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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脚,想要向前迈出一步,探寻这片雪域的尽头——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雷般炸响,将他从睡梦中拽回现实。
江屿白骤然睁开双眼。
“殿下!殿下!不好了!”侍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穿透厚重的大门,“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寝宫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皇帝,他的父皇,死了。
……
皇帝驾崩的消息在帝国高层引起了剧烈的震荡,皇宫内一片肃穆,侍从们垂首敛目,脚步细碎急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心调配过的哀戚。
江屿白站在寝宫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帝国主星的人造黄昏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他刚刚换上了一套正式的黑色皇室礼服,剪裁完美的立领衬得他脖颈愈发修长,上面的抑制器被皇宫顶尖的医疗团队取了下来,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这段时间没有修剪的金发已经长至肩下,此刻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愈发凸显出他精致的面部轮廓,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鬓边,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金芒。
【系统,克莱尔到哪里了?】
【根据官方航行日志显示,它的舰队已完成跃迁,预计一小时后抵达主星空港。】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江屿白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看来他这位叔叔对这一刻早已等候多时。
一小时后,皇宫主殿。
殿门向两侧滑开,克莱尔大步走入。他同样身着黑色正装,脸上带着沉痛与疲惫,俨然是一位为帝国操劳又突闻噩耗的忠臣。
他第一时间看见站在灵柩旁的江屿白,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一遍,又立即扯出一抹笑容。
“屿白!”他快步上前,语气关切,“你平安回来了!感谢星辰!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他伸出手,拍拍江屿白的肩膀,做出长辈关怀的姿态,语气却意味深长:“这段时间,想必你经历了不少不寻常的事,能够全身而退便好。”
江屿白微微侧身:“让皇叔担心了。前线遭遇叛军突袭,我受了些伤,流落在外,几经周折才得以返回。”
克莱尔的手自然收回,脸上悲恸更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是没想到,陛下他……”他看向那具华贵的灵柩,声音哽咽,“帝国正值多事之秋,叛军猖獗,如今陛下又……帝国不能乱。我们必须立刻稳定局势。”
“皇叔说得对。”江屿白从善如流,“当务之急是妥善料理父皇后事,并尽快向民众公布消息,避免恐慌。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公告草案,正等皇叔回来定夺。”
他抬手,示意侍从官将一份电子文件递给克莱尔。
克莱尔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不过是早回来了半天……他心底冷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展示存在感,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了?
“公告没有问题。“克莱尔压下心中的不快,将文件递回,“就按这个发布吧。至于负责治丧的人选……”
“我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份名单,”江屿白适时地接话,再次递上一份新的文件,姿态依旧恭敬,却截断了克莱尔的话头,“涉及各部要员与皇室宗亲,还请皇叔过目,查漏补缺。”
克莱尔看着名单上几个明显不属于自己派系的名字,指节微微收紧。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侄子。金发紫眸,依旧是那副惊人的美貌,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空有皮囊的花瓶。前线一行和囚徒经历,似乎让这把装饰性的佩剑悄然开了刃。
克莱尔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很好,考虑得很周全。”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般的语重心长,字字清晰,“就按你说的办。屿白,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陛下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当天晚上,帝国官方媒体发布了由摄政王克莱尔亲王与江屿白皇子共同签署的讣告,向全帝国沉痛宣告了皇帝陛下的离世。
新闻画面中,江屿白站在克莱尔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垂眸肃立,姿态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哀恸却克制的继承人形象。
这一步之遥,微妙地界定了他此刻的地位——既是合法的皇室血脉,又尚未真正触及那至高的权柄。无数双眼睛透过屏幕注视着这一幕,有人看到了悲伤,有人看到了秩序,而少数敏锐的人,则从那低垂的眼睫与挺直的脊背中,读出了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
叛军舰船之上。
斐契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在曾经囚禁着江屿白的密室里焦躁地踱步。他墨绿色的眼瞳布满了血丝,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硝烟味信息素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让每一个进入此处的下属都面色发白,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与恐惧。
“再找!”他又往腺体里扎了一针抑制剂,却依然压抑不住高涨的怒火,“把每一寸地面都给我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首领,我们已经搜寻了整整三遍了。”一名副官硬着头皮汇报,“包括他可能坠落的所有区域,以及周边所有可能藏匿的废弃建筑和地下管道……没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发现任何……遗体。”
“不可能!”斐契握紧了拳头,“他受了伤,从那种高度掉下来,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他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呼吸着空气中不剩多少的浅淡花香,易感期带来的灼热和寻找无果的焦虑如同两把烈火,交织着灼烧他的理智。
那个金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散,然后坠落,微笑,消失。
一种毁灭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找不到,那就全都毁掉好了。把这个该死的垃圾星,连同它地下的肮脏黑市,一起炸成宇宙尘埃!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个狡猾的、一次又一次从他掌心逃脱的人给逼出来?
炽热的杀意几乎冲垮理智的堤坝,他张口就要发出指令——
一个被遗忘的细节突然刺入他沸腾的脑海。
抑制环。
那个他亲手扣在江屿白脖子上,既是束缚也是监控的装置,里面除了微型注射系统,还有定位器!
他猛地吸气,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手指微微发颤,迅速打开个人光屏,调取出加密的追踪程序界面。
然而代表定位信号的光标区域却是一片令人心沉的灰色。
【信号搜索中……】
【警告:目标已超出本星域常规监测范围。距离过远,定位失败。】
“超出……本星域?”斐契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
从他眼睁睁看着江屿白跳下飞行器,到他带着人疯狂搜寻这片垃圾星,前后不过两天时间。就算有人接应,乘坐最快的轻型舰船,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全脱离这个星域的追踪范围!
除非……对方使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或者……江屿白根本就不是被普通的势力带走的。
更深的不安和失控感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触碰到那个人的核心,江屿白就像一团迷雾,看似被他囚于掌中,实则随时都能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消失。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响,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烦躁地抓起通讯器,以为是手下又传来了什么无用的搜寻报告。但屏幕上自动弹出的却是一条由帝国官方新闻社发布、并被星系内各大媒体强制推送的头条快讯——
【沉痛哀悼!帝国皇帝陛下于今日凌晨于皇宫安详离世,举国同悲!】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显然是刚刚拍摄于皇宫内部的新闻图片。画面庄严肃穆,背景是悬挂着黑色挽幔的皇宫大殿,一个人站在最前方,身着皇室礼服,身姿挺拔,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正是江屿白。
屏幕中的他平静地望向前方,那双紫色的眼眸透过屏幕,也仿佛穿透了无尽星域,落在了斐契错愕的脸上。
斐契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盯着那身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服饰,盯着那双再也找不到半分狼狈与仓皇,只剩下皇室威仪与冷漠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不是失踪,不是意外,更不是落入了其他什么势力之手。
他是回去了。
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回到了他尊贵的皇子位置。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这肮脏的垃圾星上发疯似的寻找,被易感期和信息素折磨得几乎失去理智,在他停留过的床单和被枕上找寻那一点令他安心的信息素,而对方却早已安然无恙地置身于亿万光年之外的权力中心。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斐契喉咙里溢出,一开始是压抑的,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充满了无尽愤怒与自嘲的大笑。
他知道了。
他知道江屿白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了。他也终于明白,那个最后的微笑,不仅仅是嘲弄,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斐契,再一次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笑声戛然而止。
斐契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焦躁、不安、失控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疯狂。
“江、屿、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吞下。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令人作呕的垃圾星土地,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对所有下属下令:
“传令全军,停止搜索,即刻整备。”
“我们,该去给主星,送一份大礼了。”
第46章
皇宫深处, 江屿白的行宫书房。
皇帝驾崩后的半个月,帝国主星仍笼罩在一片哀戚之中。此时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琉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江屿白并未入睡,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前, 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
一面光屏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些影像片段——正是来自那个肮脏的狩猎场。虽然系统贴心地打上了马赛克, 但绝望的嘶吼与猎人们兴奋的狂笑依旧冲击着感官。另一面光屏则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通讯记录追踪。
【宿主,已确认参与并下注高级别赌局的贵族共计十七人。】系统汇报道,【其中与克莱尔存在明确资金往来或政治同盟关系的有九人。这是部分通讯记录与资金流向截图。】
江屿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这些贵族……平日里道貌岸然, 享受着帝国赋予的特权, 背地里却以同胞的鲜血和痛苦为乐, 将人性中阴暗的欲望包装成顶级的娱乐。
腐朽已深入骨髓,而他要做的, 就是在这溃烂的脓疮上划下一刀。
在筹备国葬的这段日子,他通过系统筛选了所有可能与克莱尔存在利益冲突的实权人物。最终, 他锁定了劳伦斯公爵——这位掌管帝国财政委员会近二十年的老牌贵族, 其家族根基深厚的航运业,正因为克莱尔派系支持的垄断企业而遭受重创。
于是, 在三天前, 一条信息“泄露”到劳伦斯公爵一位亲信幕僚的手中:克莱尔派系正在暗中推动一项新的航运税法案,表面是为帝国增收,实则为彻底扼杀劳伦斯家族的产业空间。
饵已放下,鱼, 果然上钩了。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无需侍从通报,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来人身着传统的贵族长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正是劳伦斯公爵。
“殿下,”劳伦斯公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光屏上令人不适的内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深夜打扰,还望见谅。只是……殿下手中掌握的这些证据,确实令人触目惊心。”
“公爵阁下。”江屿白向他点头示意。
“克莱尔纵容,甚至可能亲自参与了这等践踏帝国律法与道德底线的勾当,”劳伦斯公爵坐下,字字千钧,“这已不仅仅是贪婪,更是对维系帝国运转基本规则的破坏。更何况,他利用摄政之便,为其派系企业非法减免税款,打压异己,早已引起诸多不满。”
他点开自己的终端,投射出几份文件:“这是经由我的人多方核查确认的,与克莱尔关系密切的十几家核心企业,近五年来偷逃、非法减免的税款明细,以及它们向那个狩猎场输送利益、进行洗。钱的补充资金路径。结合殿下手中的影像与通讯证据,足以在最高法院面前,成为无可辩驳的证据。”
江屿白静静听着,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新增的数据。劳伦斯提供的,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直接撼动克莱尔根基的证据。
“那么,”江屿白抬起眼,紫眸直视劳伦斯,不再迂回,“公爵阁下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将这场交易摆在明面上。
劳伦斯公爵迎上他的目光,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是来寻求一个,能让帝国回归正轨的可能性。我看好您,并非全因血脉,更因您在此事上展现的洞察力。我们需要彼此。我可以提供司法渠道、金融手段与我的人脉,让这些证据发挥它应有的威力。而您能够站在台前,以皇室正统的名义,赋予这一切行动无可置疑的合法性。”
“明天的国葬,便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时机。”劳伦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已经与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达成共识,只要证据在合适的场合公之于众,他便会立刻签发逮捕令。同时,我的人会确保帝国商业银行冻结所有涉案人员的账户,切断他们的经济命脉。至于克莱尔可能调动的城防军……”
他顿了顿,“其中几位关键将领,早年曾受我家族恩惠,他们会懂得‘依律待命’,而非听从可能‘违宪’的乱命。”
江屿白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环节。劳伦斯的计划堪称老辣周密,司法、经济、军事,三重钳制,几乎封死了克莱尔大部分的即时反抗途径。这是一场基于共同威胁和明确利益交换的政治合谋。劳伦斯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而他需要劳伦斯那扎根于帝国肌体的实权与人脉,来撬动眼下对他极为不利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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