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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自己,眼泪汹涌而出:“而我,我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却穿着干净的衣服,吃着热乎乎的饭,住在不挡风的屋子,还有仙人照顾……我凭什么?!”
“他们因我而死,而我还要在仙人的照顾下过着一无所知的生活,我做不到!” 树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我不能……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活着!”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力磕头:“求求仙人,带我回去吧!我要去跟他们说对不起!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要我,我就留在那里陪他们!这是我欠他们的!”
季清寒感到眼眶发热,胸口气息翻涌。他一步上前,强行将树根拉起来。话到嘴边,却觉得说什么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他只干巴巴地、重复了一句最根本却最难以被听进去的话:“……这不是你的错。”
祁鹤寻走到树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声音是罕见的柔和。
“树根,” 他唤道,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睛,“让林芷送你回去吧,去河边看看。”
树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和决绝。
祁鹤寻继续道:“但只是去看看。站在岸边,看一看那条河,想一想你梦里的那些孩子,也想一想山神爷爷。”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关键的选择:“如果你站在那儿,看过了,想过了,觉得后悔了,害怕了,或者改变主意了——”
“随时可以回来。”
“不管你后面想去哪,我们都不会拦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本来这块想写点师兄的示爱,结果师兄还是太纯爱了
第50章 不要怕,我在 “师兄,等着看吧。”
林芷本想让树根用完早膳再走,奈何这孩子铁了心,直冲冲往门外跑。无奈之下,他只能快步跟上。
经过这么一番,季清寒看着桌上香气犹存的饺子,只觉得胃口全无,胸口堵得慌。祁鹤寻本就进食不多,见师弟放下了筷子,神情郁郁,自己也随之放下了筷子。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花清和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颇有余裕地夹起一个胖嘟嘟的饺子,在醋碟里滚了滚,然后不怕烫似的,一整个塞进嘴里。
“嘶——哈!”果然被烫得龇牙咧嘴,但他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眼睛亮了亮,又伸手去夹第二个。
季清寒看着他接连吃了三四个饺子,这才像是终于察觉到气氛异常,一脸疑惑地抬头:“都看着我干嘛?”
“掌柜夫人包的饺子当真不错,你们不尝尝?凉了就没这味儿了。”
有时候,季清寒真的非常佩服花清和这人,这到底是神经线条异常粗壮,实在是迟钝,还是天性冷情,觉得生死抉择也不过是选择一种,不必影响吃饭?
“不了。”他婉拒花清和递过来的饺子,虚虚推了回去,“我望见树根那模样,心里总是不忍。他还那么小,就要背负这些东西……”
“因为他这样,你连饭都吃不下了?”花清和放下筷子,眉头直皱。
他又去盛了满满一碗饺子回来,坐下时看到季清寒还在饭桌上唉声叹气。花清和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扒拉了两口饺子,含糊道:“那你去把他带回来呗。”
季清寒被这简单粗暴的逻辑噎了一下,忍住了想敲他筷子的心:“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怎么能强行把他带回来,那不成剥夺他选择的权利了?
“那你便接受啊。”花清和咽下饺子,发出声冷笑,怪的和东厂公公似的。
好在季清寒心存善意,深吸一口气,怀揣着一颗普度众生的心,苦口婆心道:“倘若你在意之人,也如同树根一般,一心想要寻死,那你当如何?也能如此平静地吃饭,说接受吗?”
话刚说完,就看到对方眼神怪异,答非所问:“你把那孩子当成你的在意之人?”
花清和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玩味,“季公子,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博爱之人,‘在意’的范围如此之广,在下佩服。”
“?”季清寒有些毛躁,觉得跟这人沟通简直鸡同鸭讲,“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在意的人若想要寻死,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人打断了。
花清和放下碗,擦了擦嘴,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些,语气中带着丝不耐:“他不会。”
“什么?”季清寒一愣。
“我说,”花清和看着季清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在意的人,不会寻死。”
“你呢,若是祁师兄快死了,你当如何?”
“师兄?”季清寒心头猛地一跳,斩钉截铁地反驳,“师兄不会死。”
等等!
不对!
沉睡的记忆被狠狠地撞醒。
他忽然想起了原书中的剧情。
那个他竭力想忽视、想改变,却像悬顶之剑般始终存在的结局:
青云宗首席弟子祁鹤寻,为阻止天魔出世,焚尽修为,最终……殁于小满。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师兄会死!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鲜活而琐碎的日子,几乎让他忘记了潜藏在时间河流下方那最汹涌、最致命的暗礁。
算算时间,距离原著中天魔出世、师兄陨落的那个“小满”,竟真的……没几年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一直在暗中寻着可能阻止天魔出世,改变师兄命运的法子,翻阅古籍,留意异闻,但始终如同大海捞针,不得其门而入。
他也曾想将这件事告诉师尊,但每次话到嘴边,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说不出口。
祁鹤寻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剧变的神色,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唤了声:“小师弟,回神。”
花清和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欲拽住季清寒的袖子,却被拦住,只能伸出半个身子,凑近了些:“喂,季公子,你没事吧?脸这么白。”
季清寒回过神,强压住翻腾的心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他努力扯出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祁鹤寻,生怕眼中的情绪泄露分毫。
祁鹤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关心道:“要休息会吗?”
季清寒几乎是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那骇人的苍白终于褪去少许,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嘴唇仍有些干燥。
“不、不用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尽力维持着平稳,“只是突然有点……有点头晕,现在好了。可能是昨夜没有睡踏实。”
见小师弟稍稍缓过了神,祁鹤寻才收起桌上的手,以及手上淡淡的光芒。
他斜了罪魁祸首花清和一眼,没好气道:“花清和,你该庆幸今日蓍前辈也在,否则,就凭你这大不道的话,我高低要讨要个说法。”
花清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连连道歉:“我的错我的错,祁道友息怒,季公子莫怪。我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他倒是认错认得干脆。但看着季清寒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回是真的带上了几分不解:“奇了怪了……一句话吓成这样?我这玩笑……有这么吓人?”
季清寒被师兄虚浮着上了楼,他心知自己此刻情绪翻腾得厉害,脸色想必也很难看,在师兄面前失态至此,实在不该。
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透雪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实在提不起半分力气来说些什么。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靠着那股无形的扶持,一步一步,沉默地、有些僵硬地跟着祁鹤寻上了楼,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门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祁鹤寻在房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季清寒。小师弟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头正难以抑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那颤抖太轻,几乎被衣料的褶皱掩盖,却又太重,一下下都仿佛敲在祁鹤寻心上。
廊间一时寂静,只余窗外远处隐约的市井声,更衬得此处的空气凝滞。
祁鹤寻的目光在那双微颤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终是放缓了声音,字句斟酌,生怕惊扰了什么。
“小师弟,”他唤道,声音比平日更低柔了几分,“可以告诉我吗?”
他顿了顿,给足对方反应的时间,才继续问道:“发生了什么?”
季清寒仍是一言不发,只是摇头,下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半晌,祁鹤寻沉默着,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过咫尺的距离。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也未曾深思、近乎本能的举动。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平稳地递到季清寒低垂的视线下方,一个无声的邀请。
小师弟似乎怔了一下,颤抖有瞬间的停滞。
他耐心等待着。终于,或许是那无声的坚持起了作用,季清寒紧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那只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迟疑,从身后挪出了一点,放在了师兄的指尖上。
触感传来,是意料之中的冷,甚至带着一丝潮湿的冷汗。
祁鹤寻的心微微揪紧。他就着这指尖相触的姿势,将季清寒的手托高了一些,让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完全展露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低下头。
额前墨发随着动作垂落几缕,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的唇,轻轻落在了季清寒冰凉的中指指尖上。
温热的唇瓣蹭过冰冷的指尖,季清寒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从中烫醒。
唇上的温度逐渐回暖,他这才直起身,稳稳地看着似是停止了颤抖的季清寒。
“不要怕,我在。”
季清寒怔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几乎是仓惶地将那只手缩了回来。手指被紧紧地蜷起,用力握成拳头。
就在祁鹤寻以为他要开口时,却见小师弟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时而带着好奇与依赖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祁鹤寻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火焰。
“师兄。”
他听见小师弟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会让你死的。”
祁鹤寻微微一怔。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沉重。
半晌,祁鹤寻缓缓抬手,没有去拍季清寒的肩膀,而是轻轻拂去了他眼角将落未落的一点湿意。
“好。”
他推开房门:“进去,调息,静心。要我陪你么?”
季清寒摇摇头,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师兄的身影。
门外,祁鹤寻并未立刻离开。他静静站立了片刻,听着门内极力压抑的细微动静,眸色深沉。
而房间内的季清寒,背靠着门,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师兄,等着看吧。” 他低声自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锐利,“不管那天魔是什么,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救下你。”
作者有话说:
主线最最最重要的地方要来啦,一想到后面要发生什么我就好紧张,真的好紧张
第51章 束发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季清寒的修炼之路,在外人看来,简直是顺生顺水到了令人眼红的地步。
原书中那个需要历经磨练,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受尽委屈才勉强成长的“季清寒”,早就不复存在。剧情早已被改得乱七八糟。
他几乎被师兄娇惯着长大。灵药、法宝、指点、甚至危险……祁鹤寻总是挡在前面,为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本该遭遇的磨练,被师兄化解,本该九死一生获得的机缘,不需要自己费力去争,去抢,去搏命,便会被师兄送到门前。
可这真的是好事吗?
季清寒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温暖,有感激,却也有一丝……不安和隐隐的窒息感。
他的识海里,至今还存在着那个来历不明、无法驱除的诡异印记。
当初追踪的噬魂虫线索,随着温书玉的死亡彻底中断,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迷雾中。
还有那个在关键时刻出现,将魔修劫走的古怪小弟子,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而最让他感到无力甚至恐慌的是——他无法突破金丹。
说出去真是可笑。不到二十岁便已达筑基大圆满,这般天赋与进度,堪称前无古人,后大概也难有来者。
就连当初被誉为天资绝伦、惊才绝艳的祁鹤寻,也稳扎稳打,用了足足三十年光阴。
而他呢?卡在这临门一脚,已经有些时日了。明明感觉灵力早已饱和,境界壁垒也隐隐松动,连那一丝契机也曾遇到过。
可是不行。
是太过顺遂,少了生死间的顿悟?是根基虽厚,却不够凝实纯粹?
季清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些急了。
连金丹都突破不了,他该拿什么,去保护师兄呢?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
调息片刻,温水洗掉了方才眼泪的痕迹。
看着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发觉方才情绪激动,发绳早已松散。他随手拢起长发,熟练地扎了一个马尾。
可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马尾扎得似乎不够精神,不够利落,还是有点歪斜?
他皱了皱眉,取下发绳,重新用手指梳理,更仔细地将头发拢高、理顺,然后再次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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