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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寻跟在祁鹤寻的身后,脸色郁郁,踢着路边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已经很久没看到爹娘了。”
原本彩色的世界变得灰白,一片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半晌,祁鹤寻才接话,只是很轻,轻的几乎看不清。
小寻权当没听见那句几乎被风吹走的话,只是抬起头,看着祁鹤寻有些孤寂的背影:“清寒一个人可以么?”
祁鹤寻点点头:“可以,他很厉害。”
“我当然知道他很厉害。”小寻立刻接话,下颌微扬,带着骄傲,“所以我心悦他啊。”
这次,祁鹤寻倒是没有反驳小寻,只是停下脚步,低头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小寻说不清。
少年被这眼神看的不自在,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墙上,生硬地转换了话题,“我们现在……该去找阵眼了吧。”
祁鹤寻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小寻。
早在发现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家时,他便知道,阵眼必定锚固于此,不向外求。
而一个由他自己记忆与执念织就的幻境里,为何会凭空多出一个活生生的,承载着他年少记忆的自己?
他早该猜到的。
那些过分鲜活的孺慕,对季清寒那份直白到几乎莽撞的心悦,那不是时空错乱的巧合,亦不是简单的幻影分身,
原来阵眼一直在他们身边。
一直跟着他,用着与他相同的名字,分享着与他部分重叠的记忆,甚至……爱慕着与他相同的人。
小寻似乎被他长久的沉默和那过于复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少年人的焦躁再次浮上眉眼:“你到底在看什么?清寒还在里面,我们……”
“小寻。”祁鹤寻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我们回去吧。”
“回去?”少年狐疑地打量着他,“阵眼不找了?”
“找到了。”
“找到了?”少年眼睛瞪大极大,随即,他好像忽地明白了什么,垂下眼帘。
少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眼时,脸上仍是那副表情。他只是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哦。”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祁鹤寻。
“那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小师弟其实已经很能打了,本身天赋很高,虽然不能突破,但修为仍在积累,现在压缩的其实已经很恐怖了
第60章 你喜欢他吗
“吱呀——”
门开了。
季清寒抬头,冲来者挥挥手:“师兄,我在这。”
等两人走到了面前,又将剩了一半的橘子递了出去,“甜的,尝尝么?”
小寻垂着眼,摇了摇头。
他看着不怎么精神,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眼角还带着点红,看的季清寒心生怜惜。
“不太顺利吗?”季清寒低声问道。
小寻仍是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很顺利,阵眼找到了。”
“那怎么苦着张脸,师兄欺负你了?”
他稍稍倾身,靠的更近了些,借着这个姿势,伸手揉了揉小寻的头。
发丝柔软,摸上去毛茸茸的。难怪师兄之前老爱摸自己的脑袋。
少年没有躲开,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季清寒也不急,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过了好久,久到祁鹤寻准备替他解释的时候。
“我……”
小寻做好了准备,刚张开嘴。
然而——
“你们一起死在这吧!!!”
一旁的温书玉忽地发疯,打断了他们。
他尝试了许久,也没有挣扎开来,此时正一脸狰狞,死死盯着他们三人,脸上满是疯狂。
地面上悄无声息地弥漫开一层浓稠的黑雾,黑雾紧贴着地,正缓缓扩开。
季清寒低头细看。
那根本不是雾气,是虫。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无数只小虫堆在一起,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爬来。
看的他头皮发麻。
“好恶心!”
他一个后撤,躲到了师兄背后,“是噬魂虫!”
噬魂虫能吞食他人的精血魂魄来补充主人的灵力。但,这已经是过去了。
自上次遇到噬魂虫,祁鹤寻便炼出了克制它的丹药。只是可惜自那以后,再未遇到过此等邪物。
如今在这个时候,温书玉放出了噬魂虫,也不知该说是他倒霉还是实在没招了。
“哈哈哈哈……你们终于都来了!”
“看见了吗?我的小宝贝们……它们多喜欢你们……”
虫潮仿佛在迎合他的话,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可是我精心养出来的噬魂虫!他们饿极了……饿的连自己的影子都想啃……”
温书玉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癫狂。
“咬吧!钻进去!从皮肉钻到骨髓,把他们的灵力吃干!把他们的神魂嚼碎!”
“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掏空……最后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具还能喘气的空壳……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连串剧烈的的大笑。
季清寒早早就捂住了小寻的耳朵,他凑近小寻的耳朵认真道:“看到没,不走正途的下场就是会变成疯子。”
“之前他还是个正经修士,现在好了,只会犬吠,别学。”
祁鹤寻没空理会身后这个胡言乱语的人,从芥子囊里掏出一瓶丹药,拿出几颗置于手心。
丹药被碾碎成粉末,被祁鹤寻撒了出去。
地上的噬魂虫速度立马慢了下来,不过三息,一只虫子僵直不动,随着一声轻响,化作一小撮毫无生气的黑色灰烬。
接连不断的轻微爆裂声在虫潮中响起,成片成片的噬魂虫化为灰烬,被风一吹,散得一干二净。
温书玉癫狂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扭曲成一声怪异的抽泣。
“不——不可能!”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脸上全是慌乱,“这可是噬魂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季清寒从师兄背后走了出来,“修炼最忌固化地为牢,你若是早些打听,早就能知道师兄练出克制噬魂虫的丹药了。”
说着,他又想起了当初从白颜身上搜出的噬魂髓。
“说起来,师兄能成功,还要多谢你。”
面前的温书玉似乎被抽走了全部的精力,如今只剩下那丝垂死挣扎的惊慌:“感谢我?”
“是啊。”季清寒偏头看他,露出个堪称恶劣的笑,“温道友,若非当初在秘境中,你利用白颜给妖兽下了噬魂虫,师兄又怎会拿到难寻的噬魂髓。”
他往前走了半步:“没有那瓶噬魂髓为引,师兄又怎能炼出这专克噬魂虫的‘烬尘散’?”
温书玉脸色越发苍白。
季清寒无辜极了:“你看,天道轮回这件事,往往就坏在你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里。”
温书玉被这话气的险些失了神智。
“噗——”
他身子猛地一弓,竟真被激得喷出一口黑血来。那张灰败的脸瞬间扭曲如恶鬼,最终最后一点神采涣散,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是你逼我的!”
嘶吼声未落,他的身躯瞬间膨胀,皮肤下黑气如活蛇攒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季清寒立马反应过来:“准备抛弃这个分身?”
话音未落,他已掠至温书玉身前,太古剑的剑尖没入面前这人的身体。
“温书玉,不妨来猜猜。”
“是你这破烂躯壳炸的快,还是我的剑,将你打的魂飞魄散来的快?”
温书玉膨胀的躯体猛地一滞,就在这一僵直之际,祁鹤寻动了。
一道古朴黯淡的钵盂自他袖中无声滑出,见风即长,钵口倒悬,将温书玉吸了进去。
温书玉已与这阵融为一体,现在杀了他,没人知道是否会再引出什么乱子。
困住他,反倒最为合适。
季清寒看着祁鹤寻手中那枚已然平静的钵盂,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他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长长舒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师兄手快。”
方才不过是恐吓一番,真让他去打散温书玉的魂魄,那估计温书玉分身都炸了粉碎了他都找不着。
外面的天似乎要黑了,“太阳”逐渐变得暗淡,待天黑,阵中的人又会变回那黑影。
“我们得早些破坏阵眼出去了。”
季清寒走近两步,靠着师兄闭着眼缓神,方才和温书玉纠缠消耗不小,要是再遇上那黑影,怕是不好挡。
只是半晌,都没听到那两人开口。
他又睁开眼,目光在祁鹤寻沉静的侧脸和一旁始终沉默垂首的小寻之间转了一圈,眉头渐渐蹙起。
“你们今天怎么了?”他直起身,稍稍拉开了点距离,有些纳闷,“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爱说话了?”
闻言,祁鹤寻揉了揉眉心,透着点无奈:“我们找到阵眼了。”
说着,目光投向了身侧。
而一旁的小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我来说吧。”
他抬起头,扬起一个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容,抬手用拇指反指了指自己心口。
“好了,我摊牌了。”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阵眼在这儿,就是我。”
他看向微愣的季清寒,笑容里多了点安抚:“别那副表情,清寒,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苦情戏码。”
“这个幻境嘛,本来就是找着祁鹤寻记忆生成的,我自然也是他记忆的一部分。里面最特殊的,也就一个我了。”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真相摆在他面前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自心脏漫出。
季清寒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有些幻境,陷阱连环,未必只有一个阵眼。我们再找找!这园子我们还未彻底探查……”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勉强。
小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轻松。他轻轻摇了摇头:“清寒,你我都清楚,这个幻境的‘根’,已经找到了。别的都是枝叶,拔了也无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困住他们的庭院,又落回季清寒脸上。
“更何况……”他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随即又被明朗覆盖,“我本就没办法跟着你们一起走出这个门。这是我的归处。”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一起经历的这一程,不算坏。关于我的故事……”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祁鹤寻,后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等你们出去了,若是还有兴趣,问祁鹤寻吧。他知道的,比我此刻能说的,要多得多。”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动着小寻的衣摆和发梢。
“别这幅样子嘛,清寒。”他最后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如果不忍心的话,那便再陪我喝一次酒吧。”
季清寒怔住了。
喝酒?
一股更汹涌、更酸涩的情绪猛地淹没了那点荒谬感。他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些模糊。
小寻出了厅堂,走到那颗海棠树下。
“发什么呆?过来坐啊。”他甚至还变戏法般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玉葫芦,拔开塞子,清冽的酒香混着一丝果子的甜润飘散开来。
“这是我偷偷从父亲那顺的,这可是好酒。”他自顾自地说着,又拿出三个同样小巧的玉杯,一一斟满浅琥珀色的酒液,“以前家里不让我喝酒,我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呢。”
他将两杯酒推向石桌对面空着的位置,自己则端起第三杯,在石凳上安然坐下。
他举杯,对着仍站在原地的二人,笑容明亮坦荡。
“就当是……给我送行。”
季清寒看着那酒,看着那人,看着那笑容。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泄口,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悲悯的温柔所覆盖。
终于,他抬步走了过去。
祁鹤寻默然一瞬,也缓步跟上,拂袖在另一张石凳坐下。
小寻率先举杯,澄澈的眼眸映着天光:“第一杯,敬机缘——谢天谢地,让我们遇上。”
季清寒端起杯子,手不住地颤抖,惹得玉杯里的酒晃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碰了碰小寻的杯沿,又碰了碰祁鹤寻的。
祁鹤寻只微微颔首,杯沿轻触,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喉却滚起一丝灼热的暖意,直抵肺腑。
小寻笑着又斟第二轮。
“第二杯,”他看向季清寒,又看看祁鹤寻,笑意淡了些,认真道,“敬放手。”
季清寒握杯的手紧了紧。
“缘分如线,各有长短,强求同归反而易成缠缚。”小寻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他们听,也像在说给自己。
他仰头饮尽,喉结滑动,闭了闭眼。
季清寒跟着喝了,酒液划过喉咙,竟有些发哽。他看向祁鹤寻,后者正静静凝视着杯底残酒,侧脸在斑驳光影里显得模糊。
第三杯。也是最后一杯。
小寻将葫芦倒置,涓滴不剩,正好斟满三杯。他双手捧杯,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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