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不缺这半盒。”潭祝绕回冰箱,给季逢雪和魏槐一人拿了一盒,帮季逢雪撕开酸奶盖,打开勺子,“吃完还想吃的话,喊我我拿给你。我先去厨房备菜。”
季逢雪比个ok,“晚上烧菜不要放辣椒。”
魏槐不吃辣。
“好。”
等潭祝重新进入厨房,季逢雪回答魏槐的问题,“我小时候比较调皮,和你想象中的乖小孩可能不一样。”
“小孩子调皮才是天性。”魏槐记起自己看过的季铭关于季逢雪幼时的访谈,季铭说他儿子精灵古怪,假期不爱写作业,作业写不完和裴透两个人花钱找人代写。
提及代写,季铭满心满眼的笑,并未生气。
“妈妈有条Serpenti Viper的满钻项链,我和裴透研究钻石能不能把玻璃弄碎,于是我问她拿了项链。”季逢雪提起自己的往事有些忍俊不禁,“当然,我和裴透力气太小,没法集中力度划碎玻璃还把项链弄断了。”
魏槐压弯眉眼,眼底落寂,“你妈妈应该没教训你吧?”
第110章 没有明天
“当然没有。”季逢雪单手托着下巴尖,“妈妈说爱探究是好事,然后爸爸带和我裴透去物理实验室,体验如何让钻石燃烧。”
空气中,钻石的燃点大约在850摄氏度到1000摄氏度之间。
纯氧环境中,钻石的燃点会更低,大约720摄氏度以上,就可以燃烧。
钻石在高温火焰的持续灼烧下,开始分解,最终像木炭一样完全燃烧。碳元素与氧元素作用,变成二氧化碳气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有看过季铭老师的访谈,他是个开明的家长。”口腔里蔓延起苦涩,魏槐喝一口酸奶压下情绪,“你的妈妈,她很漂亮,也很厉害。”
作为华家独生女,华清芸年纪轻轻被培养成帝智科技接班人,头脑聪慧、事业有成。
嫁给季铭后夫妻恩爱多年,生下的儿子继承季铭衣钵,甚至比季铭更加优秀。
比起充当门面的豪门富太,华清芸更被众人嫉妒。
横跨几千里距离,通过季逢雪的言行,从未嫉妒过华清芸的魏槐,第一次实质性的生起名为嫉妒的情绪。
“是的。”季逢雪附和,“我经常干坏事,爸爸妈妈和朋友们,都很包容我。”
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令魏槐垂眸,“你那么干,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你开心最重要。”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开心最重要”。
“魏阿姨这样说,也有点溺爱了。”季逢雪转而问道,“魏阿姨和近江院长,是怎么相处的?”
他不打算继续和魏槐聊自己的家人朋友、聊自己过去的人生,他怕魏槐想太多。
不管怎么说,他和魏槐回不去了。
指尖像被蜜蜂蛰到,魏槐酸奶勺没拿稳,掉回酸奶里。
她神色透露着一股浅淡的哀愁,怀念掺杂上懊悔,“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季逢雪挑眉,静静等魏槐继续往下说。
“我缺席了他的成长,他爸爸对他特别苛刻。我表达我爱的方式,唯有注意他桌上哪道菜多夹了几筷子,下次让阿姨再烧。”
“等他长大后,他不爱回家。我连他喜欢什么菜,都不再清楚。”
近江憬和季逢雪的成长过程,完全天差地别。
空酸奶被丢进垃圾桶,季逢雪像随口一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你应该有他的电话号码。”
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魏槐放下酸奶,“我问不出口,他好像也对我没什么好说的。”
听上去有些可笑,但的确是魏槐真实的内心想法。
她的爱复杂、拧巴、夹杂纷乱情绪,配不上近江憬,她怕自己打扰到他。
“你不问出口,他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季逢雪话语微微停顿,“他那么忙,还抽空接你的电话。你对他而言,到底是不一样的”
忙得天昏地暗,单调的两点一线生活。
近江权从未给他打过电话,于近江权而言,只要能利用近江憬的名声,从中获取近江家利益,那就不必联系。
魏槐偶然拨来的电话,干巴巴几句问候撂在二人中间,再说不出多余的。
近江憬曾渴望过母爱。好在季逢雪的人生中,同时得到了父爱和母爱。
所以季逢雪喜欢直白的、热烈的、明媚的。
因此他遇见了潭祝。
魏槐眼中溢满了泪水,眼眸成为了世上最小的湖泊。
她摘下眼镜,抽出手帕擦去泪渍,“那些都过去了。”
“确实都过去了。”季逢雪顺着她的话往下讲,“你现在可以想想自己离婚后,准备干什么。”
他们回不到昨天,但也没有明天。
给出一笔赡养费,体面的结束他们间的关系。
季逢雪不会选择回头,何况魏槐从未坚定的选择过他。
问不出口?
若真担心,怎么可能问不出口?
无非感情不纯。
毕竟爱不爱区别真的很明显。没有爱,所以表达不出来、问不出口。
“准备干什么这事儿,等离婚再说。”魏槐深呼吸一口气,“你和小潭,之后准备定居在哪儿?”
季逢雪睫毛轻颤,魏槐说着那等离婚再说,其实季逢雪心里清楚:她不会选择离婚。
魏槐没勇气改变现状,正如她当年不敢忤逆近江权对近江憬的严苛教育。
“联邦。如果他想回帝国,可以回帝国玩两天。”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那种类型的。”
“嗯?为什么没想到?”
“差距有些大。”
“那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季逢雪笑道:“我从小喜欢漂亮的、直白的、坦率的东西。”
“爸爸曾问我要不要养只小狗,因为小狗不会讲话,却能很好的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
“我拒绝了。”
魏槐诧异的追问:“为什么?”
“因为养了小狗,要对它负责一辈子。那个时候年纪太小,自认为自己不能对小狗负责一辈子。”
季逢雪嘴角勾起笑,眼神温柔,“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这辈子就和我的狗一起过。”
瞪大的眼睛渐渐垂下,魏槐明白了季逢雪的言外之意。
潭祝善于表达感情、言行举止都把季逢雪列在第一位、他坦率而纯粹。
潭祝能得到季逢雪的回应,是在情理之中。
——
吃饭时轮到潭祝充当陪聊,季逢雪偶尔应两句。一顿饭下来,吃得还算开心。
纵使万般不舍,终究要离开。
季逢雪和潭祝送魏槐到门口,门刚打开,站在门口的男人裹挟着烟草味道。
他喊道:“魏槐。”
视线从魏槐落到季逢雪身上。
岁月对近江权不薄,后疏的黑发露出额头,虽有皱纹,却衬得他不怒自威。
“老公?”魏槐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近江权握住魏槐的手,将她带往自己身边,“下次不要偷跑出来了,我会担心。”
季逢雪很多时候看不懂近江权和魏槐间的相处模式。
好在不需要他看懂就是。
身后的管家递上礼品袋,近江权接过,将礼品袋递给了季逢雪,“好久不见。”
季逢雪没接,他一双蓝眸剔透明亮,笑着拒绝:“好久不见,东西就不必了。”
第111章 我想我们没有下次再见
近江权开口:“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潭祝的。”
边上充当背景板的潭祝抬起笑,“谢谢这位先生,我就更不需要了。”
他当然和他哥统一战线。
“听到了吗?听到就请回吧。”季逢雪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你想和我们一刀两断吗?”近江权极具压迫力的视线,注视着季逢雪,“过去即使过去,但过去就在那里。你不能否认你的过去。”
“非要和我说过去?”季逢雪抱臂,他淡色唇瓣启合间,“你要真和我说过去,你的过去不是已经死了二十九年了吗?”
官方文件里,近江憬死于星历元年十月二十一日。
他话落下,近江权逐渐沉下脸。
魏槐紧张地看着他,因为胆怯不敢开口。
就在季逢雪以为近江权要发火时,近江权揉揉眉心,罕见地露出疲态。
“一眨眼,过去三十年了吗?”尖锐的目光变得平和,男人开口,近似喃喃:“我有在改我的坏脾气了。”
“哪天天上下红雨了是吗?”季逢雪实打实感到意外。
近江权这种人居然能听得进去逆耳的忠言?
还说有在改自己的坏脾气?
不可置信。
“人会变的。”近江权叹口气,“送礼不是聊表歉意,而是祝福。”
他没资格道歉。
与其道歉惹人厌烦,不如不道歉。
“祝福?”
近江权淡淡吐出四个字:“金玉良缘。”
听到这四个字的季逢雪蓦然发愣,反应过后嗤笑开口:“不玩您那套商业联姻、强强结合了?”
近江憬在世时,近江权希望他走上联姻道路。
其后政府一纸红头文件,将近江憬和徐式微缠绕捆绑,近江权觉得挺好:徐家满足他对联姻对象的要求。
等近江憬死了快三十年,老顽固那套观念竟然松动,转变成为金玉良缘?
近江权答非所问:“季铭和华清芸,很幸福。”
季逢雪:“……”
他说:“他们当然很幸福。”
“希望你和潭祝,能像你在联邦的父母亲那样幸福。”近江权握紧牵住魏槐的手,心脏一抽一抽的泛起疼意。
明明近江憬死时,他还在为了榨取近江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东奔西走。
可能人年纪上去,权利金钱饱胀到峰值,渐渐的能想开许多事。
“谢谢你。”季逢雪矜持纠错,“不过你把希望两个字去掉,更为恰当。我和潭祝能够像我爸妈那样幸福的。”
潭祝失笑,怕季逢雪冷,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季逢雪肩上。
“那你就收下,当是请我太太吃晚饭的回礼。”近江权铁了心要季逢雪收下礼品袋。
“好吧。”季逢雪接过礼品袋,没想到礼品袋里装的东西,比他想象中沉,手猛然下滑一大截。
季逢雪:“……”
老登害他。
“你收下再给潭祝就好,我们没资格直接给他。”近江权言外有意,“那我们走了。”
季逢雪嗯了声。
近江权拉着魏槐转身,魏槐舍不得走,她含着泪问:“不说一句再见吗?”
“我想我们没有下次再见。”季逢雪笑得很漂亮,话语宛若尖刺插入魏槐心脏。
他只打算和魏槐见一面,一面见完,就没有必要见下次面。
“我知道了。”魏槐的眼泪越掉越凶。
直到电梯关闭,季逢雪才卸下表情。
“要去休息下吗?”潭祝碰了碰他的手,发现季逢雪肌肤冰冷。
“不,我要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给潭祝的?
近江权能有什么东西是给潭祝的?
还说些什么他们没资格直接给潭祝的废话。
蹲在地上,季逢雪拿出装在礼品袋里的礼盒,礼盒分量很足。
打开礼盒,最上面躺着张纯黑卡片烫着金箔,闪闪发亮。
想到近江权那句是给潭祝的,季逢雪抬头,“是不是让你自己打开比较好?”
潭祝对此表示无所谓,“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不行,你自己开,仪式感!”季逢雪重新合上礼盒,让开位置,“毕竟老登难得送点东西出来,还指名道姓说是给你的。”
印象中从小到大,近江权没给他送过什么礼物。他的生日礼物是由管家挑选的。
潭祝顺从地重新打开礼盒,放过那张纯黑卡片,背面用金色钢笔写着“金玉良缘”四个字。
字迹随性、大气内敛——这是近江权的字迹。
“他在说我和哥是金玉良缘吗?”潭祝把卡片递给季逢雪,比起高兴,先担心季逢雪的情绪。
本来见到近江权算意料之外,他有感受到季逢雪情绪的变化。
而“金玉良缘”四个字,该说不说有些打扰到季逢雪。
“是吧,只剩下这个解释。”季逢雪拿着那张卡片,眼帘微阖,恼火、嘲讽等情绪杂糅在眼底,“有够莫名其妙。”
“那就不看了。”
季逢雪下定决心,“打开看看,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快递寄回近江家。”
他还记得近江家地址,以及近江权的电话号码。
“我怕你不开心。”潭祝偏头,“你从见到近江权起,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没关系。”季逢雪抱着膝盖叹口气,“就是感觉每次来帝国,都像渡劫。”
这算他第二次来帝国,昨天遇见徐式微不说,今天更是登场了两位重量级人物——魏槐、近江权。
第一次来帝国,近江憬坟头被徐式微带人挖开,季逢雪又被徐式微囚禁于唐宁街。
每次来帝国,仿佛一场巨大的得失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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