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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白色腰带犹如一条银龙紧紧的裹着腰身,一身纯白的冰蚕丝在月光的影射下反着光,勾勒出男人俊朗的身姿,抽出腰间的佩刀,纯黑的一把短匕首,上有盘龙雕花,内扣暗槽,淬的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和夜晚堂的那把是一套。
腰间漂亮的银色腰封实则是一把轻巧的长鞭,沈凝青打从夜晚堂手里拿到鞭子,还没有真正的打过,这一次,研究了长鞭上的几千处机关暗器,全部用了不同的毒,见血封喉,各个杀招。
宽口的广袖收紧,一层层的内饰藏着的一百根淬了毒的银针,衣服上的各个内袋藏着无色无味的药粉。
世界上最厉害的,从来都不是高深莫测的武功,而是毒,是药。
沈凝青就像一个地狱来索命的阎罗,毫不留情,真的如传闻中的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因为他生气了。
那驸马看着都头皮发麻,瞧着乾坤殿的人拎着那一个个滴着血的头,瞧着沈凝青杀人的利落劲儿。
传闻中的沈凝青是不会武功的,今日一看,确实是,他只是轻功很好,主要靠的的毒,可他不知道,那每一根毒针精准无误的发出到屋内的人的眉心,是要多么年底训练,多么深厚的内力。
可沈凝青顾不及这些了,知道就知道,暴露就暴露,他只要寒亓尔为伤了夜晚堂而付出代价,可沈凝青究竟还是沈凝青,他早就查过这些个城主,手底下就没有干净的,都该杀。
清晨,寒亓尔的阳光还没有照到雪山上,夜里的阴冷寒气还没有散去,沈凝青一行人就到了,夜晚堂的大营,直直的冲进小九的营帐,将士们认识他,都没拦着,也没说话,有的瞧见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沈凝青没时间理会这些,按照计划,让二十多个人各司其职,驸马去调兵,他在小九身边,摸了摸他的脉象,从袖口里拔出一根足有一手长的金针,刺了一下自己的手,那中空的针一下子就吸饱了血,被直直的刺入小九的心口,内力一运,他的血完全的打入他心脏中。
猛地一下子,小九直接睁开了眼睛,沈凝青手附在他的眼前,小声说道:“抓紧时间,你缓一缓,捋清了思路,只能醒一刻,把战事的原委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还有,夜晚堂呢?”
小九头痛欲裂,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伤,但还是咬着牙努力清醒,屋子里安静了两三分钟,就听他说:“主上,对方开始用的小阵法还好,王爷和我都学过一些,后来上了大阵,王爷废了些功夫也就破了,我们伤的不轻,王爷也伤着了。”
沈凝青听得揪心,夜晚堂的阵法一点也不好,都是听他和司徒翼聊学的,破阵定是废了不少功夫。
“后来,王爷说这样损兵太严重,就只带了五万人上前,开始,敌方的战力不怎样,我们也都没有放松,可后来,三天三夜,敌方的军队就没有停过,一直在进攻,神仙也扛不住啊,那些……根本就不是人。”
沈凝青皱着眉:“不是人?你慢慢说,别着急。”
“本来我和王爷都以为,他们只是战力弱了些,甚至都称不上是训练有素,可后来,我们发现他们连标准的军衣都没有,没有铠甲,就穿的布棉服,那……那些都是百姓啊。”
“那些百姓,都失了神志,刀子弓箭到了身上,都不知道疼,只有都杀了,才能停下,那些人用着阵法和毒根本不管事,他们已经没有思维了,只能一个一个的割了脖子砍了腿,就像是……一群尸体。”
“四天,我们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他们才攻了过来,王爷带兵,没顶住,我带着人护着王爷进了雪山,兄弟们几乎……都没了,王爷失踪了,咱们殿的人在搜山一定会没事的。”
“主上,小心为妙,那帮人都不算是人了,我没有保护好王爷,对不起……”语罢,他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沈凝青喂了一口血在他嘴里,给他掖好被角:“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九,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
沈凝青叫起了所有能正常行动的战士们:“将士们,战况紧急,我为军师,却没有恪守职责,导致了全军重伤,我有罪。”然后给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但,我也担心我们的家国安危,也担心夜将军的安危,但我现在没有圣旨,军中群龙无首,你们愿不愿意,在夜将军回来之前,听我号令,我们一起打下寒亓尔?”
将士们却没有像原来一样有精神,一个个的都不吱声,前排的一个,直接就朝着沈凝青跪了下来:“军师大人,那些都不是人啊,我们怎么打啊。”
沈凝青瞧了瞧,扶起了那人:“石头,我来了,没事的。”
那个跪下的,就是石头,胳膊上还打着绷带纱布,额头上也有血。
“我已经听说了,我一会就去瞧瞧,你们也都见识过了我的本事,这不是病,也不是什么鬼神附身,这就是毒,一种让人失了心智的毒。我若是能解毒,咱们也不至于屠杀百姓,更不能让寒亓尔的卑鄙小人得逞!”
人们都眼前一亮,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也有了希望。
“那么现在,有伤的好生养伤,能动换的就帮着军医伺候一下伤的重的,没伤的活动活动筋骨,咱们应敌!”
好!好!
浩荡的人声终于又响了起来。
沈凝青安抚好军心,往城外走,隐去了身形,他耳力极佳,能听到那些人还在往这里逼近,约莫有三万?或者更多。
沈凝青快步往前跑去,见到了那些人,如小九所说,各个都是百姓的装扮,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仔细听,还有悠扬的笛声打远处传来。
沈凝青皱着眉,没想到,这样的功法,世上真的有人会,也真的有人敢用。
这功法之阴狠,劳心费神,还不好控制,而且一旦中了毒……无解。
第107章 屠城
无解,怎么办。
他们的药效可以持续近一个月,那是用人体本身的精血维持的,甚至他们现在都不能称之为活人,是傀儡,是幕后那人的提线木偶。
以药破坏人的精神,再以音乐控制,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不懂武功,也能按照操控者的指示一步步的机械式的进攻,夜晚堂对着 百姓,怎么能下得去死手,而且那他给他的毒,杀活人是很好用,可这些,不算是活人。
沈凝青寻着笛声,快速往前走去,越走越不对劲,这一城,若说是有一万的百姓,很正常,可这明摆了不止一万,甚至有快四万,这么多的人的性命,就这么被放弃了吗,这是用了几座城?
可百姓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送命,那就是要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下毒了,民以食为天,食以水为源,下到水里。
好熟悉的手法啊,大营不就是吗?
沈凝青忽然笑了,他在笑自己终究还是考虑不周。
大营的时候就该看出来的不是吗,那人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了,他解了毒,也被人百般阻挠,若是就不来寒亓尔了,那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么多将士送命,百姓被变成行尸走肉,夜晚堂生死不明?
夜晚堂生死不明。
次日,军师沈凝青带乾坤殿一百五十精兵,五千将士于城门前,左手一把黑铁匕首,划破了苍穹。
这天的风大的吓人,吹到人的脸上,刮得生疼,借着风力,沈凝青腕子上破开的一道殷红,由小转大,慢慢裂开,喷涌出来的血迹顺着风,化为了一道血雾,吹到了城外那些行尸走肉的身边,他们的步调慢了下来。
他昨日已经去看过了井水,全都被下了毒,这毒可以 解,但没必要了,他封了所有的井水,也把周围几城的一并封了,让这行尸走肉不能再多了。
那都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
沈凝青站在城门上,脚下一颗颗的石子复杂,又没规律的摆放着,这么大的风,却没有吹动它们分毫。
百人阵,以百人之躯,控天下。
这硕大的阵法复杂精妙,那一百个蛊种也算是活死人,以自己为阵眼,有无数种变换方式,如此大阵,沈凝青加以演算,分分钟就能悄无声息了杀了几千人。
他在来寒亓尔的时候,从下了雪山,到京城,他用这一百人布下了一张大网,这网之大,罩住了整个寒亓尔,它们每个人自己的行动轨迹,阵法一旦开启,全由四位主人控制阵法效果。
这么大的阵,四个人若是同时控制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现在只有沈凝青一个人,这么大的阵法,根本起不来 ,他必须 要以自己为阵眼,再能把这一百人完全控制,他要耗尽全身的心血解毒,用尽全部的内力催动阵法。
心口的蛊虫因为他的内力运作,也做足了劲儿,血雾蔓延,人们的脚步也慢慢的停下,茫然的不知要干什么。
整个寒亓尔除了风声,安静的可怕。
片刻,所有人尽数倒下,沈凝青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喉中一阵腥甜,眼前发黑,胸口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心脏,吮吸他的心头血,想要破开他的左胸而出。
这是他能做到的,百人阵最大的威力了,阵法之内,全寒亓尔所有生物,都会陷入沉睡,做一个好梦。
梦醒了就结束了。
大营的将士们也一样,好生养伤,沉沉的睡去。
诡异悠扬的笛声缓缓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城门下为首的陈熙高喊的:“屠城!”
沈凝青在城门上主持大阵,陈熙带队去把所有中了毒的全部杀光,他们现在就是睡着了的状态,要一个个的把头割下来才行。
半个多时辰,几万人尽数杀光,跨越了几城的血流成河,陈熙队伍的人也都洁筋疲力尽,哪怕是在战场上,也没一下子杀过这么多人,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这近十人的人命,全部浴血,最后都杀红了眼,机械式的砍头。
沈凝青也挺不过很久,最多一个时辰,就算找不到幕后之人,也要回来,保证自己的性命,不能再有人死了。
他还是高估自己了,差一刻一个时辰,阵法破,他直直的往后倒去,合上了眼睛。
他有赌的成分,而且很大,他赌夜晚堂可以活过这一天,待他归来,看到的是已经收复的寒亓尔。
他赌自己可以撑到陈熙把这些行尸走肉都杀干净,留下安全的城池。
他赌自己拼尽这一身的内力,可以换夜晚堂的命。
他赌幕后的那人也是强弩之末,再没别的办法。
他赌自己本就活不了多久的身子,没有再差下去的余地了。
但他不会死,他不能死,他不敢死,他怕夜晚堂伤得太重,没有他治不好。
“师尊……”迎着风,他呢喃出的竟是一句师尊。
师尊自幼就告诫他和夜晚堂,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夜晚堂虚心遵从,他却问:“师尊,为什么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
“除了你在乎的人,皆为他人,你在乎的人,都为己。”
后来,瘟疫爆发,他见识到了众生皆苦,才知,百姓为众生。
再后来,师娘去世,师尊远游,他才知道,谁又不在众生之内,他沈凝青,也是众生的一员。
这一战,不光是给夜晚堂打,也是给泠国的荣耀,他当然可以先去找到夜晚堂,一天找不到就十天,找到他们败仗,寒亓尔回到聂家手里。
可他不行,他是昨晚才意识到,他不仅是沈凝青,还是这支大军的军师,他也不仅是夜晚堂,他的将军王爷,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幼时的沈凝青心中有恨,他不明白,为何要先人而后己?他沈家一夜没了,小公子失踪不见,没有人替他说一句好话,没有人找一找年仅三岁的小公子,街上流言蜚语众多,无一是言他父亲的好。
夜父,把沈凝青抱回来的时候,给他点上了一盏灯,教会了他何为‘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
夜父,长跪皇宫大殿三日,风吹雨打,水米未进,保了他这些年的平安喜乐,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他把这份愿倾注性命的爱给了夜晚堂,把这酸涩的大道理记在了心上。
何为众生。
百姓为众生,天下人,皆为众生。
何为己?
所在意之人,夜晚堂。
先人而后己,沈凝青要破了这行尸走肉局,抓出那幕后黑手,再去找夜晚堂。
他做到了,他没有辜负师尊的教诲,也没有愧对夜父的关爱。
他会把寒亓尔拿到手,把夜晚堂完整的救 回来。
他要以命相抵,运行百人阵法,给寒亓尔一个安全安定的尘世。
大抵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是后来某人听到这段经历时给予沈凝青的评价。
沈凝青倒下,丹田处一阵剧痛,似乎是是有什么东西霎时破裂,泄了内力,散了剧毒,破了大阵,寒亓尔醒了过来,陈熙也给百姓们解释了这群行尸走肉的来源,爱听的口才和好,说的每个人都后脊发凉,再没人说一句寒亓尔王朝的好。
一夜,寒亓尔多了三座空城。
之后的几城,不攻自破。
乾坤殿之所以成功,很重要的 一点就是,全部成员都很守规矩,而立规矩的殿主,也不会出那些过于迂腐死板的规矩,叫人做起来很舒服。
比如陈熙,在夜晚堂手底下的士兵打了胜仗,跃跃欲试的想着要不要再往前的打几城,他就叫收了兵,回去,时辰快到了,沈凝青的话不能不听。
不过也得亏了他回来,不然倒在城楼血泊中的沈凝青就真没命了。
在沈凝青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烧的炭盆甚至让他以为回了泠国,现在是夏天,环顾四周,没人,嘴里还有没褪去的药味,手臂一阵酸痛,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不少的针孔,可见施针的人手法很熟练,不过好歹管用,他仔细瞧着这几处阵眼,努力辨别出正确的位置,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针阵。
不知这阵法作用为何,他私下动了动,手腕处捆着厚厚的纱布,一阵一阵的泛着疼,其他地方都好得很。
他裹上一层袍子,走出帐外,一人见他出来,连忙跑过来把他推回了帐篷:“沈公子,你现在可不能招风啊。”
那人面生,没怎么见过,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鼻子上架着厚厚的琉璃镜,进了温暖的帐子,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把琉璃镜摘掉,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朝着沈凝青一笑:“沈公子身体可好,我这医术不比你差吧?”
沈凝青陷然觉得面前这人很好笑,但还是没能放下戒备心,努力感受着身体有没有别的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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