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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垂下眼睛,把那些念头一粒一粒摁灭。
“原来是这样。”他说,“谢谢哥哥告诉我。”
他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慢。这时门被猛地拉开,沈修泽打完电话探进来:“你俩聊什么呢——诶?怎么了?怎么气氛这么僵?”
他看看秦落,又看看江屿白,一脸莫名其妙。
江屿白端起茶杯,淡淡道:“因为没你在啊。”
沈修泽:“?”
转念又眉开眼笑:“我这么重要啊?”
江屿白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修泽坐下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忽然又垮了:“对了,我妈刚打电话来,让我明天请假出伦敦给她办点事……真烦人。”
他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烦躁:“今天下午还得去租车。”
“嗯。”江屿白点头,没问他办什么事,“一路顺利。”
三人用完这一餐,下午是照例的参观游学。秦落跟在队伍中段,前面是带队老师的声音,介绍某个百年教堂的建筑风格。他听着,又像没听。
江屿白今天没有走在队伍后面,沈修泽不在,他偶尔被几个学生围住问问题,偶尔独自走在前面,风衣在伦敦灰蒙蒙的天光下是很浅的灰色,远远看过去,像一团游离的雾。
秦落没有再跟上去,之后的三天,他们相安无事,谁也不打扰谁,他也控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个梦。
修学旅行还剩最后一天。秦落躺在床上,闭上眼,心想,明天应该是平静的一天。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直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先是响了一声,消息弹出来,接着是第二声,提示音开始连成一片,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然后是电话铃声,第一个,没有接,第二个,第三个……那头的人夺命似地打,颇有一种他不接便不认输的架势。
秦落终于被吵醒,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修泽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秦落,江屿白在不在别墅!?”
他坐起身,也来不及思考沈修泽怎么知道自己的号码,问:“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那头传来急促的风声,沈修泽在边打电话边开车。
“我该知道什么?”
秦落疑惑,这样着急的语气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下床,拉开门,走廊很黑,只有应急灯亮着暗红色的光。他走到江屿白房门前,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
还是没人应。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里面没有人。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有压痕,拖鞋整齐摆在床边。江屿白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手机充电线垂下来,亮着绿灯。
人不在。
“……呵。”电话那头,沈修泽冷笑了一声,接着是车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连人都看不好,”他说,“真是废物。”
电话挂断,秦落皱着眉头,打开99+的消息列表,正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很急,很重,从楼下冲上来。
他抬起头。衣领已经被一股大力扯住,一记拳风挟着风声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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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是这样的,觉得自己之前的写法不好,观感累,所以试图改一改写法,精简一下文字。也去看了很多干货,一边学一边写一边改。但是写出来之后好像过于简单,也把之前的优点丢掉了
我看看要怎么调整!感谢大家的溺爱,马上高潮章了我写写写
第99章
“咳!”
那记拳头在最后一刻被克制住了, 没有结结实实砸在脸上,但拳风扫过,还是带得秦落偏了下头, 喉咙里闷出一声咳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沈修泽已经骂过来:“你既然是他弟弟, 那现在他人呢!?”
“什——”
惊愕令秦落的瞳孔睁大,“你怎么知道?”他和江屿白的关系,从头到尾只有江家内部几个人知道, 学校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还没看新闻?”沈修泽跑上来还有些喘, 又显然憋了一路怒气, 几乎是咬着牙说,“今天早上的报道。”
秦落急忙掏出手机, 消息列表99+的未读还挂在那里。他打开新闻,第一条入眼的标题就是“江家私生子身份曝光, 疑似与江氏长子同游伦敦”。
配图是他和江屿白在酒吧街并排走的照片, 那晚灯光昏黄,他们刚从靶场回来, 自己走在江屿白身侧, 不远不近的距离,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刁钻,刻意截去了后面的沈修泽,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呼吸一滞,继续往下划, 第二张图让他整个人僵住了,是澜山别墅门口,他和江屿白从黑色库里南上下来, 一前一后走进那扇雕花铁门,画面清晰得多,连他校服上的褶皱都能看见。
秦落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张照片的存在意味着有人盯了他们很久。
“往下面划。”沈修泽说,“还有。”
秦落手指往下,又看见:“江氏长子伦敦遇袭下落不明,绑匪放话索要八千万赎金。”
一连串的新闻,先是曝光江家藏了一个私生子的丑闻,接着放出大儿子被绑架要赎金的消息。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手牌里的大牌总要留到最后:“江氏被曝某批次货物零件出错,疑有重大安全隐患,集团正在紧急追回……”
“江氏今日开盘股价跌超5%,创今年以来最大跌幅……”
秦落很用力才不让手机掉在地上,沈修泽问:“你和他一起住,他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不知道?”
这几天他们谁也没搭理谁,白天各自跟组,晚上回别墅各自关上门,他刻意不去看江屿白,不去想他,不去注意他的动向。秦落问:“他什么时候被绑的?”
“我还要问你!”沈修泽焦虑地来回踱步,语速飞快地说,“江家今天早上七点收到短信,查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个空号,没有IP,什么都查不到。还没来得及报警,新闻就已经铺天盖地了。我问了带队老师,昨天下午的观光他还在,只可能是自由活动时间出的事,但是在哪里出的事?几点出的事?跟谁在一起?——没人知道!”
秦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几行字,江家长子被绑、下落不明、八千万赎金……
沈修泽看着他这副好似不知风雨欲来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逼近一把扯住秦落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你是离他最近的人!”
“你和他住同一栋别墅,同一层楼,你竟然一无所知?你不是他弟弟吗?”
弟弟。
衣领勒紧喉咙,秦落呼吸有些困难。
沈修泽另一只手狠狠砸在他脸侧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抖,“身为他的弟弟,你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弟弟弟弟弟弟。这个词一刀一刀割在他神经上,秦落一把扇开沈修泽的手:“我不是他弟弟!”
沈修泽被他扇得后退半步,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我已经跟江家确认过了,你们要藏到什么时候!?”
他被瞒了一个多月,江屿白把这件事藏得严严实实,连自己最好的发小都没有告诉。
难怪——沈修泽心想,难怪那天早上提起那个做新生代表的特招生时,江屿白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难怪那天在黑拳场撞见秦落,江屿白还特意嘱咐别再提这件事。
难怪这几天在伦敦,江屿白带秦落去射击,带他去泡温泉,甚至走在路上都让他跟着——
沈修泽越想越气,被最信任的人隐瞒的愤怒和被最亲近的人抛下的慌乱混在一起,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难怪他这段时间一直带着你!”沈修泽说道,“我还以为他是看你可怜,没想到——”
秦落一听这话,只觉得更讽刺:“你又知道什么?”他扯出一个笑,嘴角弧度全是冷的,“他根本没当我是他弟弟,从头到尾只当我是一条可以任意羞辱的狗。现在他下落不明,你反倒要来怪我?”
沈修泽眉头拧紧:“你说什么?”
“我说,”秦落一字一字咬出来,“他从没当我是他弟弟。只当我是一条可以任意羞辱的狗。”他忽然觉得好笑,“你和他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都不知道他背后有多恶劣,看来他也没把你当回事。”
“闭嘴!”沈修泽烦躁地攥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你懂什么?”
他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细想这一个多月以来的事,想江屿白回澜山吃饭会带着秦落,想他们并排走的影子,想江屿白两次主动让他一起。
沈修泽简直快崩溃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交情,这是江屿白第一次有事瞒着他,瞒了一个多月,瞒得严严实实,瞒得滴水不漏,偏生这个弟弟——
“你懂什么?”沈修泽又重复了一遍,问:“江屿白安排你入学,让你做今年的新生代表,是不是?”
秦落一愣,说:“是,那又怎么样?他让我以特招生身份入学,不过也是为了方便给我难堪。”
沈修泽冷笑一声:“那你这一个月,有在学校受过任何委屈吗?有被任何人排挤过吗?”
秦落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找不出什么来。
明森的学生对他挺友好的。会有人主动打招呼,会在食堂碰见时点个头,那两个高四的特招生更是隔三差五来找他聊天,给他讲学校的各种规矩。他以为那是因为特招生之间天然的亲近,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以为——
沈修泽看他这副表情,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根本不知道新生代表意味着什么。”
他说,“意味着新入学的学生里,家世最好、名望最高、人脉最广的那一个。你一个特招生做了这个代表,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只会让别人觉得你背后有隐藏的人脉,有隐藏的推手,有不能明说的背景,学校里的人只会忌惮你更多。”
“所以他这么做——”沈修泽下了定义,“根本就是在保护你。”
“保护?”秦落扯出一个笑,嘴角弧度讽刺极了:“你在开玩笑。”
“不然呢!?”沈修泽质问道,“不然如果他真想折磨你,想给你难堪,用得着这么费劲?直接把你送到加拿大,送到澳大利亚,送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单独待着,不是更好?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语言不通,一个人都不认识,那才叫煎熬。”
秦落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修泽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但他并没有产生拆开真相的快感,反而只觉得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他继续道:“甚至来了伦敦,他看你不会英语,还要带着你跟我们一起走。带你去射击,带你去泡温泉,带你去吃饭——直到你觉得适应了,才跟你分开。”
他一拳砸在墙上,“他这个哥哥做得还不够好吗!?现在你却连他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秦落耳边嗡嗡作响。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话是江屿白亲口说的——“缺一条能护主的狗”,是他亲耳听见的。那些伤是江屿白亲手给的,项圈、血痂、碾进去的疼,都是他亲身体会的。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他不过是缺一条能护主的狗。”秦落说,“他不允许我在餐桌上插话,把我的疤痕摁进伤口里,不允许我再去打黑拳——”
不允许他再去打黑拳!
秦落睁大眼睛,踉跄着后退一步,墙壁托住了他,冰凉从脊椎骨漫上来。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江屿白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和他“谈谈打黑拳的问题”,他想起了那个医疗箱,想起他打了那么多场拳,那是他的伤口第一次得到及时的处理。
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说出来的话能如此冰冷恶劣,做的事却一直在——
那他对他的恨意算什么呢?那一个多月来在心里燃烧的、让他夜不能寐的恨意,算什么?那些恨意是他亲手制造的,可是现在,别人告诉他,他不该恨他。这算什么呢?
秦落的手在发抖,他无法相信,不愿相信,可是现实却不让他不相信,心脏好像被分成两半浸泡在水里,被泡得满满胀胀,几乎胀得痛了,他问:“如果他想这么做,何必要这么说?”
“你要指望他怎么说?”沈修泽反问,“以他的性子,难不成要对一个突然出现的弟弟温声细语地劝说,无微不至地照顾?”
沈修泽心念转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而且,他分明在给你搭路。”
秦落抬起头。
“如果你要留在明森,以后通过正规途径进公司,打黑拳是你的污点,尤其不能在明森传开。”
秦落愣在那里。好一会儿,他才找到力气开口:“他对我的说法是,我不能让江家蒙羞。”
沈修泽讽刺道:“他这么说,你就真的信了。”
“……我要找到他,”秦落说,指甲嵌进掌心里,钻心的疼。“我要找到他,亲自问。”
他要听见江屿白亲口说出来,亲口告诉他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亲口给他一个了结。
“找到他?你说得简单。”沈修泽说着,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他从早上被电话叫醒,被告知这件事,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赶回伦敦,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现在站在这里,发小的行踪还是毫无头绪。沈修泽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是谢诩。
他接起来,连寒暄的时间都省了:“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谢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喘,显然也在赶路,“伦敦警方答应调监控了,但是还在走流程,要四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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