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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觉得自己毕业几年, 其实已经生疏了,但为了避免给这两个高中生造成打击,他还是委婉道:“多做一点就会了。”
“这是中上难度的题吧,觉得不熟悉的话平时可以多练练,熟能生巧。”
邬其野:“……”
他渐渐开始有点相信沈泠那天夜里看似在随口糊弄人的回答了。
邬其野心里多少有点跟他较劲的意思,连着一段时间,在学校发的试卷和练习里搜罗了些难题回来,想要考倒沈泠。
但沈泠却总能解出来,无非是时间长短问题,而且是当面儿,邬其野从没见他去碰手机。
可能是这段时间跟着沈泠学得挺认真的,近朱者赤,邬其野期末考不小心拿了个年级第一,还甩了第二名四十来分。
连邬其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刚好要放暑假了,趁着回家前他问沈泠:“你缺钱不,小泠哥?我们县城有家教培机构是我姑开的,正好暑假了缺人,你要不去试试看,挺赚的。”
反正在哪儿学都是学,能找到工作肯定比坐吃山空要好。
教培机构暑期开了不少冲刺班,除了正经老师上课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自习课。
学生自习课也不能没人管,除了一些助教老师,机构还招了不少“小老师”,主要就是负责替自习时的学生们答疑解惑。
这些“小老师”一般都是今年刚高考完的学长学姐,按分数和录取院校分段给钱,日结,也不用正经签合同。
其实一方面这也是机构的噱头,效果跟什么“学霸笔记”差不多,学长学姐们还是活的,宣传效果只会更好。
沈泠是走后门进来的,机构那边居中给了他日薪三百的工资。
来回有一起拼车的职工,两趟加在一起也就八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沈泠压根没犹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机构。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学生来向他问问题。
中学生的慕强大多是看分数成绩,要问问题也多会去找今年考得最好的那个“小老师”,何况沈泠一坐下就不声不响的,看着就难以接近。
但架不住沈泠的外貌条件在这群“小老师”里显得格外扎眼,除了学习成绩,正处在青春期的学生们也热衷于关注外表。
一开始先是有几个女孩过来问题目,在这里边一天到晚就是学习,学生们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趣。
本来她们过来是想八卦一下这位“小老师”的,可问着问着才发现,沈泠解题速度非常快,且思路清晰,还很有耐心。
有时还会举一反三地从他自己带来的教辅材料里抄出几道类似的题让他们拿回去巩固。
于是没过多久,沈泠就从学生们口中“那个不爱说话”的小老师,成了被排队问问题的“小泠老师”。
工资也从三百涨到了最高档五百,虽然就能赚一个暑假,但累加起来还是挺可观的。
在家的时候,沈泠就帮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晾晾被褥和沙发垫,偶尔老太太念叨着马上要来台风,沈泠就帮着挪挪花盆,收一收放在院子里的东西。
等天气转晴,再帮忙把那些东西搬回院子里。
院子里那只大黄狗不怎么爱叫唤,可能是年纪大了,沈泠经常见它趴在檐下阴影里打盹。
第一次得知它的名字叫“屎屎”的时候,沈泠非常错愕,难得地起了点好奇心。
他问老太太:“奶奶,为什么它叫‘屎屎’?”
“还不是因为它爱吃屎啦,这条小臭狗,还是小狗的时候,狗鼻子恨不得贴在人家小孩子的纸尿裤后边闻,撵得人家小孩一路跑一路哭,不过现在老了就没那么馋了,不然我这么老了也打不动它了。”
老太太回答的时候,大黄狗正趴在沈泠脚边,懒洋洋地吐着舌头。
沈泠闻言默默收回了脚,走开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气候太过潮热,他最近总感觉人有些昏沉,食欲也在减退,像是轻微中暑的症状。
老太太打扫完院子,就转头对他说:“小泠,你帮我把那边晒的菜干香菇干挪一挪,放到有太阳的地方继续晒。”
“好。”
“一会儿进来喝绿豆汤,我中午煮的,这会儿冰凉凉的正解暑。”
日头渐渐往西,沈泠将那些竹筛子一一挪好。
忽然间,一阵潮热的微风吹来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他的后背瞬间紧绷。
过了好几秒,他才僵硬地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条躲在阴凉处避暑的老黄狗。
沈泠抬起头,才发现是邻居家院里的白玉兰开花了,那股香味和栀子花的味道很相近。
他有一点恍惚,姗姗来迟的钝痛感和花香一起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不过沈泠并没有沉湎在其中太久。
那个人,一开始大概会愤怒,也许还会气急败坏地找他一阵子。
找不到……慢慢地就会淡忘了,或者释然地放下。
很快他就会发现,分开才是正确选择,他们两个,本来就不该是同路人。
……
陆庭鹤第二天就立即搭乘能查询到的最早的航班去了跟沈泠同样的目的地。
好容易到了沈泠所申请的那个院校,陆庭鹤才发现沈泠根本没去报道,再一查,Omega不仅没来报道,连登机记录都没有。
沈泠压根就没出国,申请留学只是一个幌子。
陆庭鹤气得牙痒。
当时情急之下他也没心思去提前查证,于是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回过神来的陆庭鹤立即回国去了警局要求他们调取天网监控找人。
没人敢怠慢这位陆统御长的孙子,只是在休息间里安顿好了陆少爷,便立即打电话向陆老爷子请示。
过了一会儿,这位负责人敲门进入了休息间,对着陆少爷面露为难之色:“陆先生,您爷爷那边似乎有顾虑,您看……”
“再说调取监控需要上级审批,而且不是为了查案的话,我们平时也没有权限跨区域查询。”
陆少爷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就花了钱从黑市买到了当天枫川及周边几个城市的监控录像。
可他既不是专业的,又只长了两只眼睛,就算没日没夜地看,也还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庭鹤干脆把几个朋友叫到家里来,一块盯监控。
熬了几天,向子恒叫苦不迭:“我说实话,就算沈泠就在监控底下溜过去了,我也认不出来啊,你看这监控里全是人,这怎么找?”
商泊然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找私家侦探吧,不然你去求求你爷爷,老头那边但凡肯松口,就万事大吉了。”
的确,如果找相关从业人员帮忙,现如今天网监控遍布,就算沈泠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要找到人的概率依然很大。
但陆老爷子已经断了他这方面的人脉,不存心阻挠就不错了。
“我去求他?”陆庭鹤冷声道,“老东西恨不得让我马上就跟燕家联姻。”
“那个燕溪有什么不好?跟咱们一个学校,人长得也不错,还挺会来事儿的,干嘛非得要那个沈泠?”商泊然挺疑惑,“98.8%的匹配度,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说着他还回忆了一下那个姓沈的劣等Omega,长得确实有种旁人不好比的味道,不爱说话,但你要跟他搭话,他也答得很和气。
你一凶他就示弱,不过商泊然总觉得那双眼睛挺冷,不像是真乖,懦弱驯顺的人不会有他那种神态。
要不是陆庭鹤把人抓着不放,这么久都没玩腻味,商泊然还真对这个Omega有点好奇,想尝尝看是什么滋味。
陆庭鹤没说话,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液晶屏幕上的画面。
旁边的晁澈忽然开口:“庭鹤,他为什么跑?”
陆庭鹤牙关发紧,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不知道”。
向子恒完全没注意到少爷的情绪不对,语气轻松地打趣道:“那还能因为什么啊,陆少讲话那么难听,是个人都受不了他,何况沈泠还跟他朝夕相处。”
“而且鹤哥不都跟燕溪订婚了吗?沈泠没名没分的,说难听点不就是小三,要我我也不能乐意啊。”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更沉默了。
陆庭鹤并没有因为向子恒的“冒犯”而发怒,相反的,他变得越来越安静沉默。
很晚了,陆庭鹤把这三个帮不上什么忙的朋友从家里送走,然后搬着电脑进了沈泠的房间。
又是通宵一夜,陆庭鹤依然没能从监控里发现沈泠的身影。
他每天都在抽烟,很凶,弄得整间屋子乌烟瘴气的。
栗子总是徘徊在门口,不敢进来。
自从沈泠的腺体失灵之后,哪怕是贴身衣物,也只会沾染一点信息素,洗过烘过以后,布料上就只剩下了洗涤剂的香味。
沈泠跟在他身边五六年,就留下了门外那只笨猫。
卧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这么久以来都没人住过。孩子也说不要就不要,陆庭鹤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牵绊住他。
窗外天将破晓。
Alpha焦躁地把玩着沈泠的那只手环,忽然地,他从那只智能手环里发现了一段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录音。
开头是一段很长的杂音,像是有人误触了录音键。
而后手环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了沈泠喘|息的声音,Omega几乎梦呓般地重复着陆庭鹤的名字。
他在求陆庭鹤救救他。
接着声音越来越低,陆庭鹤的名字消失了,只剩下了零零碎碎的“妈”,沈泠哭着说……
“好痛……”
最后手环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陆庭鹤盯着显示的时间看了很久。
那是他当时离开家的第三天……
沈泠后来轻描淡写的只言片语,让陆庭鹤觉得他当时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因为他的腺体本来就有病,再加上过量使用抑制剂,所以才会彻底坏掉。
之前调取病例,他被沈泠的流产记录气昏了头,根本就没仔细往前翻过。
沈泠熬了三天,也痛了三天……然后腺体才坏的。
陆庭鹤睁着布满血丝的眼,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微颤抖了起来。
第52章
暑假结束后, 沈泠干脆就留在了那家教培机构里继续做晚托老师。
小学生们挺闹,一会儿想上厕所一会儿要喝水,但就是不肯动笔写作业。个别格外野蛮的, 沈泠一扭头人就站到了课桌上,口中还念念有词,说着沈泠听不懂的话。
大概是从前应付陆少爷有了经验,在其他几位年轻的晚辅老师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 提前做好了备课的沈泠有条不紊地完成了今日任务。
但他跟另外那几位同事在精神层面上还是达成了高度一致,这几个小时沈泠同样被小孩们烦得想吐。
他沉默地想, 以后选专业一定要避开和教育相关的, 不然有概率会罹患早衰和提前脱发。
不过好在一天也就上小孩放学后到晚上九点几个小时的班。
工资一月三千, 比之前少了五倍,但在这个人均工资较低的小县城,这还是份抢手的工作,毕竟工作时间短。
正式合同工的工资是按底薪+提成算的,比他能多个千八百块,沈泠这样的算兼职, 月薪是一口价。
邬其野他们学校发的卷子和资料沈泠都认真看过,何况他现在还在教培机构做兼职,考试内容这几年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模拟试卷和真题卷他做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趁着现在有工作机会, 沈泠打算干脆多攒点钱, 为之后的路费学费以及生活费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过得捉襟见肘。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之前先兆中暑的低热退去,沈泠却依然觉得每天都精神萎靡。
胃口也越来越差,每天都只想吃些冰的凉的。
这几天肚子总不舒服, 没吃多少东西,肚子摸起来却有点鼓。
沈泠一开始并没往那方面想,毕竟之前陆庭鹤三天两头地带他去医院,做了不少检查,但得到的却都是否定的答案。
医生也总是委婉地告知:“您伴侣的生|殖|腔相对窄小,而且无法正常标记成结,受孕率本来就是偏低的,您可以稍微耐心一点,这种事儿本来就急不了,何况你们还这么年轻,对吧?”
自从有了猜疑,沈泠就总是频频走神。
如果是的话,按最后一次推算,应该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但他的肚子的弧度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胃胀气。
现在全国无论公立医院还是连锁私立医院,信息基本上已经实现了省级联网,凭陆家的势力,要想查到他的就诊记录应该不难。
何况他才刚刚在这里稳定下来,沈泠实在不太想冒任何可能暴露的风险。
于是今天下班回来后,沈泠绕了段路,在街角一家小药店里买了盒验孕棒。
他有些紧张,以至于并没有去认真检查那盒验孕棒的保质期,回到家把在他门口等着问问题的邬其野打发走以后,沈泠严格按照说明书进行了测试。
五分钟之后,沈泠发现那上边显示出来的结果是阴性。
他缓缓松了口气。
验孕棒的准确率通常在95%左右,沈泠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还不至于那么背。
况且如果是四个多月,现在应该已经有胎动了,但沈泠却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也没有强烈的反胃和恶心感,和上次不太一样。
这晚沈泠梦到了陆庭鹤。
梦境很混乱,基本上“前言不搭后语”,陆庭鹤拽着他一路跑,逼得他喘不上来气,停下来之后又大声冲他说着什么。
不是什么好话,沈泠很生气,始终冷着脸不答话。
紧接着画面一转,眼前忽然变成了陆家别墅里属于陆少爷的那间卧室。
Alpha将他抱坐到大|腿上,两人面对着面,沈泠看见他背后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盆栽,于是情绪一下子便被拉回到了少年时。
很奇怪,许多在现实中已经淡忘的情绪和细节,在梦里却像是再度亲历。
他们不再吵架,陆庭鹤凑上来,不言语,只是抵住他鼻尖,温柔地啄吻着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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