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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烽挑了挑眉:“那就猜猜他约这张稿的动机吧。弄明白他想用这张画做什么,自然就知道画什么了。”
叶文禹满脸茫然:“画还能做什么?不是只能用来看吗?”
迟烽打了个响指:“说的就是这个。”
“大皇子若是想要画,大可以派几个下人顶着皇子名号直接上门,一介草民是断断不可能、也不敢拒绝的。可他不但百忙之中拔冗亲自来了,还当着一群人的面放言包圆所有抽选券。你不觉得他太张扬了吗?”
“……”
以社恐角度来看,叶文禹觉得所有人都挺张扬的。
但连迟烽都这么说了,应该错不了……吧?他犹疑地点点头。
“这位大皇子,就是想让今天这件事传到他想送画之人的耳中。”
“可是,谁能有这个精力和权力关注他的动向,还有街道上发生的事……”
叶文禹喃喃着说到一半,忽然住嘴。
他睁大那双澄澈的圆润眼睛:“——莫非是,皇上?”
“挺聪明的嘛。”
迟烽怎么看他怎么可爱,悄悄伸出魔爪捏了把刚才就很想碰的软软脸颊肉。
不等叶文禹反应,他又道:“若是陛下知道他一个皇子亲力亲为向民间画师求画,就为了给自己送礼。你说他会不会很感动?”
“那确实……”
叶文禹慢慢回过味,望向迟烽的双眼浮起几分崇拜:这都能推理出来,也太聪明了吧,好厉害。
无论是谁被喜欢的人用这种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直直注视,都会变得飘飘然——迟烽也不例外。
他清清嗓子,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继续口若悬河道。
“再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贾壬考上状元后,跟二皇子李棠英走得很近,多半是即将、或者已经被二皇子拉拢。要知道状元可是被皇上亲自钦点的,没了这张牌,大皇子李云山自然要从别的地方下手,好讨陛下欢心。”
“原来是这样……这里门道也太多了。”
叶文禹轻声感慨:“还好有你在。如果只有我自己,绝对想不到那么多。”
“这种苦差事就交给我吧。小叶,你是被牵扯进来的。我会护你周全,你只需安心执笔画画就好。”
迟烽柔声说罢,顿了顿,又弯了弯眉眼。
“现在,有头绪了么?”
“有一点了。”
叶文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张白纸。他舒了口气,下笔前轻声说道。
“……谢谢你,迟烽。”
。
另一头,小翠刚赶回宁府。
今日轮到她休息,才有空出门买画册。先前帮过她的那位姐姐就没那么幸运了,从早上起就被指派一堆活儿,忙到现在才有空坐下来吃口饭。
偏偏她又十分喜欢竹叶先生的画,便在小翠出门前特意拜托她帮忙买上一册。这不,小翠前脚刚踏入院门,她就满怀希冀地猛抬头:“小翠,怎么样?买到了吗?”
“那自然是——”
小翠卖了个关子,磨磨蹭蹭拖长尾音,直到从怀里掏出两本画册才绽开笑颜道:“买到了!”
那姐姐先前还被吓得屏住呼吸,看清画册才松一口气,笑骂道:“好你个小妮子,都敢拿我开玩笑了!”
“这不是跟姐姐关系好嘛。”
小翠快步走到桌边坐下,两个小姑娘凑一起肩并着肩翻开画册。一边看,一边发出连连惊呼。
这本画册还挺厚实的,足足有几十页。不但刊载人物图,还有山水风景、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翻到后半本,还有一个完整的小故事。
这小故事很有趣,虽然剧情是大家早已看惯了的狐妖报恩,但竹叶先生不知怎么画的,静止的画硬是给他画得像在眼前动起来一般栩栩如生。
两人看得津津有味,再翻一页却猝不及防见了底,顿时大呼看得不过瘾。
“唉,我也不识几个字,以前从未想过竟会有对书本爱不释手的这天。”那位姐姐叹了口气,眉眼多了点惆怅,“也不知竹叶先生姓甚名谁、住在何处。不然也能托人写写信,打听打听何时出续集。”
一说这个,小翠就精神了。
“嘿,这个我知道!没想到吧,这位竹叶先生其实是我们的大熟人呢。”
对方震惊道:“小翠,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这些做丫鬟的,何时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名画家?”
小翠捂着嘴,像小狐狸似的笑道:“那自然是不敢哄骗姐姐的。我今日排队买画,你猜我见到了谁?”
对方当然猜不出来。小翠便得意洋洋把看见成嬴少爷、以及对竹叶先生真身的猜测通通说了一遍。
“你是说,竹叶先生是——大公子?!”
那姐姐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当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宥莘公子?”
她太过惊诧,一时没控制住音量。
小翠刚想提醒她小声点,耳边便听见一道声音:“干什么呢?大中午的吵吵嚷嚷,如此没规矩。”
两个丫鬟纷纷一惊,连忙起身行礼:“公子。”
来者自然是宁幼宜。
他撇着嘴,高高扬起下巴,仿佛要用鼻孔看人一般:“本公子正准备歇息。若是再吵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听见没?”
小翠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见宁幼宜神色一如既往地傲慢,除此以外倒是没别的异样。心下一松,猜测对方没听见刚才的对话,这才规规矩矩道:“我们知晓了。”
宁幼宜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刚越过院门,他脸色骤然一沉,从齿缝里挤出低语:“好个宁宥莘,人都被赶出去了还不消停!不行,决不能由着他大出风头。”
他抿着唇,眼中戾气翻涌,沉思片刻后忽然勾起冷笑。
“——这次我可不会再像上回那样莽撞行事了。等着吧宁宥莘,我这就去找哥哥,商量个万全之策狠狠整你一通!”
。
另一边,叶文禹并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弟弟又想作妖了。
他还在忙着画画。
连续熬了足足三个晚上,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将笔搁下,揉着僵硬手腕气若游丝地喃喃:“画……好了……”
这三天里,除了闭眼的饮食起居,他几乎没离开过这张桌子。连睡觉都是趴着,往往闭眼不到两个时辰又挣扎着继续提笔。
见他这般拼命,迟烽看得心疼又无奈。
明明答应过只要安心画画就好,怎么还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他也曾劝过慢慢来就好,不必如此着急。但叶文禹总担心拖久了会害迟烽被大皇子怪罪,闷声不吭硬是通宵赶工。
若是换了别的事还好,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平日温软的叶文禹就格外执拗。迟烽只好在一旁默默守着,营造最安静的工作场所、亲手炖煮补品、又总在人累得睡着时悄悄抱上榻让他睡得安稳些,这才终于等到画作圆满完成。
他打起精神,笑着贺喜:“可算画好了。我能看吗?”
“嗯。”
叶文禹点点头,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却能听出几分隐含的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平铺,待看清纸上景象后,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时失了神。
——太……震撼了。
虽然来到新家庭后生活变得水深火热,每天的主线任务就是活下去,压根没有闲心逸致关注其他;但很久以前,迟烽曾经跟着母亲一起逛过美术馆里的画展。
那时候他还很小,对名家大作什么的,一律没有准确的概念。唯独有一幅画,让他印象深刻。
那画离远了看似乎只是一堆模糊色块,然而一旦凑近看,便会发现所谓的色块全是一个个清晰的小人。每一个小人都各有情态,一张画几百个人里挑不出两个相似的,全都栩栩如生。
当时,他便为画家高超的描绘技术叹为观止。而此时,这种震憾更上一层楼。
叶文禹把人们知道的所有天庭神仙都画上去了。和那副名作一样,画上每一张面孔都精雕细琢,连边角处没能画完全身的也毫不敷衍。
不同的是,他还做了改进。画中人并非枯燥地重叠在一起,而是错落有致地画出了空间感。所有人若有似无地向镜头投来目光,主座上的玉皇大帝更是伸出手,仿佛要引领观赏之人走入画中仙境。
叶文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用上了一点二次元的画法。像是偶像番或者恋爱游戏里的角色,为了增加观众的互动感,都会做出类似的姿势……”
这个想法也太天才了,天才得迟烽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转两圈——
那个看似内向腼腆的漂亮室友,再一次用高超的专业技术征服了他。
并不只是温软得甚至有些好骗的小笨蛋。总是没有自信、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叶文禹,身上掩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能闪耀他人灵魂的绚烂光芒。
还是看在他身体疲惫的份上,迟烽才勉强抑住冲动,把人哄去补觉后立马出发进京,去见甲方。
然而刚一进城,他就发现了城中氛围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很厉害的小叶
第104章 夜探宁府
和习惯了宅家的叶文禹不同,迟烽经常出门。特别是刚搬去邻乡那阵子,他为了创业更是得到处走动,好摸清市场。
对他来说京城也算是第二个家一般,很是熟悉了。因此,他很快就发现今日京城与以往的不同。
不知为何,向来冷清的宁府门前围了好一圈人,以女子为多。所有人手上都捧着一本眼熟的画册,投向大门的目光满是期冀。
没过多久府门开了条缝,有一人走出。迟烽隔着老远瞥见她的脸,认出这人是常跟在宁幼宜身边、颇得他信任的一名嬷嬷。
那嬷嬷喝斥了几句,又挥了挥手,那群女子坚持未果,只得失望散去。临走前,还有人不死心地频频回头,试图穿过门缝望向内里。
迟烽看得奇怪,但这会儿还急着去见大皇子,便没有停留。
到了酒楼,由婢女带入包厢。门一关,外头的喧闹便被隔绝得彻彻底底,只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室内。
金主老板早已到了,正浅浅啜饮热茶。抬眼瞥他一眼,开口道:“坐。”
虽然李云山一身私服、并未抬出皇子身份,迟烽仍谨慎地行了大礼,而后才坐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方才对方那一眼似乎有些意味深长。但此刻也不好细想,得先说正事:“先生所需之物,我已经带来了。”
李云山接过画卷,展开凝目仔细观赏。下一秒,他就露出比迟烽还要震撼的神色,良久才收敛震惊,恢复如常。
他把画卷小心收好,随后满意地点点头:“这画不错。先前我还尚存几分疑虑,现下倒是完全信服了。”
疑虑?莫非就是刚才那道目光的缘由?
不等细问,李云山便接着道:“成兄此番入京,可曾听闻外头传言?”
迟烽心神一动,立马接道:“莫非与汝南王有关?”
“并非汝南王,而是他那位好儿子。”
李云山冷笑一声。
“汝南王世子宁幼宜,昨日应邀参与京中文人墨客的诗会集。在会上,他似是不经意般透露,自己便是那位名动京城的神秘画师,竹叶先生。”
“什么?!”
迟烽大怒。
他家小叶这般惊世绝艳的才情,岂是那种人可以冒名顶替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就连当初被便宜哥迟西贤花式百出地欺负,都没有现下这么生气。
一想到小叶辛辛苦苦画出来的名声转眼就被小偷窃取,他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早在几个月前就把宁幼宜这个蠢货当场揍死算了。
他眼中愤怒万分真切,这样真性情的模样倒是挺合李云山胃口。他先是低头斟了一杯茶递去,随后才道:“成兄消消气。”
迟烽敷衍地道了声谢,仰头将那热茶一饮而尽,越想越气:“在场竟无一人质疑?”
还文人墨客,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这破王朝迟早要完。
李云山行云流水地又给他倒了一杯:“也有人不信。但宁幼宜当场便唤小厮呈上笔墨,下笔作了一幅画。那画虽然潦草了点,但跟竹叶先生也有七八成相似。”
迟烽一怔,皱了皱眉:“此话当真?”
“在场人数众多,如何作假。”
李云山见他冷静下来,勾了勾唇。
“即便是亲眼见过竹叶先生作画的我,一时也难辨真假啊。”
迟烽眼皮一跳:“先生也见过那幅画了?”
“何止见过,它就在我手里。”李云山边说,边慢条斯理从怀里抽出一个卷轴,“这画一经完成,便以高价卖给一位富商。我听闻此事,向他要了过来。”
说要就要,不愧是皇家人。
迟烽顿了顿,接过卷轴。
展开一看,乃是一幅美人图。迟烽对叶文禹的作品很熟悉,只消一眼就认出这位是画册中人气最高的貂蝉。
以他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幅画真是哪哪都比不上真品。犹犹豫豫、小心翼翼的笔锋,一看就知道下笔之人乃是初学者。
毫无疑问,宁幼宜这是对着画册临摹练习过。
虽然在迟烽看来简直称得上东施效颦,但放在这个时代,这幅画已然远超寻常水准。至少人体比例以及透视关系都符合实际,并不违和。
若是随便临摹就能有这个效果,那大家就直接学着画得了,还买什么画册?
迟烽指尖不自觉用力,在卷轴上捏出折痕却也置若罔闻。他的心中,已然浮现答案。
——未知力量。
这种绘画技巧,只有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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