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杯,”他笑着说,眼眶却隐隐有些红,“敬自由——我的,还有你们的。”
他望向庭院之外,望向那虚幻的天空与围墙。
“喝完这杯,我就送你们出去。”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得近乎透明。
“然后……我也就自由了。”
没有碰杯。三人各自举杯,同时仰首。
“原来酒是这种味道,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好喝嘛。”
小寻嘟囔着,将空杯轻轻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借着酒意,少年祁鹤寻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祁鹤寻,问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你……你喜欢他吗?”
他指向季清寒,眼神直白而执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求证欲。
“就是……像我一样,或者比我还喜欢的那种喜欢。”
季清寒一个手抖,杯中残酒泼了几滴,落在石桌上,洇开点点痕迹。所有的感伤、不舍、以及为小寻蔓延开的钝痛,都被这过于直白、过于突兀的问题,蛮横地挤到了一边。
季清寒:“小寻,你说什么胡话呢!!!”
他试图找回平日的语气,却发现舌头打结,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师兄与我不过是……”
祁鹤寻:“喜欢。”
季清寒:“!!!”
这回答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惊雷,劈开了他此刻被离别悲伤浸透的心防,炸得他脑海一片空白,只剩那两个字在反复撞击,震得他神魂聚散。
喜欢。师兄说……喜欢他。对吧?
混乱之中,他只能想到那个荒诞的借口,神智不清般,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师兄,你喝多了……”
祁鹤寻笑了笑,带着点纵容:“小师弟,这点酒,可灌不醉我。”
季清寒的呼吸彻底窒住了。
小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笑意却更深了些。他最后看了一眼季清寒失措的模样,又看了一眼祁鹤寻坚定的侧脸,然后——
他说:“闭上眼睛,数三下。”
季清寒依言闭眼。黑暗中,他听见小寻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字一句:
“一。”
风声似乎停了。
“二。”
尘埃落定的气息。
“三。”
他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如同锁芯弹开的“咔哒”声。
他睁开眼。
庭院、海棠树、石桌……所有的一切都在淡去,像被水洗去的墨迹,迅速消散。只有站在光芒中央的小寻,身影却越发清晰,清晰得近乎虚幻。
他朝他们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季清寒听见了,他说的是——
“再见。”
作者有话说:
小师弟其实是有点回避型的,主要是那是把他带大的师兄,其实他现在已经喜欢了
第61章 幻境之外是什么?
周围一片灰白,季清寒悄悄伸出手,指尖试探着钩住了身侧人的小指。
他没有转头,只是余光瞥见身旁的人低下头,随后,修长的手指嵌入指缝,一双温暖的手反握过来。
十指相扣。
他听见祁鹤寻发出闷闷的低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颤,连带着他们紧握的手都在轻微的晃,晃的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季清寒恼怒地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指,嘟囔道:“你笑什么。”
身旁人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转为几声轻咳。
“没什么。”祁鹤寻清清嗓子,“我只是,很开心。”
季清寒抬头,正对上身侧人的目光,那双眼里,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哦。”他闷着声音,耳朵红了一片,“走了。”
*
幻境之外是什么?
季清寒紧闭双眼,生怕一睁眼又去了什么不知名的地方。
眼前似乎亮了一些,鼻子闻到了尘土的气味。
再睁眼,又是一条街巷。
一条嘈杂,又充满生机的大街,虽不如京城那般繁华,但车马行人,店铺摊贩,一样不少,烟火气十足。
幻境外面是新的幻境。
他们正站在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正好避开了汹涌的人流。
“为什么没有出去?”季清寒喃喃出声,照理说,他们现在应当已经回到了白河村那间小屋子才对。
还是说,那阵法并非出口,而是另一重陷阱的入口?难道所有人都被那幻境蒙蔽了么?
正想着,小腿忽地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结结实实撞上。他毫无防备,被撞到人一歪,被师兄拖住才站稳。
他低头。
一个身形瘦小的小乞丐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孩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披着,脸上脏兮兮的。
这小乞丐头都没抬,利落地爬起身,抿着唇,一声不吭,转身就往人堆里钻去,转眼间就没了影。
季清寒刚站稳身子,只觉得腰间一轻,低头一看,才发现常年佩在腰侧,装着散碎银两的荷包没了影。
“小……”
他刚想出声,手腕被人轻轻按住。
“等等。”
祁鹤寻的声音从后头飘来。
季清寒回头,就看到他那师兄指间正捏着个眼熟的荷包,正是自己的那只。
祁鹤寻半垂着眼,将荷包带子往他腰上一套,指尖勾着绳子,三绕两绕,打了个还算牢靠的结。
系好了,他才抬起眼:“小师弟,怎么荷包还被人摸了去。”
季清寒摸着失而复得的荷包,心思早就飘在了刚才那个小乞丐身上。
虽然那孩子方才低着头,但仓皇中他无意瞥见了那孩子的脸,总觉得那孩子有些眼熟。
“师兄,你刚才看清楚那孩子长相了吗?”
祁鹤寻被他问的一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小乞丐消失的方向,眉头蹙了一下:“脸?脏兮兮的,没细看,怎么?”
“他……”季清寒有些不确定,狐疑道,“他长得,有些像花清和。”
“花清和?”有了小寻的前车之鉴,祁鹤寻立马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那看来这是花清和的记忆了。”
“去追。”
奈何那小乞丐实在太能躲,滑溜的跟条泥鳅一样,这城镇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追了半条街,最后还是失了踪迹。
两人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季清寒微微喘气,望着眼前三四条岔路:“师兄,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
“确实麻烦。”祁鹤寻试着用灵力探索,到底还在阵里,灵力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别说找人了,能找着方向都不错了。
“像花清和?若是能抓住那小鬼,说不定能问出点药王谷当初的事情。”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那小乞丐呢?
季清寒环顾四周,这城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鱼龙混杂,藏个机灵的孩子太容易了。
“有了!”他灵光一闪,“走吧,直接去找他们老巢。”
两人回到繁华些的主街,没急着去找,先找了几个摊贩问起了价。季清寒找了家生意清淡的古玩摊,佯装看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老伯,这附近有没有特别机灵,但不大合群的孩子?跑得挺快那种。”
季清寒状似不经意将话头引了过去。
老伯抬抬眼:“半大孩子多了,皮猴似的满街窜,老头我可不知道问的哪一个。”
“唔……大概这么高,有点瘦,衣服破破烂烂的,跑起来飞快。”季清寒比划了一下。
老伯想了想,摇摇头:“没太留意。不过要是跑得快的,城西那头有个城隍庙,倒是常有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聚着,野的很。”
城隍庙?
两人对视一眼,祁鹤寻挑了挑眉:“去看看?”
他随手挑了两三个看得过眼的玩意,结了帐。
路过一家烧鸡店,祁鹤寻停下脚步,示意店家:“麻烦,两只烧鸡,包好。”
季清寒不解:“师兄,这是?”
“找人辛苦。”祁鹤寻付了钱,拎起油纸包,烧鸡的香气四溢,勾的肚子里的馋虫直叫,“犒劳一下自己。”
“更何况。”他晃了晃油纸包,“没有诱饵,鱼儿怎么会上钩?”
到了城西,城隍庙远远可见。
季清寒在庙附近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阶坐下,祁鹤寻站在一旁,当真拆开了一只烧鸡,撕下一条腿,递给季清寒:“尝尝。”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分着这只烧鸡。
祁鹤寻吃的开心,还不时点评两句:“火候还行,就是香料重了点。”
烧鸡的香气随风飘散,季清寒有些心不在焉,余光留意着城隍庙那边的动静。
城隍庙的阴影下,不知何时,探出了几个脑袋。
是几个年纪更小些的孩子,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挤在一块,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头。
准确的说,是盯着他俩手里那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烧鸡。
上钩了!
风继续吹着,烧鸡的香气不住往庙里飘。
季清寒看到那几个小乞丐眼睛眨都不眨,嘴里还咽着口水,他站起身,拎了只烧鸡正准备往庙里走。
路边出现了两个人,季清寒刚迈出两步,顿住了脚。
那两人一大一小,皆身着白袍,衣料并非凡品,隐约流动着柔光,纤尘不染,衣裳上还绘着药王谷的印记。
年长者约莫四十许,相貌温雅,此时正低着头,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年轻的那个年岁不大,约莫也就十来岁,一脸的不耐烦,嘴角下撇着。
就在季清寒打量着,祁鹤寻不知何时已悄然上前,和他并肩而立。祁鹤寻的目光在那年长之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压低声音:“是花如萼,药王谷的谷主。旁边那个应当就是他徒弟,谢长渊了。”
花如萼,药王谷的谷主,亦是花清和的师父。如今花如萼门生无数,亲徒倒是只有花清和一人,至于谢长渊,早在他被驱逐出药王谷时,便于花如萼没有半分牵连了。
季清寒了然,他们这是撞上花清和师徒相遇了。
路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个小乞丐,仔细看来,正是小时候的花清和。
花如萼仍在念叨着什么,惹得谢长渊烦躁地甩了甩袖子,冲着路边的小乞丐扬了扬下巴。
“师父,您整天念叨慈悲为怀,劝我向善,您看这小孩不可怜吗?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他语气里满是讥诮与不耐。
“弟子今日就善心大发,救他一救,带他回去,给他口饭吃,免得他饿死街头。”
“这算善事了吧?您可满意了?”
闻言,花如萼眉间肉眼可见的无奈与失望,但他似乎习惯了徒弟这般做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小乞丐身上,温声道:“孩子,莫怕,我们并非坏人,你若愿意,可随我们……”
话还没说完,谢长渊已经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小乞丐的胳膊:“愿意什么愿意!师父,跟个乞丐有什么好商量的?带走便是,也算是功德一件!”
说着就要将人拉走。
好在花如萼到底还是个正道之人,他眼疾手快,将小乞丐从自家孽徒手里解救下来。
“谢长渊!不可!”
历史不可改动,虽说这只是幻境,但季清寒确实好奇花清和幼时的故事,便躲在角落,任由故事发展。
见师徒二人又在新一轮争吵,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师兄,传闻有误啊,花清和和谷主只是师徒。”
祁鹤寻也悄声道:“倒也不算有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花清和是谷主孩子,又有何不可?”
季清寒:“?”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师兄竟然爱讲些冷笑话。
那头的花如萼还在和孽徒争辩,也不知说了个什么,小乞丐忽地伸出手,抓住花如萼的袖子。
“跟你们走,可以吃饱饭吗?”
花如萼怔了一下,声音更柔和了几分:“可以,不仅管饱,还会有干净的衣裳,遮风挡雨的屋子。”
只见小乞丐点了点头。
“那我和你们走。”
见状,祁鹤寻又牵住师弟的手:“走吧,我们也跟上。”
季清寒将烧鸡放在原地,扭头追了上去。
追一个孩童不好追,但追一个修士,祁鹤寻手拿把掐。无他,这俩人实在太显眼了。
花如萼是个好人,走一路当了一路的好人,扶起跌倒的货郎,点醒迷途的醉汉,甚至用一缕指风救了只卡在石缝里的幼猫。
小乞丐看得眼睛发亮,嘴上没说什么,但跟的更紧了些。
时间飞速流逝,季清寒看见小乞丐进了药王谷,被测出天赋后,拜了花如萼为师,有了自己的名字,花清和。
只是一路看来,他很是不解。幻境应当是与执念有关,难道花清和的执念是自己幼时的生活?
他正想着,没看着路,一时不注意,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作者有话说:
可能大家不记得谢长渊是谁了,在22章出现过
第62章 杀了谢长渊
“花清和?”
“原来你在这儿啊!”
季清寒又惊又喜,可算是让他等到正主了。
“季公子?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48/75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