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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样,聂初易看似阴险,实则不谙世事,才会被华碧海利用,之后再被聂初阳利用。
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就是好控制。
想着,沈凝青沉下了脸,也明白了泠国皇帝的意思。
夜晚堂,就是他手底下的那个傻子,指哪打哪,没有怨言,无条件的支持他,给个王爷名号,却没有什么实权,就是个将军,常年在外,没有党羽,好用的很。
可这样的人,不需要沈凝青在身边,帮他出谋划策,帮他分析人心,这不安全,所以沈凝青必须消失,这样夜晚堂才能回到他的掌控里。
只要有沈凝青在,夜晚堂就不可能完完全全听皇上一个人的命令,所以这寒亓尔一战,一是用沈凝青吓唬寒亓尔的先皇,给他个下马威,让他老实服帖,忠于泠国,而且有沈凝青,还有可能把雪山的难题解决,打下寒亓尔。
二来,是他深知寒亓尔异常寒冷,吃穿用度都差,沈凝青身子差,又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贵公子,这一去,就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回来了。
沈凝青叹了口气,夜晚堂回身把他搂到怀里:“青儿,你有心事,好几天了,怎么了,跟我说说?”
沈凝青沉默了一会,第一次的伸手也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说了一句话,夜晚堂没听清,就问:“什么?”
沈凝青笑了笑:“我说,我不想跟他们耗着了,他们有什么恩怨,就等死了之后,在地府聊吧,咱们的目的就是把寒亓尔打了,那就赶紧打吧,我明日就发信叫小九动身。”
夜晚堂一愣:“不行,义父义母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怎么能……”
“他们不会说的。”沈凝青道,屋子里没有烛火,借着月光,也看不清他埋在他颈部的脸上,究竟是怎样落寞的神情:“他们都不一定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告诉我们的,倒不如杀个痛快,最后留着人,送给小琦审。”
夜晚堂抿着嘴:“怎么送过去,皇上能留聂氏人活着吗。”
沈凝青没再说这个话题,反而问:“夜晚堂,我让你同那驸马学的,你学的怎么样了?”
“不说炉火纯青,但废了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只要那人功夫在我之下。”
“.……那要在你功夫之下,还用你废?你直接给他打废了不就得了?”
夜晚堂一笑,“青儿,你是不是……想把华碧海抓过来?”
“你不用担心,那驸马其实是可以去的,你不放心的话……我看着他的。”
沈凝青眯了眯眼睛:“这个功法,那人被废了之后,有什么副作用吗?”
“有的,很大。”夜晚堂手臂松了松沉了脸:“青儿,你记不记得,你四岁那年,师尊开始教你习武,同你说的第一句话。”
沈凝青搭在他腰上的手不光没松,反而抱得更紧:“怎会忘,师尊说:“这天底下,最厉害,不是武功,是药。”后来,我就都学了些。”
夜晚堂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也抱了回去:“对,这功法也是一样的道理,说白了,就是用一种药,在破他身体三处大穴,让他丹田再也不提起气,没了内力,身子没劲儿,身体的亏空,调动不了筋脉,自然就不能再习武。”
“但,被这种,法子废了武功的人,身体会虚的厉害,甚至走路多了都会喘不上气,习武之人大都是硬生生的汉子,废了功夫,身体状态还不如个姑娘,有点就别扭啊……那叫什么来着?”
“.……郁结于心?”
“是对对对,然后就给自己生生气死了。”
说完,夜晚堂吻了吻他的额头:“青儿,你不对劲啊,怎么不开心了?”
沈凝青没接这茬:“那你看,聂初阳的现在样子,像不像是被废了武功?”
夜晚堂一愣:“我还真 没注意,要不……明儿去瞧瞧?诶,不对,要是他是被驸马废了武功,那驸马应该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在聂初易那里的事情才对。”
沈凝青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本以为是华碧海手下养的高手废了聂初阳,可这样一看,他应当就是用秘术被废了功夫,但驸马应该是不知情的,就算是骗我们,也不会去连着月公主一起骗,那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还有人会这个方法。”夜晚堂接上了话。
“对。”沈凝青应了声:“所以,我们得确认一下,聂初阳的武功,到底怎么没的,若是在半年前,他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下。”
夜晚堂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功夫好,能近身的就少,寒亓尔本就没什么高手,那谁,能近身废了他的功夫,到底是武功极高还是……他没有防备之人?
他猛地缩紧瞳孔,聂初阳此人谨慎异常,若是前者那还好,若是后者,那人选就少了很多:“他父王母后,他的太子妃,和他的儿子,可以近身……难不成是……”
话还没说完,沈凝青就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头发蹭到他的脸蛋,一阵的酥麻。
“不会,应当还有别的人,这些没理由要害他。”
夜晚堂沉默了一会,揉了揉他的头:“不重要了,如你所说,他们有什么恩怨,就等死了之后,在地府聊吧。”
“这样的武功很危险。我们如果不查到是谁……”
“别怕,我保护你。”
第104章 今夕何夕
五日后,寒亓尔几城禁不住小九带队的猛攻,纷纷落败,也是照例会给每座城都留下一些侍卫守城,沈凝青不放心,让乾坤殿出人,去做城主,慢慢的把民心收拢,司徒家调动物资支援部队,其余物品尽数低价贩卖,但只收泠国钱票。
寒亓尔民到城主府或官府可以换户籍,持有泠国户籍,可以一比一用兑换泠国司徒家钱票,寒亓尔家也下发政策,可以兑换,但若是等夜晚堂占领了寒亓尔京都之后再换,那汇率就不是一比一了。
此后,大批寒亓尔民众换户籍,冠新名,也体会到了泠国少税收的感觉,百姓的生活富足了起来,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周,便有大半的百姓换上了泠国的户籍,脱离的寒亓尔。
聂初易大怒,放开自己手下所有兵,封将军,镇压泠国部队,在距离寒亓尔京都只有八城之隔的潍城,正式开战。
本应在京城乾坤殿里的夜晚堂,率十万大军,直逼京城。
而在京城,一人白衣琳琳,朝着寒亓尔皇宫走去,一路上,所有侍卫不得靠近他五步,十步之内,便已成尸首。
到了内殿,却没去大殿,反而转去后宫,跑到了华灵君的寝宫,华灵瑶声音颤抖的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白衣公子,瞧着有多大?十五?至多十六了:“你……你是夜晚堂吗,是瑞王爷吗?”
那人翘着腿,收敛了身上的毒,勾着嘴角,声音温柔,没有理会她的问候,对已经吓得走不动的华灵瑶说:“叫你侍女,去把聂初易叫过来,就说……”
他一笑,笑的明艳,仿佛这华丽的寝宫和地上的美人儿都黯然失色:“就说,沈凝青有请。”
华灵瑶瘫坐在地上颤抖着,脸上都没了血色,她虽没有华碧海他们那么了解沈凝青,但也多少听过一点,今日一见,更是害怕,这个瞧着人畜无害的翩翩公子少年郎,一颦一笑间竟全是王者气势,甚至都不输聂初易……不对,不输先王!
这就是沈凝青,城府极深杀人如麻的沈凝青啊,他本以为会是一个满脸棘皮,阴郁深沉的老者……或是中年人,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俊朗的少年,似乎也就弱冠之年,却有了如此大的气场,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就这么待着,一会,沈凝青朝着她笑了笑,问道:“你是……太子妃的姐姐还是妹妹?同她关系如何啊?”
“姐……姐姐。关系,好。”她已经吓得开始蹦字儿了。
沈凝青点了点头:“你在等聂初易吗?别等啦,他应该听说我来了,就卷铺盖跑了,你也别闲着了,把你那哥哥给我叫过来吧,我们聊聊。”
她微微张口,似乎是想为他的哥哥狡辩几句,可对上了沈凝青的眼睛,就再也说不出什么,那双大大的眼睛太恐怖了,好似能吞噬一切似的,多瞧几眼,就能被他吞没,再也看不见光。
她仓皇的往自己的寝宫跑去,她的嫡亲哥哥,华碧海,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寝宫最里的拐角处,已经隐秘的房间,那里本该有的个人,现在已经空荡荡,甚至上好的红木椅子还带了些温度,可见那人走的有多么的匆忙。
“不……你们都走了,没人要我了……”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身子颤抖着,就在几分钟前的刚才,她甚至想与沈凝青拼个命,发出些动静,好给华碧海逃脱的时间,可,可他早就感觉到了不对,自己走了,悄无生气,留她一人。
她突然笑了,笑的猖狂,在笑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打十岁那年,进宫参加宴会,就看到了在殿后梅花树下,拼命练剑的聂初易,怎么练都练不好,怎么都不行,可还是一次次的尝试,重复动作,那时,她就爱上了他。
她上前,为他擦汗,陪他聊天,给他带了宫宴上的小点心。
十岁少女的芳心,就在这么给了梅花树下练剑的白衣哥哥。
她有个妹妹,华灵瑶,处处都比她好,比她懂事,比她乖巧,比她好看,她也很喜欢这个妹妹,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她,后来,太子殿下微服私访,遇见了她,华灵瑶哭着跟她说,她喜欢太子,叫她让给她,自此,她和太子再也没见过面。
聂初阳没过几年,就把华灵瑶娶了回去。
她也是才知道,那白衣哥哥,就是二殿下,一事无成的二殿下,要被送去泠国当质子的二殿下,顽劣不堪的二殿下,可她还是喜欢。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如传闻那样的人,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是太子而气馁,他在寒亓尔最冷的时候还在努力练剑,受了伤也不说,手上都起慢了冻疮,还在重复着并不标致的动作。
后来,她疼爱的妹妹华灵瑶给她灌了一碗药,让她失了孩子,这辈子都不能在怀孕,捏着她的下巴说:“你记住了,我是太子妃,我夫君是太子,我的孩子是长皇孙,我未来是皇后,母仪天下!你这辈子都别想爬到我头上!”
她哑着嗓子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从未想过要压自己妹妹一头,只是她怀的孩子提前了而已。
她从未想过要母仪天下,只是想嫁给梅花树下的白衣哥哥而已。
可她没有说出去,她在聂初易篡位的时候还问了他会怎么对待华灵瑶,聂初易瞧着她,说:“留她命在,你会不开心吗?”她摇了摇头笑着:“不会。”
聂初易去太子府之前,还说会留她的命,养在皇宫里也好,可回来的时候,华灵瑶和那个孩子都死了,她什么都没问,他知道,聂初易既然说了要留着,就不会杀,要么是她自杀的,要么就是她作死的。
她这个妹妹,从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后来……后来,她疼爱的妹妹害了她,她的父母也只奉承着聂初阳华灵瑶,忘了她,她心爱的夫君弃她而去,她护了这么久的哥哥也把她抛下。
沈凝青背着手站在她身后,轻轻开口:“华碧海在我进皇宫的时候就知道我来了,他当时若是带上你一起走,还来得及,可他没有。”
“他本是可以救你的。”
一句话,本在笑的华灵君,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二十多年了,难得,难得华灵君也为自己做了点什么,无论是哭,还是笑。
沈凝青瞧着他,没说话,一挥手,粉末朝着她飘去,华灵君应声倒下。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这药够她睡很久的,等她睡醒,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聂家和华家的事情,就留着在寒亓尔覆灭的时候再解决吧。
沈凝青的手段一向稳准狠,溜溜达达的在皇宫逛了一圈,让聂初易的后宫该睡的睡,该跑的也都跑了,最后,跑到寝宫,空无一人,聂初易啊聂初易,跑的时候想的竟然是带上聂初阳,不管自己的发妻。
有意思。
最后一处,沈凝青给整个皇宫布下了毒阵,一时间,毒雾兴起,把这个常年冰雪覆盖的皇宫罩上了灰蒙蒙的一层,什么都瞧不见,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
五公主聂紫月同驸马一起安抚民心,沈凝青也头一次在京城人的面前亮出了本貌和身份。
人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皇上没有一道圣旨,一道赏赐,为什么华丞相没死却消失了,为什么有的官眷举家搬迁到城外。
他们是跑了,他们的国君,他们的 丞相,大臣,他们的领头人跑了,这京城不再是京城了,不再是寒亓尔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同他们说话的,不是寒亓尔的五公主,是泠国是走狗。
“你不配当公主,吃里扒外的东西,贪生怕死的卖国狗贼!”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破口大骂。
聂紫月面无表情的继续讲述着这些日子的事情。
那人还在接着骂,一个人骂,就有几百个人接上,到最后,全是骂声,没人敢骂沈凝青,就尽数骂在聂紫月身上。
终于,语罢。
聂紫月不说话了,就静静的听着下头的百姓对她的谩骂。
沈凝青离得近,看到了聂紫月没有表情的脸上,眼角微微泛红,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好像对这个女孩子泄愤,就能让他们成为了多么高贵清白的圣人,好像把聂紫月骂成亡国公主,叛国狗贼,他们就是战士英雄似的。
他怎么就才发现,原来这寒亓尔的京城人才辈出,遍地是英雄。他们慷慨激昂,正直,愤慨,忠心耿耿嫉恶如仇,对寒亓尔爱的深沉。
敌国王爷在京城住了这么久,这些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这是才回来?
才带着嘴回来?
沈凝青皱着眉,运起内力:“闭嘴。”
霎时,大街上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但也只是一声,沈凝青再也没有大声说别的,只是如平常一样,轻飘飘的说:“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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