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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看不到任何活物,但季清寒总觉得那些黑洞洞的门窗后面,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师兄,”他忍不住低声问,“这里……当年也很热闹吧?”
祁鹤寻走在前面,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补了一句:“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夜不罢市。”
“不过,现在也挺热闹的。”
话音落,他左手随意向后一弹。
金光乍现,阵法瞬间成型,挡住一道从巷口扑出的凝实黑影。
那黑影在阵法金光下嘶鸣扭曲,眼看就要溃散。
然而,就在这一秒——
街道两侧,那些原本死寂无声的门窗后,骤然响起了密集而诡异的声响。
无数道黑影,从那些门扉后、窗洞内、屋檐下……无声而迅疾地“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卡了好久的修罗场,总感觉师兄也像个大孩子
嘿嘿,今天下雪了,好漂亮,你们那边下雪了吗
第56章 但这一切,都死了
原本宽阔的道路逐渐被黑影填满。
好在这群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影似乎没长眼睛,到了路上就开始游荡,倒没注意到三人。
“这是什么?”
少年到底年纪小,又不像季清寒自小在宗门长大,鲜少见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率先问出了口。
季清寒则按在剑柄上,不敢妄动:“像是魔修?”
“魔修?”少年祁鹤寻骇然,“魔族不是已被封印百年,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魔修?”
好问题,他也不知道。
季清寒不敢发出大动静,生怕惊扰到了那群魔修,他正欲问师兄些什么,一扭头,就看到祁鹤寻仿佛神游一般,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
“师兄?”
他唤道。
祁鹤寻先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从上到下把祁鹤寻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随口提了句:“师兄,二师兄上回送了我个他做的阵法,现在正好能用上了。”
“他做的阵法你敢用在这?”祁鹤寻眼神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罢了,你开心就好。”
季清寒这才放下心来,师兄没被夺舍,还能打。他又扭头,关心起了小的。
“小寻,你有剑吗?”
“我……”少年祁鹤寻刚想应下,看到这热闹至极的街道,又顿住,“我不知道。”
“我应当是有剑的,可是我记不起来了。”
连自己的佩剑都不记得了吗?季清寒暗暗思忖。
小寻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他有。”
一柄剑抛给了少年,季清寒抬头,看到腰间空了的祁鹤寻。
“看我作甚?”祁鹤寻慢条斯理地理着衣服,“我没了剑还能打,他没剑在手,怕是得被那鬼东西撕了。”
也不知是他们动静太大,还是魔修终于长出了点脑子,一个黑影晃悠悠地飘到了他们身侧。
黑影约莫是感应到了什么,站在那偏着头,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他们身边早就放下了一层屏障,就算此时黑影发现了什么,也没法靠近他们。
但季清寒总觉得有些心慌。
那黑影在附近徘徊,没有五官的脸时不时凑近地面,仿佛在嗅闻残留的气息。
明明没有眼睛,他总觉得那东西,似乎在“看”他们。更诡异的是,当它的注意力扫过小寻时,那团黑色蠕动的更剧烈了些,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季清寒紧皱着眉。
下一秒,剑已出鞘。
还是晚了半步,那黑影发出尖锐的厉啸。
小寻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七窍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季清寒只觉得脑浆都要被那声尖叫给震了出来,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咬紧牙关,将剑送了出去。
“闭嘴!”
黑影化作一团雾,散在空中,尖叫声骤然停歇。
他收回剑,搂住正蜷着身子的小寻。
“怎么样?”
灵力缓缓抚慰疼痛,少年面色好了几分,眼神也重新聚焦:“我没事。”
他抬手,轻轻拭去脸上渗出的血丝,“不用管我。”
季清寒确实没什么功夫顾着他,那黑影的尖叫惊动了道上的黑影。原本还在游荡的黑影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各自的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头”,无形的视线落在了小寻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吼——!!!”
“嘶——!!!”
“呜——!!!”
各色各样的,充满了贪婪,暴戾与兴奋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黑影的身体里发出。
他们的速度比原本快了数倍,从每一个角落猛扑而来。
那符箓再有用,也抵不住如此黑潮。
“他们冲我来的。”少年祁鹤寻紧紧握住剑柄,推开季清寒继续输送灵力的手,有些摇晃,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不必顾及身后。”
季清寒不再分心,提起剑,剑光乍现,挡住了第一个扑到近前的黑影。
剑锋过处,黑影嘶鸣溃散。
第二个,第三个……剑随身动,硬生生将黑潮砍出个空隙来。
然而,就在他击退侧翼又一波冲击时,不经意的扭头,却骇然发现,自家师兄祁鹤寻,竟然仍愣在原地。
自己的身后竟只有小寻一人在苦苦支撑!
“师兄!”
一声大喊,对方才缓缓回神,眼睛里是罕见的空洞。
人虽还恍惚着,但已是下意识将符箓撇了出去,数道金色屏障瞬间成型,将三人与外面的黑潮暂时隔开。
季清寒难得有了喘气的时机,但此刻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候,见师兄回过神,他没多问,只是抓紧时间回转灵力。
黑压压的阴影更加疯狂地往前推搡,最前面的那些黑影,几乎完全贴在金色的屏障上,就算被金光灼烧,也不住地往前挤压。
黑影不断蠕动着,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裂口,那裂口一张一合。
“……回来……”
“……留下吧……”
“……这里才是家……”
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却莫名像是在唤离家的游子。
那低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亲切。恍惚间,季清寒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面容模糊的故人,他们带着悲伤与悲切,正向他招手。
“回神!”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一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道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往后一拽。
季清寒浑身一个激灵,才发觉竟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一双手竟伸了出去,指尖距离那层金色的屏障仅剩毫厘!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祁鹤寻一面抵挡着外面汹涌的黑潮,一面还要分神照应他。
为了让师兄安心,季清寒本想扯出个笑容,却不想,嘴角僵住,试了几次都没能弯起来
他只能重新握紧了剑,将脸偏向了一旁。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少年小寻正被捆仙索绑得结结实实。
“他受影响太深,我拦不住。”
黑潮来势越发汹涌,金光摇摇欲坠,眼见着黑影与他们不过咫尺。
“当——!!!”
一声古老的钟声从远方皇宫深处传来!
原本还在疯狂撞击金光的黑潮在听到钟声的刹那,竟齐齐一僵,紧接着,黑影们接二连三发出了混乱而惊恐的嘶鸣。
如同退潮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向后退去,先恐后地、仓皇失措地冲向街道两侧那些破败的门窗。
“吱呀——哐当——”
门窗开合的声音响起。短短几息之间,刚才还挤满街道的黑潮,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季清寒只觉得神魂剧震,那声音过于宏大,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
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很漫长。
意识回笼,他猛地有了反应。
街道空了。
黑影全不见了。
只剩下那层濒临破碎的金光,还在微微闪烁。
危机……解除了?
季清寒看见师兄缓缓放下维持阵法的手,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凝重。一旁的小寻一脸懵懂的模样。
“这钟声……” 他喘着气,心有余悸,“是什么?为什么它们这么怕?”
祁鹤寻环视了一周空无一人的大街:“去看看便知道了。”
方才黑影太多,遮蔽了视线,让人无暇顾及头顶是何景象。如今黑影散去,季清寒下意识地仰头。
这天,似乎比一开始要亮了一些。
紧接着,一声鸡鸣,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那灰白朦胧的天光,开始迅速变亮、变暖,连太阳都升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座京城,“活”了过来。
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街上,小贩挑着担子开始吆喝,妇人挎着篮子走向集市,孩童们背着布包跑向学堂,书包拍在屁股上一颠一颠。
车马声、叫卖声、交谈声、犬吠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条街。
季清寒彻底愣住了,这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隔壁摊子包子的香味。
街上人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早上大多都在赶路,三人站在街头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哎哟。”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个旧布书包,正急冲冲往前跑,眼睛只顾着前方,也没注意到街上的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季清寒腿上!
“对、对不起!” 男孩被撞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灰,朝着季清寒就深深鞠了一躬,小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季清寒这才反应过来:“没……没事。”
男孩似乎松了口气,偷偷打量了两眼季清寒手中的剑,又对季清寒说了句“对不起”,便转身窜了出去,消失在拐角。
这街上太过正常,不正常的反倒成了他们三人。
街头用剑的季清寒,正被捆仙索捆着的少年祁鹤寻,最正常的竟然是祁鹤寻。
“他们是活人吗?”
一旁的少年祁鹤寻终于是反应了过来,颤巍巍问道。
“是也不是。”祁鹤寻答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街景、招牌、甚至墙角斑驳的痕迹,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也是你的家。”
少年祁鹤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的家?我的家不是那个院子吗?”
“这也是。”祁鹤寻重复道,“你曾经在这里长大。”
他抬手,虚虚点向不远处巷口一株高大的槐树:“看那树。你小时候嫌先生讲得闷,常偷偷从书房溜出来,爬到那树上最高的枝丫,能望见小半个城的屋顶。”
他顿了顿,“有次下不来,是门房老吴扛梯子把你弄下来的。”
“后来那树就让人锯了矮枝。”
他又看向斜对面一间关着门的裱画铺子:“那家店,掌柜姓陈。你祖母六十寿辰前,你溜进去想找幅松鹤图,打翻了他的浆糊桶,他追着你骂了半条街。”
他眷念地看了一眼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街景。
“但这一切,都死了。” 他转回头,看着小寻,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看到的,都不过是我记忆中的残影。”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关于师兄过往的故事
第57章 鬼打墙?
季清寒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得,这又是个幻境。
他环顾四周,心里直叹气。十多年前就在白河村被那魔修的幻境坑过一回,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儿,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栽在这鬼地方。
这白河村,当真克他。
仔细一看,街上更不对劲了。刚才没留心,现在才发现来来往往的人里,不少都缺胳膊少腿的。季清寒虽没去过京城,但也知道堂堂都城街上,哪能有这么多残缺之人?
“师兄,这些人……”季清寒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还没等到祁鹤寻的回复,旁边一个妇人闲谈似的对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二婶子,今天怎么没见到你家男人?”问话的是个提着水桶的年轻媳妇,语气寻常。
被称作二婶子的妇人,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摘菜,闻言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不停,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估计是没了。”
她顿了顿,将一根烂菜叶扔进脚边的簸箕,补了一句,轻描淡写,“没了就没了吧。”
年轻媳妇“哦”了一声,提着水桶继续往前走,还顺口说了句:“那晌午来我家吃吧,多双筷子。”
“行啊。”二婶子应着,依旧专注于手里的菜。
这对话太过自然平常,若不是季清寒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内容,怕是真以为这俩人只是在聊今天的午饭。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哪是正常人对生死的反应?
“师兄,这……”他喉咙有些发干,“我有个不太妙的想法。”
“别多想。”祁鹤寻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头是不是人都不好说,找那口钟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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