的话,那便许个愿吧。”
闻言,季清寒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许愿?”
“嗯。”祁鹤寻的视线落在远处,“除夕夜,据说愿望更容易被听见。”
季清寒低下头,因着师兄这番话,心头的惶恐中,终于清晰地升起了一丝朦胧却坚定的希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我希望,来年亦会有今朝。”
不贪多,不求长生久视,不望惊天动地。他唯一贪求的,便是这一份温暖。
愿望许完,他睁开眼,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
映入眼帘的,是祁鹤寻微微侧首看过来的面容,以及他唇边那抹极清浅的笑。
接着,他听到师兄说:
“会的。”
顿了顿,祁鹤寻转回头,重新望向远处的月亮。
“不止来年,往后的每一年,都会。”
两人又在亭顶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
客栈廊下小径上,季清寒来时留下的那个孤独脚印,已被新落下的一层薄薄雪末覆盖,了无痕迹。
大年初一,是个难得的好晴天。
昨夜下的雪,将金灿灿的阳光漫射进屋子里,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明亮晃眼的光斑。
季清寒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下意识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感觉左边耳朵下面,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正硌着自己,不太舒服。
他皱着眉,半撑起身子,带着一丝不耐,伸手朝耳后摸去——
是块玉佩,上面写了个祁字。
祁鹤寻的祁。
质地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莹润的光泽。即便季清寒对玉器没什么研究,一摸,也知是极好的东西。
季清寒彻底醒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祁”字,嘴角不知不觉地,慢慢、慢慢地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珍而重之地将玉佩贴身收好,仔细系在里衣的腰带上。
待收拾好自己,甫一开门,便见门口的廊前,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正是祁鹤寻、林芷,以及昨夜缺席的蓍苓翁与树根。他们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祁鹤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腰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皱眉。
昨日他们邀请过蓍苓翁和树根二人一同用饭,奈何蓍苓翁独处惯了,便婉言拒绝。
而树根这孩子,非要回破庙和他的同伴们一起,无奈之下,林芷只能给他们所有孩子寻了个住处,备上了不少吃食。
如今一群人聚在这,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祁鹤寻开口道:“先下楼用早饭吧,边吃边说。”
一行人下楼到了大堂。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尤其是正中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还冒着诱人的蒸汽,旁边配着醋和蒜泥。
掌柜的正笑眯眯地站在桌旁,见他们下来,连忙拱手:“各位仙长新年好!早起无事,想着仙长们可能不惯客栈粗食,便让内人包了些饺子,手艺粗陋,图个新鲜热乎,也算是咱青州的新年习俗,还请仙长们莫要嫌弃。”
林芷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浅笑,温和道:“有劳掌柜,费心了。” 说着,便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掌柜的连连推辞,最后还是拗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退回了柜台后。
季清寒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正要送入口中,就听树根说道:“仙人,我想回去了。”
季清寒动作一顿,饺子停在了嘴边。
“你回哪?”
他疑惑问道。
树根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更小了:“回……回庙里。狗蛋、小丫他们……还在等我。”
回破庙?季清寒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是了,自黑蛇妖伏诛,树根这孩子便没了“家”。难道他还想回到那个四处漏风、寒冷破败的地方去?
哦,等等。现在那破庙好像不漏风了,林芷前阵子看不下去,顺手就给修葺加固了一番,甚至还给弄了个能关严实点的大门。
祁鹤寻也放下了筷子,看向树根,语气平静:“破庙在城西三里外,昨夜大雪,路不好走。”
树根连忙道:“我、我认得路!以前下雪也回去过!”
“为什么想回去呢?”林芷温和问道。
树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仙人,我已经知道了。山神爷爷……其实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大堂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季清寒:!!!
是谁和树根说的!!!
树根仿佛没看到众人的脸色,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带着恍惚。
“我前两天做了个梦……梦到很多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色青白青白的,他们从黑黑的河里爬出来,抓着我的身子,冰凉冰凉的……他们要我偿命,说我占了他们的命……”
他瑟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后来,是山神爷爷出来了。那些孩子……就松开了我,转头去抓山神爷爷。”
树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他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我醒了之后就想明白了……我知道,我其实有病,其实我早就该死了,是不是?但是山神爷爷不想让我死。”
他抬起泪眼,依次看向几位仙人,最后落在林芷脸上:“是山神爷爷……用他们,换了我的命,对吗?”
空气死寂。
真相对这个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祁鹤寻缓缓端起一杯茶,看向树根,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的梦,或许不全是真的。” 他没有提起那个残忍的故事,“你想回去,是想做什么?”
树根攥紧了拳头,瘦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他们才……那么小,却为了救我死了……他们的爹娘哭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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