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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下坠的冲击力让代步器猛地向下一沉,悬挂发出刺耳的呻吟。
江屿白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结实滚烫的怀抱里。
斐契单手掌着代步器的操控杆,另一只手稳稳地抱住了江屿白,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这一瞬间,斐契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才终于落回了实处。代步器因为承受了额外的重量和冲击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最终还是被斐契强行稳住,继续向前冲去。
江屿白下意识地抬手扶住斐契的肩膀,稳住身形。他眨了眨眼,抬眸对上斐契那双依旧残留着惊悸的眼眸。这一幕和这样的拥抱莫名地让他有种不祥的熟悉感。
“……放我下来。”江屿白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斐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他面不改色,目光紧盯着前方路况:“代步器太小,只能站一个人。”
江屿白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屋顶上的追兵已经赶到边缘,正试图寻找路径下来,而驾驶代步器的追兵也正从另一个巷口包抄过来。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狩猎场的底细?背后是谁在操控?”
提起这个,斐契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危险,愤怒的火焰在他眼底无声地燃烧。他摇了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这个黑市我来过几次,交易过情报和物资,但从没听说过地下藏着这么一个地方。它的保密级别很高,背后势力绝不简单。”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江屿白追问。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定位到狩猎场模拟舱的位置并强行破入,这绝非易事。
代步器一个剧烈的急停刹车,打断了江屿白的问话。斐契没有回答,抱着他动作迅猛地跳下车,冲进前方一个货运升降机里。
升降机锈蚀的闸门缓缓合拢,一道脉冲炮狠狠轰击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爆炸的余波让升降机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摇晃的密闭空间里,斐契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回答了江屿白之前的问题:“是一个线人从匿名渠道传来的坐标,只说了你在那里,没透露更多。”
一个匿名的线人……江屿白垂眸,会是谁?
升降机抵达地面,闸门重新开启,他们穿过几个废墟堆,找了个隐秘处放出飞行器。
舱门闭合,斐契在控制光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设定了自动驾驶模式,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垂直起飞,向着大气层外驶去。
驾驶舱内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江屿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腰侧伤口的疼痛便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更加鲜明地叫嚣起来。
方才一连串的逃亡和跳跃,尤其是最后那惊险的一坠,让原本勉强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撕裂。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迅速浸透了包扎的绷带,在深色的衣物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湿痕,一股浓厚的清冽信息素味弥漫在狭小的驾驶舱内。
江屿白蹙紧了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他看向正在检查飞行器状态的斐契:“有绷带吗?”
斐契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了江屿白被鲜血浸湿的腰侧,立刻转身从储物格里拿出医疗箱,取出无菌绷带和凝血喷雾。
但他并没有递给江屿白,而是直接拿着东西主动凑近了过来。
“我自己来。”江屿白伸手去接。
斐契却避开了他的手:“别动,伤口在后腰,你看不到。”他半蹲在江屿白座椅前,掀开被血浸湿的衣角,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血迹斑斑,与他记忆中这人永远一丝不苟、洁净矜贵的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本该是他乐见的景象——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子狼狈负伤,与他记忆中那个在雨中俯视他的金发身影形成鲜明对比。他本该感到快意,为这迟来的报复。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畅快并未降临。
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他心头反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这不该是他想要的吗?让这个骄傲的皇子尝尽苦楚不正是他所寻求的吗?
更糟糕的是,同类的信息素如此毫无保留地萦绕在他的鼻尖,那冷冽的芬芳与他自身暴戾的硝烟味诡异地交织,竟让他自己的腺体也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躁动感。
想要靠近。
想要标记。
想要征服。
想要……让这冷香染上自己的味道。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燎过脑海,让他腺体突突直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用尽全部力气才压制住自己几乎要失控逸散的信息素,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处理伤口上。
他先用凝血喷雾仔细地清理创面,然后拿起绷带,一圈一圈,极其谨慎地缠绕。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对方腰侧温热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他手臂的肌肉绷得更紧。
绑好后,斐契立即站起身,与江屿白拉开了距离。他呼吸粗重,不敢再看座位上的人,转身快步走到旁边的储物箱,翻找出一管透明的抑制剂。
甚至没有看标签,他直接撩开自己颈侧汗湿的碎发,露出那鼓胀跳动几乎要爆裂开来的腺体,面不改色,将冰凉的针头狠狠扎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推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下了那股翻腾的燥热与冲动。
江屿白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微微挑眉:“……?”
斐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过了几秒才哑声解释道:“……我易感期到了,你离我远点。”
江屿白依言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驾驶舱另一侧,刻意选了个离斐契最远的角落,脊背轻靠着冰冷的舱壁。
驾驶舱内陷入寂静,只有飞行器引擎运转的嗡鸣。就在这片寂静中,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宿主,冷却时间结束了,随时可以启动传送返回机甲内部,请问是否立即执行?】
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斐契,心中悄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需要离开,但不能这样悄无声息。
他要让这次离开,成为一柄刺入斐契心里的利刃,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瞬间。
【不,】他唇角勾起,对系统说道,【等一下再传送,我要选一个……最具冲击力的时机。】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副驾驶的光屏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而轻巧地点击了几下,修改了几个参数。
飞行器平稳的加速过程被突兀地打断,速度骤然减缓。并且,位于他这一侧的紧急逃生闸门,发出了“嗤”的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狂暴的气流瞬间席卷而入,将舱内平静的空气撕得粉碎。
斐契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流,眼睛猛然睁开,他看见……
看见江屿白正对着他站在舱门边缘,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狂舞。见他睁开眼,江屿白微微侧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随即毫不犹豫,猛地向后仰倒!
“!”
斐契目眦欲裂,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扑过去!手臂伸长到了极限,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金发拂过的微痒——
但还是晚了半分,他的指尖只来得及划过冰凉的空气。
斐契的手徒劳地抓在舱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野中,江屿白维持着那个令人心惊的微笑,被灰白色的厚重云层迅速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吞没前,他的口型微动,好像是在说——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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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要发大疯咯
写得有点着急要是哪里有问题之后再修TT
第45章
传送带来的空间扭曲感尚未完全消退, 江屿白的双脚已踏上了熟悉的金属甲板。
柔和的内置光源次第亮起,照亮了布满各种神经接驳端口的驾驶舱。这里的每一处细节他都再熟悉不过,曾经有无数个日夜, 他在这方寸之间穿梭于星海。
近乎本能的安心感刚刚在他心中升起, 又兀地被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击碎。
不对。
透过机甲的观测窗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预想中前线基地灰暗的天空,而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室内空间,灯火通明得近乎冰冷。
穹顶高耸, 由强化玻璃与合金骨架构成, 可以望见帝国主星特有的靛蓝色天空。墙壁是光洁如镜的白色合金, 地面一尘不染。四周整齐地停放着数台制式帝国机甲,如同沉默的卫兵, 拱卫着位于中央位置的机甲。
这里不是硝烟弥漫的前线,而是他名义上的家, 实质上的权力中心——帝国皇宫最深处的皇家机甲存放库。
江屿白在操控面板上轻点几下, 调取外部环境监测数据,空气成分、环境重力、背景辐射……所有数据都显示他确实回到了主星, 回到了这个他原本计划需要费尽周折才能返回的权力中心。
【系统, 】他在心中发问,【解释一下当前状况,机甲为什么会在这里?】
系统查阅后回应:【宿主,机甲内置航行日志的最终记录显示, 在你于前线被俘后不久,它便被皇室直属的舰军部队以“回收重要皇室资产”为由, 从前线基地强制转移至此。权限指令……来自克莱尔。】
克莱尔。
江屿白靠进驾驶座背。原来如此,在他身陷叛军之手时,他那位谨慎的叔叔不仅迅速封锁消息, 甚至连他的机甲都毫不客气地“回收”了。是怕这具强大的战争机器流落在外,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再有使用它的机会?
【另外……】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斐契的恨意值出现异常剧烈波动,峰值一度突破临界……目前数值已重新稳定在99.9%。】
江屿白眉梢微挑,能想象出斐契在看见他跳舱后暴怒的模样:【嗯,果然是气疯了。】
他不再耽搁,指尖快速滑动,绕开了几个锁定程序——这些皇室安全协议当年还是他参与通过的。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响起,机甲的驾驶舱罩无声滑开。
他轻盈地跃下机甲,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恰好遮住了颈项上那个造型特殊的抑制环,朝着机甲库唯一的出口走去。
厚重的合金大门外,他遇到两名身着禁卫军制服的Alpha守卫。
“殿……殿下?!”守卫看见他衣物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声音因惊愕而有些变调。他们早前便接到了上级明确的指令——皇子殿下正在行宫静养,严禁任何人打扰,怎么会从这个守卫森严的机甲库里走出来?
江屿白停下脚步,下颚微抬,属于皇室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克莱尔亲王在哪里?”
为首的守卫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恭敬回答:“报告殿下,亲王殿下三日前已离宫,前往边境星域巡视,归期尚未确定。”
克莱尔外出了?江屿白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从两名震惊又不敢多问的守卫中间穿过,朝着自己位于皇宫深处的行宫走去。
皇宫廊道深邃寂静,巨大的廊柱和精美的浮雕在两侧延伸,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响。尽管克莱尔不在,但江屿白清楚,这座华美的宫殿早已在他那位叔叔的掌控之下,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的时间依然紧迫。
回到自己熟悉的行宫,江屿白径直走入内置的医疗舱,柔和的扫描光束掠过他的身体,开始修复腰间的伤口,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当前局势。
能够绕过所有关卡回到主星,确实省去很多潜逃回来的风险,但主星的局面比他离开时更加晦暗不明。他空有皇子的名分,却几乎没有任何实权,克莱尔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到了帝国的各个脉络。在这种情势下,直接与克莱尔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这盘棋并非已是死局。
帝国疆域辽阔,贵族派系林立,其中不乏对克莱尔独揽大权、步步紧逼感到不满与警惕的势力。他们或许暂时蛰伏,或许仍在观望,但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永远屈从。这些潜藏的力量,如同一颗颗散落的棋子,若能巧妙串联,未必不能形成与克莱尔抗衡的格局。
而且那个狩猎场……他睁开眼。如此规模,如此残忍的“娱乐”,背后所需的资金、技术、人脉绝非等闲。参与者,甚至背后的操控者,极有可能就隐藏在那批长期养尊处优、追求极端刺激的帝国顶层贵族之中。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宿主,请讲。】
【以你的运算能力,有没有可能追溯并锁定星网里某些私人域名的服务器位置?】
【可以尝试。星网虽然浩瀚,但此类隐蔽网址通常依赖特定节点和加密协议,只要存在数据流动,理论上就有追踪溯源的切入点。】
【很好,】江屿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段时间优先帮我查那个狩猎场的直播网址。】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搜索,预计需要一定时间。】
江屿白重新靠回医疗舱壁。帝国就像一棵扎根太久的参天巨树,表面枝繁叶茂,但深入内部,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却难免滋生蛀虫。
那些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家族,在漫长的安逸中,总有些人会堕落,会渴望在阴暗处寻找更扭曲的刺激。而一些贵族又与克莱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参与甚至操控狩猎场的证据……或许,这能成为打破僵局,甚至反将一军的关键。
治疗结束,江屿白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他走出医疗舱,将自己抛在柔软的寝床上。
连日来的逃亡、战斗和算计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现在难得放松下来,他的意识在温暖与安全中渐渐模糊,不知不觉沉入了睡眠。
梦境如同破碎的潮汐,将他卷入一片陌生的场景,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茫茫雪原,雪花无声飘落,天地之间只剩下纯粹的白。
他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这景象带着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记忆深处埋藏了太久,久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一片空旷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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