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顶级Alpha的易感期通常持续一周, 伴随着躁动、占有欲飙升、对领地和他人的信息素极度敏感。斐契扛过了那七天, 用掉了足以让普通Alpha住进医疗舱的抑制剂剂量,理论上,易感期早已结束, 但他没能走出来。
江屿白的逃离带给他的愤怒和不甘, 混合着过量抑制剂的副作用, 形成一种恶性循环。害死父母的仇人终于死了,他却来不及品味复仇的快意。身体不再呈现易感期的典型症状, 精神却依然陷在情绪化的泥沼里。
他仍在滥用抑制剂。冰冷的针尖一次次刺入颈侧滚烫的腺体,带来的短暂清明之后, 是更深重的烦躁与空虚, 像是在用海水解渴,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空气中, 鸢尾花根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只剩下他自己的Alpha信息素在疯狂肆虐。斐契不肯罢休,易感期残留的感官敏锐,让他像一个瘾君子,侧过头, 将脸深深埋进那素白的枕头里,近乎窒息地呼吸。
没有了……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清洗程序早已带走了一切痕迹。
可下一秒, 他又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雪后初霁时,冻土下挣扎出的第一缕根茎气息, 带着微涩的洁净感。
这缕虚无缥缈的气息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非但没有带来安抚,反而勾起了更汹涌的渴望。它提醒着他,那个人存在过,又离开了,它像一道精致却永远够不到的幻影,吊着他,折磨着他。
“江屿白……”
这个名字如同诅咒,从他齿缝间艰难地溢出。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将那座虚伪的皇城连同里面那个人一起撕碎。这是他筹划了十几年,支撑着他从废墟中爬起来的信念。
可是……
他眼前又浮现出自己今天看到的景象。江屿白立在庄严的队伍前,一身纯黑礼服将身形勾勒得挺拔清瘦,金色的长发被规整束起,露出优美而脆弱的颈线。镜头拉近时,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悲戚。
真会演。
当时的他在心中冷笑,双手却无意识地握拳收紧了。就是这个表情,这种脆弱与坚强交织的样子,最能迷惑世人。可他的眼睛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也分明记得,正是这同一张脸,在狩猎场中面无表情地绞断了他人的脖颈。
江屿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被宠坏、不知人间疾苦的瓷娃娃。
这个认知混着易感期的灼热,在他脑中掀起更汹涌的浪潮,更多属于那个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袭来。
狩猎场监控里,他徒手绞杀猎人,额角溅上血点,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黑市屋顶,他于枪林弹雨中回头一瞥,金色发丝拂过凛冽唇角,眼神中看不见一点惧意。
最后……他站在飞行器舱门边,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浅淡微笑,向后仰倒的姿态决绝。
一阵剧烈的抽痛让斐契蜷缩起身体,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太阳穴突突地狂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现实的边界在痛楚与灼热中逐渐消融,他的意识沉浮着,再次被拖入一片浸透骨髓的泥泞。
第3429次。
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战火留下的污秽,他摔在泥泞里,浑身肮脏,血污和泥水糊满了全身。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锃亮的靴子,看到了那个和他年纪相仿,却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男孩。
男孩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时间被拉长,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或许来自“神明”的垂怜——
“——真脏。”
两个字将他所有的卑微期待砸得粉碎。
他一次一次数着这个梦,十四年,三千多次。每一次梦境重临,他都要重新咀嚼这份纯粹的屈辱,无法置信的震惊,和随之燃起的刻骨恨意。他恨那双眼眸里事不关己的平静,恨对方身处炼狱却纤尘不染的从容。
可这一次,梦境的感觉变了。
记忆中的金发男孩开始模糊,影像层层叠化——他看见江屿白在黑市巷道里与追兵搏杀,尘土沾衣,眼神却锐利如刀;看见他在狩猎场徒手拧断猎人脖颈,血珠飞溅的瞬间,紫眸中不见半分波澜;看见他在飞行器上信息素悍然爆发,金发在气浪中狂舞,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斐契忽然意识到,即便是沾染血污,江屿白也从不显得狼狈。猩红的血迹溅上他的面庞,反而像雪地上落下的红梅,是一种残酷又惊心动魄的美,衬托得他更加……圣洁。
而自己呢?
从小到大,从泥泞的废墟到血腥的战场,他一身血污,一身硝烟,一身洗不尽的尘埃与狼狈,像一头在泥潭里打滚,靠着撕咬和挣扎才活下来的野兽。
他自嘲地想,他确实挺脏的。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帝国尊贵的皇子,与在泥泞中求生的野犬,本就是云泥之别。
既然注定得不到他的垂怜,既然连仰望的资格都不被允许——
那就恨吧。
他不配爱他,那就干脆恨他。至少这样,他还能理直气壮地将那个人刻进骨血里。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斐契闭着眼,无意识地咬住身下的被单,布料粗糙的质感磨过齿尖,却奇迹般地带出一丝冷香——是江屿白残留的信息素。他像濒死的囚徒汲取甘霖般,贪婪地将那点气息吞入肺腑。曾让他头痛欲裂的同性信息素,此刻却化作燎原的火种,在他血液里点燃陌生的灼热。
他的意识在燥热中沉浮,梦境开始变得光怪陆离,支离破碎。
雨夜的场景退潮般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监控分屏里江屿白沉睡的容颜。几缕松散的金色发丝蜿蜒在枕畔,他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柔和的弧影,平日里那迫人的紫眸此刻被全然掩藏,竟透出几分不设防的温柔假象。
那是斐契既痛恨又沉迷地凝视过太多次的画面。
梦境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游移,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向那人颈侧,被衣领半遮半掩的地方。
那片肌肤之下,是Alpha最脆弱的腺体——斐契的指腹仿佛还残留着触碰时的记忆,温热、柔韧,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既然Omega的腺体能被标记,那Alpha的腺体呢?
这个悖逆的疑问一旦浮现,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不可抑制地想象着自己齿尖抵上那处的感觉,想象着信息素注入的瞬间,这具总是冷静自持的身体会如何颤抖痉挛。
江屿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紫眸会不会因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睁大?苍白的脸颊会不会染上潮红的羞耻,紧抿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张开,泄露出压抑的喘息?那总是带着嘲弄或冷漠的脸上,会不会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失控,呈现出——
一种只为他所见的、动人的狼狈。
光是想象,就让易感期残留的燥热在他血脉中奔窜,原始的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打破那份平静,想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想迫使那双闭合的眼眸为他睁开,无论其中漾开的是恨怒,惊惧,抑或是……情。欲。
燥热如同实质的火焰,将他从深沉的梦境中猛地灼醒。
斐契倏然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上的衣物,身下一片冰凉湿漉。
囚室里依旧只有他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信息素,那缕幻想中的鸢尾花香早已消失无踪。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清晰了。
他蓦地明白了。
摧毁他?杀死他?那根本无法填补自己内心那巨大的、因他而生的空洞。
他想要的是……
斐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幽光。
他缓缓坐起身,重新调出了帝国国葬的影像。画面中,江屿白站在凯旋门下,金色的发丝在风中微扬。就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亲手掀起了颠覆帝国的风暴。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传来一声短促的振动。一条来自心腹的讯息在屏幕上闪现:
“首领,第九航道防御节点出现波动,检测到三处可突破的漏洞。我们的内线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接应。但同时监测到,该区域有未识别的舰队信号活动,特征码不属于帝国军方。”
斐契的指尖在终端边缘微微一顿。未知舰队?这个变数让他本能地警惕,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个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当机立断接通了舰队通讯,下令道:“让情报组立即分析第九航道未知信号来源,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那是朋友还是敌人。传令全军,按第三套突击方案就位,其余各部按预定坐标,进入最终攻击位置。”
通讯切断,舰船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预热声。
斐契缓缓起身,舌尖擦过不知何时咬破的唇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站在观测窗前,注视着不远处那颗璀璨的主星,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这一次,他不仅要撕碎帝国的防御,更要让那颗高高在上的星辰,坠入他亲手编织的罗网。
第48章
帝国大礼堂, 休息室内。
江屿白已换上了加冕典礼的正式礼服,他并未坐着,而是站在巨大的窗前, 望着窗外平静的主星星空。
敲门声轻轻响起, 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进。”
加尔少将推门而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第七舰队军礼服,肩章似乎被仔细擦拭过,显得更加耀眼, 信息素收敛得极好, 没有任何外泄的痕迹。他走到江屿白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殿下。”
“不必多礼, 加尔。”江屿白没有回头,转过身走到星图前, 指向主星上几个密集的光点区域, “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加冕期间, 第七舰队的部署需要调整, 要优先确保这些区域的防空和疏散通道畅通,尤其是这些平民聚集地,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加尔一怔:“殿下是担心……”
江屿白点点头,说:“如果加冕期间出现意外, 我要求你们尽可能保护更多的平民。”
加尔神色一凛。帝国主星一向戒备森严,殿下为何突然下这样的命令?他沉默了片刻, 看着江屿白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与这位皇子殿下在前线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江屿白在他眼中,只是个机甲驾驶技术精湛的皇子, 带着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精致与疏离。直到国葬前,他收到了那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证据,揭露了克莱尔派系核心贵族参与狩猎场的肮脏勾当,以及他们为私利挪用军费、打压异己的种种行径。
当江屿白私下约见他时,加尔已经做好了进行利益交换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意料,年轻的皇子并没有许诺高官厚禄,只是冷静地摊开星图,将第七舰队长期面临的装备老化和训练资源不足的困境一一指明。
更让加尔心惊的是,江屿白对克莱尔派系在军费分配上的种种操作了如指掌,每一处克扣和不公的调配都被揭露出来。他用最冷静的语气,把两条路放在加尔面前:继续在旧秩序下乞求施舍,或是与这位洞察一切的皇子共同打破僵局——加尔很快便做出了选择。
“在想什么?”江屿白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清,显出一种难得的温和。
加尔回过神来,微微垂首:“只是在想,前线时与殿下几次匆匆照面,竟未看出殿下有如此魄力。”
“那时职责不同,所见自然不同。”江屿白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清水,递了一杯给加尔。
加尔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冰凉的触感。他看着江屿白低头饮水时垂落的眼睫,在瓷白肌肤上投下浅浅阴翳,忽然觉得这位皇子与外界传闻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些时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看见了传闻之外的江屿白——他对待下属虽不热络,却足够尊重;处理政务手段凌厉,却从未牵连无辜。最让加尔印象深刻的是,在一次简短的布防汇报后,江屿白曾随口问起过他麾下一名因伤退役的老兵安置情况。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侍从官轻轻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加冕仪式即将开始,请您移步礼堂。”
“知道了。”江屿白应道,将杯中最后一点清水饮尽,在心中默问:【系统,斐契那边情况如何?恨意值有变化吗?】
【宿主,昨夜目标人物情绪有轻微波动,但恨意值稳定维持在99.9%,未检测到下降趋势。根据行为模型分析,其入侵意图明确且强烈。】
江屿白听着系统的汇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很好,一切仍在正轨。恨意值稳定,剧情也正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他该做的都已做了,对第七舰队的部署安排,对平民区的优先防护,虽然明知这场侵略无可避免,自己这个反派也注定要在今日迎来终结,但他至少尽力为无辜者铺就了一条生路。
而他之所以没有给加尔许下物质上的承诺,也只是因为,他一个将死之人,许出去了也是一张空头支票。
他放下水杯,正想示意加尔一同离开,颈侧的腺体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火星溅入血液,瞬间点燃了四肢。
……易感期?!
但怎么会是现在,明明距离预估的时间还有几天!
江屿白步伐一滞,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呼吸,强行压**内翻涌起的躁动,面上不动声色,对加尔道:“我们走吧。”
时间顿时紧迫起来,但也不算难熬,他只要在信息素彻底失控前走完最后这个节点,就可以下班了。
——
帝国标准时间,上午十时整。
帝国大礼堂,这座承载了帝国数百年荣耀与历史的宏伟建筑,今日迎来了它最为瞩目的时刻。穹顶之下,镶嵌着无数星辰宝石的壁画熠熠生辉,庄严肃穆的帝国颂歌在庞大的空间内回荡。
礼堂内座无虚席。帝国所有在世的高级贵族、政府要员、军方将领、以及来自各个星区的代表,均身着最隆重的礼服,按照等级序列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礼堂最前方,那高高在上的黑曜石王座。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角落,向全星系直播这场象征着帝国权力交接的盛典。
王座之下,江屿白站在台阶前。
他今日的装束比国葬时更为华丽庄重。依旧是纯黑色的皇室礼服,但用料更加考究,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星辰与权杖图腾。标志性的金发编织成皇室传统的发髻,以一枚古朴的黑龙玉冠固定,露出无可挑剔的容颜。
38/103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