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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突兀出现的陌生人,尤其是多看了两眼季清寒腰间的佩剑,眼里满是机警。
“还挺警惕。”季清寒随口夸赞了一句,收获了来自花清和一声冷哼。
“你们是谁?”小花开口,像个小大人般,沉稳道,“此处是师兄清修之地,闲人勿近。若无要事,还请速速离开。”
小小年纪,戒备心十足,真不知道面前这个小正经怎么后面歪成了花清和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季清寒弯下腰,和小花视线齐平,露出个自以为友善的笑容:“小朋友别紧张,我们是你师兄的故人,途经此地,特来拜访。”
小花眉头紧皱,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故人?我未曾听师兄提起过。可有信物或凭证。”
信物自然是没有的,季清寒脑子转得飞快,若是强闯,怕是会被小花拦住……
“你同他说,‘故人来访,为解昔日困局’。”
背后的花清和忽地开口。
季清寒不动声色,将狐疑按下,依言对小花说道:“小师弟,烦请通传一声。‘故人来访,为解昔日困局’。”
不想面前的小花面色一下子郑重起来,再次打量了季清寒和祁鹤寻两人一番,朝两人行了一礼。
“两位师兄请随我来。”
他侧身引路,转向了山涧边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
“师兄正在丹房炼药,从这边进去便是,我便不送二位师兄进去了。”
季清寒同师兄交换了个眼神,率先踏入了小道。花清和则是看着那个对一句暗语奉为圭臬的幼年自己,眼神复杂难言。
“若我没记错。”待小花走远,祁鹤寻开了口,“谢长渊曾经有一项罪名,是与魔族勾结。”
他顿了顿,看向花清和:“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魔修便已渗透至此了么?”
花清和点点头:“是。不过,‘勾搭’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未免太抬举那些魔修了。”
“谢长渊那人,骨子里比魔修还傲慢。他看不起任何人,同门,长老,还有那些主动凑上来的魔修。在他眼里,魔修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都不过是试药的材料罢了。”
季清寒沉默的听着。拿魔修试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位是胆大包天还是已经癫狂。
他干笑两声:“那谢长渊,还真是了不起。”
这小径不短,弯弯绕绕,几乎要绕到山里头去。在山心做丹房,季清寒合理怀疑这丹房里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丹房的门大开着,炉火正旺,映得室内大亮。
谢长渊就那样斜斜倚在巨大的丹炉旁,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道:
“来了?”
季清寒二话不说,直接提着剑,朝谢长渊砍了过去。
剑锋毫无阻滞地切入血肉骨骼。
谢长渊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破布偶,顺着丹炉软软地滑倒在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表情。
季清寒持剑而立,剑上不见一滴血珠。
“他真好杀啊。”
他没忍住感慨了一句,抬头看到了花清和呆滞的脸:“怎么了?”
轰隆!
地面出现熟悉的震动,比昨晚还要剧烈。紧接着,熟悉的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们又出现在了药王谷的主道上。
季清寒收剑,无奈道:“花道友,你也看见了,谢长渊他杀不得。”
连着两次幻境崩坏,已经足够证明谢长渊的重要性了。
花清和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杀不了他,这鬼幻境怎么破?难道要我再看一遍那出声害死药王谷的人吗?!”
季清寒思索了一番,将自己和师兄在上个幻境中的故事讲了一番:“我和师兄也曾被困在记忆的幻境里面,那幻境里,出现了一个绝不该存在的人——小时候的师兄。”
“起初我只当是幻象,后来才发现,那个小祁鹤寻,就是幻境本身的钥匙。他是阵法从师兄记忆里窃取的执念所化。”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花清和僵在原地,脸色白了下去。如今这个幻境太过真实,里面亦有一个看不见他,但依旧鲜活的小花清和。
如果这个幻境的规则与上一次相同,那么这一次,被困住的钥匙……
他又想起自己小时候那副德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看,还不如咱们再提着剑,想办法把谢长渊那厮彻底剁碎了来的快。”
“哪怕再来个十次八次,也比指望那蠢蛋来的快。”
眼见着前面是死路,季清寒只能一边哄着小花清和,一边找出路。
小花果然如同花清和所说的那般,好不容易哄得亲近了几分,一旦提及幻境的事,他又立马警惕起来,将他们赶下了山。
最要命的是,他们还得背着谢长渊那个杀神去找小花。
无奈之下,季清寒只能又提着剑,去砍了谢长渊几回。
现在他已经摸清了,每次谢长渊一死,他们便会来到一天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一天前发生了什么,连谢长渊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几回了。
季清寒坐在客栈的榻上,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人生不幸:“我到底为何要拉着你来这白河村啊。”
“约莫是因为,那夜你说‘还望花道友助我’的时候,实在是太诚恳了吧。”花清和随意接了话。
季清寒托着腮的手微微一顿。
不对。
花清和这话不对。
不是花清和记错了,而是,说反了。
那夜月色朦胧,确实有人叩响了房门,但那人,是花清和本人。
是花清和找上门来,道是老言机缘在此,才一同前往。
他低垂着睫毛,目光悄然锐利起来。
一个荒诞的猜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季清寒的心头。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正随意拨弄着桌上油灯火苗的花清和。跃动的火光在那张昳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不经意地开了口:“师兄,说来我们上次同谢长渊交手后被他遁走,怎么后来药王谷皆道他早已伏诛?”
祁鹤寻抬头看了自家师弟一眼,正疑惑着,便看到自家师弟正朝自己使眼色,他面色不变,应和道:“嗯。他们口径一致,皆言其伏诛多年,尸骨无存。”
花清和倒是不在意:“你们应当是认错人了。他早就死了。”
“药王谷当年对外宣称,谢长渊是叛逃出谷,被四方捕获……那不过是快遮羞布罢了。”
他压低了些声音:“所谓的驱逐出谷,不过是体面些的说法,当年他被当场处决,根本就没能活到离开药王谷的地界。”
“药王谷上下皆知此事,铁案如山。你们说的交手,应当只是认错人了罢。”
季清寒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花清和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倘若他没有见到花清和和谢长渊之间的纠缠,怕是真的会信了这番话。
他悄咪咪从身上摸出个捆仙索,绳索如同活物,迅速绕过花清和腰身,瞬间收紧!
“哎——?!”
花清和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惊得低呼一声,本能地挣了一下。绳索上的符文随之亮起金光。
他满脸的错愕,眼睛里写满了‘你发什么疯’:“你捆住我干嘛?”
捆仙索起作用了。
这捆仙索有个极大的弊端,只对有实体的东西起效,看来面前这花清和,并非魂体或幻影。
季清寒将捆仙索收了回去,不走心道:“不好意思,手滑。”
作者有话说:
谢长渊就是这么一个疯子,他心里只有炼药,确信
第64章 执念
季清寒正犹豫着措辞,便看到自家师兄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花清和的背后,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手。
他心头一跳,一句“等等”还卡在喉咙里——
花清和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一软,便向前栽倒。
“师兄,你干什么!”
他赶紧扶住险些磕到桌角的人,抬头,对上了师兄无辜的眼神。
“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解决掉这个问题便好了。”
祁鹤寻理所当然地开了口。
由着上个幻境的小寻,他们一直以为阵眼亦是那个小花清和,倒是没想到,这个大花清和才是不对劲的那个。
季清寒一下子沉默住:“师兄,既然这个是假的,你说,真的花清和会在哪呢?”
会在哪?自然还在谢长渊身边。
一晃,花清和已弱冠。
虽说师兄脾气不好,但到底是因着师兄,他才能进药王谷,才能走到如今,对师兄,他倒是还算爱戴。
如果没有看到面前这几具尸体的话。
空气里混杂了血腥和古怪药味的气息,让人作呕。
几具扭曲的人形被随意丢在墙角,皮肤是诡异的青紫色,有些部位甚至开始溃烂。
“师兄,你杀了他们。”
花清和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丹炉旁,谢长渊缓缓转过身,手里捏着枚刚炼成的丹药,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着成色。
他这一身素净的长袍纤尘不染,与这污秽血腥的地方格格不入。听到花清和的话,他才终于想起了还有这么个人在,微微偏过头,眼里是被打扰的不耐。
“杀?”谢长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乞丐,你总是拘泥于这些无谓的字眼。”
他收好丹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们提供了珍贵的记录,成就了我的枯荣丹。这怎么能叫‘杀’呢?”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了花清和苍白的脸上,露出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你该明白,为了印证药理,些许损耗,是必要的。他们的命,用在了更有价值的地方。”
花清和喉咙发紧,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谢长渊那双专注道近乎狂热的眼睛,里面映不出半点对生命的敬畏。
“更有价值的地方……”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袖中拳头松开,再握紧,最终,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去他妈的价值。”他自言自语道。
“呃啊——!”
一声闷响,混杂着骨头裂开的声音。
谢长渊猝不及防,被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腰腹之间,整个人向后踉跄着,脊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丹炉壁,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手中那枚刚成形的丹药脱手而出,不知滚落到了哪个角落。
练了这么多年的拳法终究是起了作用。这一拳,几乎抽空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也打碎了他长久以来对这位师兄复杂而脆弱的敬畏。
谢长渊缓过那阵撕裂般的痛楚,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沫。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却更添了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花清和……我的好师弟……你长本事了。”
迎接他的,是花清和的第二拳。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身体晃了晃,顺着丹炉缓缓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历史重演,谢长渊以活人试药,残害同门的罪行彻底败露。他被暗里废去修为,逐出药王谷,自此失去了踪迹。
此前,因着谢长渊性情孤僻,而谷主花如萼则忙于谷中各种事项,谷中几乎无人知晓二人身份。
随着他的消失,花清和在药王谷崭露头角,成了众人眼中谷主的大弟子。只有师徒二人心知肚明,花清和接替的,正是那个被彻底抹去的名字。
最近药王谷谷主首徒遇上了个麻烦,出现了两个怪人拦住了他的路,其中一人还口口声声说着知晓他的秘密。
“二位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花清和驻足,拱手道。
他暗暗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一人青衫斗笠,气度不凡,另一人则锦衣华服,姿态慵懒。
季清寒的目光隔着垂纱,亦在暗暗打量着他。
道袍妥帖合身,每一粒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腰间玉牌端正悬垂,连袖口的褶皱都精心打理过。
没想到长到这个年岁,花清和仍然是个正经模样。
言归正传,正事要紧。
他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故作神秘:“我知道谢长渊没死。”
面前的花清和身子一下子紧绷,虽面上不显,但浓浓的杀意已经涌了出来。
季清寒恍若未觉,甚至颇为善解人意的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示意。
“别紧张。”他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毫不客气,“也不必想着动手,你打不过我们。”
话音未落,一股威压便从一旁的锦衣公子祁鹤寻身上无声蔓开。花清和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
季清寒适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看,我们没有恶意。”季清寒笑眯眯道,“谈谈怎么样?”
看似是扶持,花清和却觉得被触碰的那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瞬间陷入了无形的桎梏中,连手都没办法抬起。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态,声音硬邦邦的:“……你们想谈什么?”
季清寒斟酌了下措辞,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什么?”
花清和怔住,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更深的警惕。
“愿望。”季清寒耐心地重复,“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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