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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遮住了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露的威仪让整个礼堂都为之屏息。
观礼席上,克莱尔亲王坐在最前排,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的计划几乎全盘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他一度轻视的侄子,即将踏上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从昨夜起,他与部署在第九航道的私人舰队彻底失去了联系。那些安插在航道哨站的亲信,本该在今日为他打开通道的暗棋,全都石沉大海,仿佛整支舰队凭空消失在了星海之中。就连应急通讯频道也一片死寂,一切都透着诡异。
加尔少将站在军方将领的区域,目光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在几个出入口和靠近典礼高台的位置。他总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尽管表面一切如常,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仍萦绕在心头,他悄悄通过加密频道,再次确认了第七舰队在轨道上的待命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典礼官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响起,宣读着古老的继位诏书和帝国法典条款。冗长的仪式流程一项项进行,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秉承帝国意志,议院与帝国上下一致拥戴,恭请江屿白皇子殿下,继承帝国大统,登临帝位,为万民之主,星辰之君!”
宏大的音乐达到高潮,所有观礼者齐齐起身,目光聚焦于一点。
江屿白缓缓抬起眼眸,平静无波地迎向所有人的注视。他抬步,一级一级,踏上通往王座的台阶。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属于Alpha的原始本能正在苏醒。腺体的热度持续攀升,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带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麻痒。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不让信息素泄露分毫。
【宿主,生理指标出现波动,信息素水平正在缓慢上升。】系统提示。
【我知道。】江屿白在内心咬牙回应,【还能撑住。】
台阶两侧,帝国禁卫军肃立在旁,盔甲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伸手便可触及那象征无上权柄的黑曜石王座——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穿透了厚重的礼堂墙壁,压过了庄严的乐曲,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给人任何喘息的时间,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整个大礼堂如同遭遇了强烈的地震,猛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上的水晶灯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猛地从主星的每一个防空单元炸响!
“轰!!!”
远处,透过礼堂高大的彩色琉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主星蔚蓝的天空中,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那是外层空间防御屏障被摧毁的绚烂而残酷的烟火!
同一时间,礼堂内所有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悬浮在半空的直播无人机纷纷坠落在地。巨大的光屏上,加冕仪式的画面被强制切换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界面,机械音反复播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未经识别舰队跃迁至主星近地轨道!】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他们怎么突破防御圈的?!”
礼堂内乱作一团,贵族们惊慌失措发出尖叫,桌椅被撞倒的声音不绝于耳。刚才还秩序井然的盛典转眼间变成了混乱的避难所。
江屿白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距离王座只有寸许之遥。
天空已被一道道火光撕裂,无数涂装着叛军徽记的战舰,如同蜂拥而出的蝗虫,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视野,庞大的舰身遮蔽了阳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帝国的防空火力网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五彩斑斓的能量光束射向天际,不断有叛军的小型舰艇被击中,化作一团团焰火。但叛军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进攻极其迅猛精准,仿佛对主星的防御弱点了如指掌!
更可怕的是,叛军舰队中赫然出现了数十台体型巨大的机甲!它们冲破战舰的火力覆盖区,直接突入大气层,利用建筑物和地形作为掩护,与升空迎战的帝国机甲部队缠斗在一起!
能量武器对轰的爆鸣、金属装甲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以及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叛军机甲的战斗风格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往往以简单的战术信号就能完成复杂的包抄合击,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相比之下,常年驻守主星的帝国卫戍机甲部队,在如此不讲道理的突袭下,显得左支右绌,防线正在被快速撕开!
“保护殿下!”加尔少将第一时间拔出配枪,厉声高喝,同时试图向江屿白所在的高台冲去。但他立刻被几名慌不择路的贵族和从天而降的障碍物阻挡了去路。几名叛军机甲显然也发现了高台上那个醒目的身影,数道能量光束立刻覆盖了那片区域,虽然被及时升起的能量护盾挡住,但也彻底隔绝了加尔靠近的路径。
硝烟与尘土在空气中翻涌,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在这片混乱中,加尔眼尖地看见江屿白转过头来。漫天炮火映照下,他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对他说:
“按原计划安排。”
“该死!”加尔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残垣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立即转向通讯频道,声音斩钉截铁:“所有单位听令!优先执行原定计划,确保平民疏散通道畅通!重复,优先保护平民!”
他最后望了一眼高台,咬紧牙关转身投入救援指挥。既然这是殿下的意志,他必将贯彻到底。
另一边,克莱尔亲王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虽然不希望江屿白即位,但也绝不想看见叛军的入侵!
“拦住他们!所有能动的部队,给我顶上去!不能让他们靠近皇宫区!”他对着通讯器嘶吼着,命令自己掌控的城防军部队投入战斗。
然而,帝国的防御体系在叛军凶猛的打击下节节败退——第九航道的防御节点迟迟未能启动,内层警戒网的识别系统莫名陷入混乱,这些漏洞成了致命的突破口,整条防线在蓄谋已久的攻势面前迅速土崩瓦解。叛军的目标十分明确——帝国大礼堂,或者说,是礼堂中的江屿白。
轰的一声,一台重型机甲撞穿了礼堂外侧最后一道墙壁,沉重的脚掌踏在铺着大理石的地面上,震碎了无数地砖。
机甲舱门向上滑开,一个身影从中一跃而下。
是斐契。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眼眸穿透混乱的烟尘与人群,看见高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手中的光剑嗡鸣着亮起锋芒,他迈步朝江屿白直冲而去,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帝国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竟无人能让他停顿片刻。
很快,他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在高台前停下脚步,破碎的廊柱在身后轰然倒塌,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又一次,他浑身浴血,满身脏污,出现在江屿白面前,一如多年前那个雨天。
江屿白面色比平常更加苍白,呼吸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却依然维持着笔挺的站姿,微微仰起头,将线条优美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斐契面前。
“动手吧,斐契。”
他的声音在一片喧嚣爆炸声中异常清晰,“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斐契扬起的剑顿了一下,停在了半空,剑尖微微颤动,他注视着眼前这张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面容,握剑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杀你?”斐契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诡异的平静,“你想得太好了,江屿白。”
江屿白的眉头微微蹙起,体内翻腾的信息素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连视线都开始泛起细碎的光斑。他强撑着维持站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系统在脑海中提示着恨意值依然稳定,这显然与斐契的停顿形成了矛盾。
“怎么?”他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不敢?斐契,你还是和当年那个躺在泥水里的小鬼一样,只能……”
“够了。”
斐契突然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倒影。
“激将法对我没用了,皇子殿下。”距离太近了,能闻到眼前人身上抑制不住的鸢尾香气,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瞳孔几乎缩成针尖,“我现在,不想你死。”
话音落下,江屿白视野中的光斑迅速扩散,一直强撑的意志终于溃堤,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没有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冰冷,他落入了一个充满侵略性的怀抱里。
斐契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
隔着逐渐模糊的意识,他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带着夙愿得偿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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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总之,易感期的小江会有点不一样(*^^*)
第49章
江屿白在束缚感中醒来。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斐契沉睡中的脸,自己正被对方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紧紧圈在怀里。
他微微一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奢华的房间, 床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十分引人注目。此刻窗帘并未完全闭合, 窗外, 帝国主星中央城区的景象一览无余,只是往日秩序井然的街道上空,偶尔有涂着叛军标志的飞行器掠过。
腺体还在发烫, 四肢酸软无力, 轻微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强忍着不适,在心中默问:【系统, 现在是什么情况?】
【宿主,您已昏迷约18小时。】系统很快回应, 【在此期间, 叛军攻势迅猛,已掌控主星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 帝国残余势力退守至西区军事堡垒, 正在组织抵抗,同时等待边境军团回援。】
【恨意值呢?】他问道。明明剧情走向与原文一致,为什么男主临门一脚又掉链子?
【目标人物斐契当前恨意值为99%。】
江屿白在心底撇了撇嘴。好嘛,不仅没被复仇成功, 这恨意值还往下掉了百分之一。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男主斐契已占据中央城区核心区域。宿主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位于中央城区最高点的皇家天文台顶层寝宫。】
难怪视野这么好, 能将大半个沦陷的主星尽收眼底。但是……江屿白低头,看了看那条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所以,我又被关起来了?】
【……宿主, 是的。】
这都是第几次被关了……江屿白蓦地有些委屈,刚在心底升起这个疑问,脸上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湿意。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触及一片湿润。
他愣了一下,又一串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昂贵的丝绸枕套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宿主……】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慌乱,【你完全进入易感期了。】
也许是因为非原住民,江屿白的易感期症状特殊,不伴随筑巢行为,不渴求Omega的信息素安抚,也没有典型暴躁易怒表现,主要生理反应为……无法自控地流泪。
【哦。】
好吧,其实情绪上也会有一点影响。江屿白垂下眼眸,那点委屈在心底一点点放大,心理上他并不想哭,可身体却自顾自地流泪,不受他理智的控制。
他试图从斐契的怀抱中挣脱,刚抬起手臂,身旁的人就有了反应。
斐契的手臂应激般收紧,将江屿白更紧地揽向自己。他睁开眼,常年征战的警觉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然后,他对上了江屿白泪痕交错的脸。
斐契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江屿白眉宇低垂,神情近乎淡漠,偏偏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从漂亮的紫眸中不断滚落。泪水将他的睫毛浸得湿漉漉的,眼眶泛着生理性的红,让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像藏了一片沉寂的湖。
江屿白被他箍得难受,说:“你放开我。”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平静,与满脸的泪痕形成鲜明的反差。
斐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坐起身,凑到江屿白面前,目光像是被钉在了他的脸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稍一移开视线,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就会消失。
他喉结滚动,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紧:“江屿白……你哭了?”
“没有。”江屿白立刻否认,语气淡然。然而就在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新的泪珠又顺从引力,啪嗒一声砸落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
“没有”两个字一下显得毫无说服力。
斐契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在漫长的复仇计划中,他设想过无数种折辱这位皇子的方式,却从未预料到,这个总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皇子,易感期的症状竟然是……面无表情地流泪。这反差过于巨大,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江屿白皱起了眉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你离我远一点。”
“远”这个字眼刺痛了斐契的神经。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把攥住江屿白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向自己。这个动作带着压抑的怒意,却又在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斐契盯着他不断落泪的眼睛:“你现在人都是我的,还要命令我离你远一点?”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好像确实如此,他又成俘虏了。江屿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被这个认知困扰,而生理性的泪水也因此流得更凶,几乎连成了线。
这一幕实在超出了斐契的认知。高贵的皇子,被他囚禁在此,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光看这些水痕任谁都会以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悲伤或痛苦,可偏偏他的表情又如此冷静,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紫眸里澄澈依旧,就那样静静地流着泪,倒映着斐契怔忡的脸。
这样的江屿白实在是……实在是……
斐契的牙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痒。实在是太动人了,他生出一种近乎亵渎的冲动——想把他脸上的泪痕全部舔舐干净,想尝尝那泪水是否也带着他信息素里那股冷冽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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