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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和面色不虞,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就算看到他们,也仍是沉着一张脸。
季清寒:“我们一直都在这。”
幻境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们呆了不过短短一天,就已经看完了小花清和几年的生活。
平心而论,小花清和在药王谷的生活不算太差,奈何他那师兄谢长渊实在恶劣,而小花清和又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太听谢长渊的话,吃了不少苦头。
“季公子,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面前花清和面色沉重,连寒暄都来不及。
这让季清寒很是意外:“你说。”
“谢长渊,就是我那师兄,你应当见过的。帮我杀了他。”
“什么?你要我杀了你师兄?”
季清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自己应当是不太听得懂人话了。
花清和点头:“如果不杀了他,今晚药王谷便会开始死人。”
这话实在没头没脑,季清寒腹诽,杀了谢长渊,那药王谷也得死人。
不想花清和又接了句:“谢长渊在拿人试药。”
“什么?”这回他是真的难以置信,用人试药,那可是罔顾人伦的事,是天下所唾弃的行为。
更何况,这可是仁心圣手,悬壶济世的药王谷,药王谷的大弟子用人试药,简直是荒唐!
“原来是这样。”
祁鹤寻只是惊讶了一瞬,便了然道,“我此前一直疑惑,花谷主这般温和的人,怎会将一手养大的徒弟赶出谷,甚至连他名字都不愿再提。”
“能做出这般事,花谷主没处死他,确实仁慈。”
花清和连声音里都带着恨:“他在后山囚禁了几个杂役,现在去的话,应当还来得及。”
这话虽没错,但不知为何,季清寒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花清和早早便知道了这件事,连囚禁人的地方都知道……
他脱口而出:“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先前不自己去了结?”
这话一出,他只看见花清和那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还隔了段距离,他便仿佛感受到了温度。
花清和咬牙切齿道:“此前我被困在那蠢蛋的身体里,刚挣脱出来,结果发现他们看不见我,我也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事物。”
“蠢蛋?你不会进到那个你的身体里了吧。”季清寒怜悯道。
花清和这么厌恶谢长渊,看到自己小时候如此孺慕谢长渊,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眼见着花清和整个人都要红了,怕再刺激到他,季清寒立马换了话头:“带路带路,我们去瞧一瞧。”
这路越走越眼熟,早两年,他们曾在药王谷待上过一段时间,若他没记错,这条路走过去,应当是谢长渊的住处。
沿着山路走了一段,绕到了山顶,只是面前的院子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样。
这院子已经荒废,到处都是蜘蛛网,远不如头一回见到的温馨。
花清和视若无睹,将人带到门口:“就是这了。”
门楣歪斜,半扇院门修坏坍塌,勉强挂在门槛上,另外半扇则不知去向。
季清寒试探地推开剩下的这半扇,“哐当”一声,院门砸在地上,激起成片的灰尘。
“花道友,修这院子,真是辛苦了。”他拍了拍花清和的肩膀,语气沉重。
花清和不语,只是翻了个白眼。
照着花清和的说法,他们在地窖里寻到几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穿着药王谷衣裳的弟子。
“唔唔唔……”
看来了人,那几个弟子眼睛都亮了,一个劲的挣扎着,嘴里呜咽不停。
绳索甫一松脱,也不知道被绑了多久,那几个弟子路都走不利索,手脚并用着朝门口爬去。一个年轻些的直接抓上了季清寒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
“快去找谷主,谢长渊疯了!”
“快……快跑!你们快跑啊!”另一个稍稍年长些的则是一脸惊恐,眼睛不住地朝地窖深处瞟,说话都在哆嗦,“他……他就要回来了!闻到生人气,一定会回来的!”
季清寒试图劝说他们冷静:“冷静些,没事了。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外面很安……”
“快跑啊,他要回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
季清寒:“……”
眼看着这几人根本听不见他们说话,季清寒只能换个法子:“谷主已经知道谢长渊所为,特派我们来救你。”
大概是听到了谷主的名字,这几个弟子稍稍安分了些,总算没有吵吵嚷嚷。
然而,这安静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跑?”
一个慢悠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的声音,自地窖入口处幽幽传来,激起了清晰的回音。
“你们……”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踏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跑得掉吗?”
一道修长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入口处漏下的光。
季清寒蓦然回首。
火折子的光芒闪动,将来者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正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个药瓶。
他脸上带着戏谑地笑,跟猫捉老鼠似的,缓缓扫过地窖内的每一个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季清寒的脸上,像看到了新玩具似的,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开。
“哟,先天灵体。”华服公子拖长了语调,那声音粘稠滑腻,像湿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脖颈,“看来我的好师弟,给我送了件了不得的大礼。”
自他出现那一刻,一股淬入骨髓的恨意骤然烧了上来,几乎要将花清和的理智焚烧殆尽。
“杀了他。”
花清和咬着牙,一字一句。
季清寒灵力转动,手已握上剑柄。
“道友!”
一声呼喊先一步炸开。
只见方才还瘫软在地,惊恐万状的那几名弟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挣扎起身,赤手空拳挡在了季清寒与谢长渊之间。
“道友你们先走!”为首那人背对着他们,声音都在颤抖,“我们善后。”
季清寒错愕,掠身上前,手掌虚虚一拨,便将他们护在身后:“退后,他打不过我。”
谢长渊轻轻抚掌:“好感人的同门情谊啊,既然想死,那我成全你们。”
他向前踏出一步,空气骤然扭曲,一股甜腻到令人发呕的异香猛地炸开。
那几个修为不高的弟子只来得及闷声一声,便眼前发黑,软软地瘫倒在地。
几乎是异香爆开的同一时间,季清寒动了。
他快出了一道残影,挟着凛冽的剑气,直刺谢长渊心口。
谢长渊骇然,袖中窜出数条黑色鬼藤,绞向剑身。
季清寒剑势不变。
剑刃与鬼藤接触的刹那,藤身诡异地颤动,竟反向缠住了谢长渊自己的手腕,毒刺深深扎入皮肉,黑血涌出。
谢长渊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挣脱。
第二剑来了。
剑锋没入心口时,谢长渊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他踉跄着后退,撞在石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季清寒收剑,祁鹤寻正俯身探查昏迷的弟子。
“他就这么死了?”
花清和的声音有些发干。
季清寒上前探了探鼻息,怕他没死透,又在喉咙和脑袋上补了两剑。
“死了。”
地窖里只剩下血低落的声音。
还不等花清和再说些什么,祁鹤寻忽然拽住他的手腕。
“小心!”
话音未落,整个地窖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石壁不住往下滚落石子,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季清寒正欲跑出地窖,不想地面忽地裂开,他只觉得脚下一空,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师兄将他死死护入怀中,以及头顶轰然崩塌压下的巨石。
再睁眼时——
他正站在一处开阔的广场上,周围亭台楼阁,飞檐斗拱,还在药王谷。
好在师兄和花清和二人还在身侧。
明明方才还在那破旧院子的地窖里,怎么转眼就到了着光天化日、人来人往之处?
“这是这么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药王谷弟子从他身边走过,无一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旁边两个提着摇篮的低阶弟子擦身而过,压低的交谈声随风飘来几句。
“……听说了吗?后山那边……”
“嘘!小声点!……好像是巡夜的师兄发现的,人都硬了……”
“谁啊?怎么死的
“谁知道,上面捂得严实,只说急症暴毙,可那脸色,青黑青黑的……”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匆匆走远。
季清寒被这对话吸引了注意。
后山?暴毙?地点对得上……难道那地窖有扭曲时空的阵法,将他们抛到了一日之后?而谢长渊的尸体已被发现?
“我们这是成了?”他不确定道。
却见花清和摇摇头:“不一定,谢长渊向来惜命,金蝉脱壳也不是没可能。”
想来也是,季清寒灵光一闪,朝着那俩弟子追了上去。
“两位师弟留步。”
那两名弟子被吓了一跳,待看清季清寒陌生的面孔后,瞬间多了几分戒备。
季清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冒昧打扰。在下是外门张执事的远亲,方才听闻二位谈及后山之事……实不相瞒,张执事昨日奉命送药,至今未归,家中心急如焚,托我前来打听。不知二位方才所说……可是真的?”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犹豫着没开口。
季清寒连忙掏出几枚灵石,悄悄塞在他们手中:“在下只是寻人心切,还望两位师弟海涵。”
年纪稍轻的那个没沉住气,便压低声音回道:“我们也是听巡夜的师兄悄悄说的。就子啊昨夜,后山那发现了几具尸体,穿着外门的服饰,但脸……据说有些辨认不清了。上面严令不许议论,只说是急症暴毙,今早就匆匆收敛了。”
“辨认不清?”季清寒抓住关键。
“嗯,”那弟子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巡夜的师兄说,那人的脸……好像被什么腐蚀过,或者……唉,反正很蹊跷。而且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静悄悄的。”
年长弟子扯了扯同伴的袖子,示意他别再多说,对着季清寒勉强笑了笑:“这位……师兄,我们就知道这么多,也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您还是去问问执事堂吧。”
说完,两人便匆匆行礼,快步离开了。
季清寒心沉了几分。
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尸体上亦穿着外门的服饰。
要么,是谢长渊狡诈如狐,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要么,就是更糟的情况。这个幻境本身,不允许他们对历史进行更改。
无论哪一种,答案都指向了谢长渊。
他传音给祁鹤寻和花清和:“走吧,再去杀谢长渊一次。”
作者有话说:
花清和:我红温了,我真的红温了!
第63章 循环
有花清和这个人性定位符在,找谢长渊就顺利多了。
“除非有要紧事,谢长渊一般都在他自己的山头。”
花清和皮笑肉不笑,带着他们朝药王谷云雾缠绕最深之处而去。
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待到山脚,周围已经没了其他弟子。
他在一处刻着模糊字迹的界碑前停下:“他一向眼高于顶,瞧不上谷里任何人,整天将自己关在那鬼气森森的山头,还美名其曰清修。”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着界碑上的字。
“这鬼地方,除了他自己,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其他人,也就我那好师父,每天都要上山去探望一番,生怕他的好徒弟死在山上。”
季清寒倒觉得正合适,忍不住感慨:“你那师兄挑地方眼光真不错,这地多适合杀人啊。”
可惜,山上的景象与他的预想大相径庭。
这山上竟还算得上温馨,几间竹舍依山而建,廊下挂着风干的药草,不远处,一道瀑布垂落,激在石头上,发出叮铃脆响。山涧旁,是一片打理的极好的药圃。最重要的是——
“你怎么没说,小时候的你也在这儿呢?”
季清寒看着树下那个正在练功的小孩,只觉得头都疼了,又扭头去看身后的花清和,“花道友,来想个办法把小时候的你忽悠走。”
花清和嘴唇翕动了半天,也没出声,最后只憋出来句:“不用管他,直接去杀了谢长渊便是。”
“那可不成。”季清寒想都没想就否了,揉了揉眉心,“当着小孩面杀人,我可做不到。”
反之花清和自己还没能想出个好法子,他索性欣赏起了小花练功。
小花这拳法打的有模有样,看的季清寒眼睛一亮:“花道友,没看出来啊,你们药王谷的医修,从小拳脚功夫就这么扎实?”
花清和脑子里正乱着,忽地被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他没好气地扯了扯嘴:“季公子以为医修是什么?悬壶济世,手无缚鸡之力的菩萨?”
“遇上不讲理的,难道靠我们念经来超度?”他语气里满是不耐和讥诮:“能动手就别费口舌,武力,向来都是最好用的‘药方’。”
小花不知何时已经练完了功,气息微喘,目光已经落在了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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