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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殿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哪怕不是饭点儿，也是满客，夜晚堂想着要去乾坤殿，就吃不下家里的清粥小菜了，被沈凝青逼着喝了半碗粥，就这么都不肯再喝。
到了乾坤殿，也没人拦着，只有大总管过来笑盈盈的问道：“公子是住店还是吃饭？”
沈凝青微微抬头：“王爷来瞧瞧后院儿的树，想买下一棵待回王府种。”
于是被领着往后院，后院就安静了，几乎见不到人，穿过了一片大大的花园，才来到了小院子，大总管站在门口，瞧着夜晚堂沉思着，瞧的他浑身不自在，沈凝青看着他们互相瞪了一会，才说：“去死牢，我们去瞧瞧柳大少，可照顾好了？”
大总管立刻别开眼神，领着走，“主上，人都到齐了，除了老二在岭南，老四去东耀，其他都在。”
沈凝青点点头拉着夜晚堂：“今日来，也带你见见乾坤殿的主力，日后可以帮着你点。”
日后，在沈凝青不在了之后，这些人，都会跟着夜晚堂。
“不必，你的人手，跟着你就行了。”夜晚堂柔声笑道，沈凝青没理，没多久，就到了死牢，也是一座硕大的地宫，比司徒家的不知大了多少，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
柳大少的位置很靠前了，没走多久就到了，夜晚堂见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已经瘦脱相了，遍地的屎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身上多数都是腐烂的肉，他似乎已经精神不好，在一旁的角落里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瞧见了沈凝青，大叫一声抱着头蹲着。
沈凝青皱着眉：“你们下手倒是快……夜晚堂，事情我都给你讲过了，皇上也下了杀令，你说，这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若是以前，沈凝青问话，夜晚堂是一定如实答的，可这次，他竟反问道：“若是按着乾坤殿的规矩，这人该怎么办？”
沈凝青微微一怔：“既是我立的规矩，伤你，就如同伤我，意图谋害殿主……老大，你说该怎么着？”
大总管想了想：“凌迟，把骨头都打折，再下油锅滚一遍。”
沈凝青没说话，等着夜晚堂的的想法。
三人皆是沉默，大总管紧紧的盯着夜晚堂，沈凝青却低着头看着底板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只听夜晚堂轻松的说道：“如此，那就按规矩办事。”
话音未落，沈凝青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他眉间都藏不住的笑意也看着自己，心里就踏实了。
大总管按样子办事，沈凝青带人慢悠悠的走上去，待没人了，夜晚堂搂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我不知你今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要带我来，待我看乾坤殿的行事方法。”
沈凝青一下就不动了，也不看他，等着他的下文，他叹了口气：“师尊曾经说过，与人相处，最终依靠的，还是品行的最低处，所以你今日能带我来看看，看看乾坤殿最高的刑罚是什么样子的，我很高兴，不必这样小心翼翼的，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他抬手把他别扭着的脸掰过来，对着：“所以啊，就像你说的，我就是你，以后在我面前，什么事都不用怕，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永远都是。”
沈凝青瞧着他，眼尾微红，颤巍巍的说：“我怕，我怕你今日看见了，觉得我十恶不赦，可我想过，若是我们一直如此，你也早晚有一天要知道，若是等着东窗事发了再……我会受不了，所以，趁着我们都还没对彼此感情很深，早早的让你知道我究竟什么样的人，那更好……我真的很怕你不接受。”
夜晚堂心疼的把人搂到怀里，轻轻吻着他的额头：“我们感情还不深吗，你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良心。”沈凝青想推开他，但被夜晚堂抱得更紧：“你没有不要紧，我有就行了，你就是长在我心头的一块肉，离不开了，你如何我都喜欢，永远都喜欢。”
沈凝青抬手紧紧抱住了夜晚堂，而后松开：“小心点，你腿还没好呢。”
到了殿内，八个人已经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等着，见到沈凝青和夜晚堂一起到，面前，尽数跪下行礼：“恭迎殿主，殿主万安！”
沈凝青憋着笑：“怎么今日这么重礼数了，都起来吧起来吧，见过王爷。”
人站起来，朝着夜晚堂拱手：“王爷千岁。”
夜晚堂失笑，看着他得意的眼神道：“头回见着你的礼数比我还重。”
两人上座，下头的人也依次落座。夜晚堂这才注意到，竟然不止一个熟悉的面孔。待夜晚堂把人扫了一圈后，沈凝青才轻声道：“夜晚堂，你们见过的，我不过多介绍了，该说的我也早就说过了。”
而后看向他：“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乾坤殿的十位主力。”
所有人瞬间挺直了胸膛直勾勾的盯着夜晚堂。
“首先——老大楚紫冥，你见过的，乾坤殿的大总管，一般就在总部待着，基本没出去过，有他在，我很放心，哪怕我走了，乾坤殿也乱不了。”大总管站起来，朝着夜晚堂鞠躬。
“老二今日没来，我让他去岭南了，那边是东耀的边界，要开一家乾坤殿不容易，他去盯着点少生些事端，但主要是让他去查查师尊的事情，等会来了，再带你见见他。”
夜晚堂皱着眉：“师尊找到了？”
沈凝青点点头：“大概离开了我们之后，就到了岭南，所以我怀疑，李敬民说的那个教他本事的神秘人，就是师尊，时间上也对得上，他用功夫的方法和我们也很像，等老二回来就知道了。”
“老三……你就熟了吧。”话音刚落，老三站起来，朝着夜晚堂抱拳：“王爷。”
夜晚堂点点头：“三品礼部尚书，顾大人。”
沈凝青笑道：“老四你也是见过的，她常年云游，同你的部队碰过不止一次面，虽是个姑娘，但比许多男儿还要坚毅，日后你就知道了。老五，你的副将，老六……我们的总教习，挑孩子带孩子都归他管，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啊。”
“主上抬举，我其实就跟个奶妈似的。”老六自己嘲笑道。
夜晚堂也跟着笑，觉得这个地方氛围很好：“风凌天，老七是吧，我知道你，陛下说你很有才啊，刚刚科考结束就给你了从二品刑部尚书的大官儿，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有往上的空间，我瞧着……右丞相年纪也大了，待他辞了官，这位置就是你的没跑了。”
老七惊恐的站起来，甜甜的笑着：“那就多谢王爷提携了。”
“小八……你自己介绍。”沈凝青瞧着他，手里的梅花扇子挡着半张脸，一身桃粉色袍子，眼角的一颗泪痣点出了万种风情，若是男狐仙有 样子，大概就是这样，比司徒翼还妖艳的一张脸。
“王爷安，在下是醉仙楼的阁主白轻言……唤我言儿就好。”娇柔的姿态，活生生一个男花魁，夜晚堂抽了抽嘴角：“我还是……叫你小八好了。”
沈凝青轻咳一声：“你好好待着，去问问你们那里的姑娘，有没有许大学士家大公子的相好的，去好好问问。”
白轻言转了转眼睛：“有，之前是翠草，还说要给他赎身来着，这几个月好像是有钱了，日日往乐仙哪里跑，乐仙丫头卖艺不卖身，他就日日去找她聊天聊到半夜，我瞧着应该能问出不少话来，主上想知道什么？我去嘱咐乐仙丫头，今晚去打听打听。”
沈凝青点点头：“许公子和赵家二小姐有了婚事，却突然悔婚，八成是找到了什么新的靠山，去问问吧，有消息了告诉我。”
他应下，沈凝青才继续说：“小九你见过，跟着我们一起去寒亓尔的，身量同我很像，京城扮成我的样子办事，小十……你应当也是见过的，是齐宝阁的二少爷。”
坐在最远处的蓝衣少年起来行礼，朝着他们咧嘴笑着：“王爷好，我叫钱多多，这名儿比较草率，但也没办法，我当时才九岁，也不识字，是大哥给我取的。”
第153章 就她吧
老大脸一红，慢悠悠的说道：“除去我们兄弟十人，每座乾坤殿的主管，也都是从我们手里培养出来的，精挑细选最终才成了管事儿的，近几年来，也散出去了好些人，在京郊村子里的王家，王爷您大营里几位营长，老三和小七的刑部礼部的小官儿，各个官员家中的小妾，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官员使唤的小厮，从醉仙楼赎出去的姑娘，王府对面包子铺的老板，宫里的宫女太监，各处都有些人，消息来的自然就多些。”
他顿了顿：“也是这么多的消息，精密的计算，以及必要的人员流动，才确保了乾坤殿的正常运营以及王爷您的战备安全。此次柳煜川的粮草被各个县令吞吃，据说从未发生在您身上的情况，因为有乾坤殿的揽着，凡事，不需要多么大的动荡，只需要有人去射头一箭，推波助澜。”
大概介绍完了，夜晚堂沉思着，半晌才说：“安排的真的很好，士农工商全都有而且各司其职也不怕会乱，你下头也有主要管事的，就不用所有事情都来让你费心，反而只参谋大事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想上位……青儿，你这是立了个王朝啊！”
沈凝青摇摇头：“不是，是服务于一位皇上而已。”
夜晚堂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好。”
几个小的和夜晚堂聊的起兴，老大要去外殿待着，说完，就走了，也安排了人备上了饭菜，沈凝青给足了夜晚堂的面子，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是要给他立威的，日后，也好听话。
沈凝青心里有数，看得出来，其他人都能接受上头多了个夜晚堂，只有大总管瞧着不太开心，吃完饭，便寻了个理由去找他。
“你不乐意？”
大总管看着他：“不敢。”
沈凝青一挑眉：“是不敢，还是不能说。”
他没说话，沉默了一会，沈凝青道：“我身体的情况没瞒着你们几个，是我觉得你们没准会有办法解决，但我瞒着他了，因为他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明明知道，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服，你觉得他不如你们，不应该在你们上头。看怎么的本事的我亲自带出来的，现在也有了各自擅长的东西，寻遍这世间，没有几个是比你们还强的，可我若是走了呢……”
说到这，他笑了笑：“哪怕我走了，你们也能管好乾坤殿，所以你在纠结，我为何还要让夜晚堂来接替我，是吧？”
大总管愣了一会，终于点了头，沈凝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何呢？你可有想过，我因何而建立乾坤殿？”
他不说话了，等着他自己想，良久，才颤巍巍的说出来他心底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为了……夜家吗？”
沈凝青朝着他一笑：“是。正是为了夜家，也是为了你们，夜家养育我一场，你们几个帮着我翻了我父母的案子，乾坤殿的建立之初，是我父母给我留下银子和皇上赏我的，我一点没留的全用上了，我用了我当时的全部，给了你们所有人一个家，也用这些银子，保了夜家这么多年的平安荣华。”
“所以，这乾坤殿，就是为了夜晚堂而成立的，他才该算是殿主，我是大总管，你们是我手下的十员大将，再算底下的散兵。”
他没再多说，可就是这简单的几句话，也够大总管消化一会，他愣着的功夫沈凝青已经走远了。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沈凝青的意思，乾坤殿的建立，根本就不是为了他自己想要什么宏图伟业，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夜晚堂做事方便，仕途顺遂，也是为了给这些帮他翻案的小孩们一个家，仅此，完全不是为了自己。
或者说，只是为了夜晚堂。
想通了，也就释然了，走的时候，好好的给夜晚堂行了礼，目送两个人上马车，等到了沈凝青的一个笑。
“感觉……如何？”沈凝青问道，夜晚堂乐呵呵的：“比当王爷还自在。”
“就是……老大有些奇怪，大概是不待见我，那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他皱着眉，沈凝青轻笑一声：“我说过他了，下次不会了，以后若是闲了，咱们就来乾坤殿看看，你也帮着我处理些事情，可好？”
夜晚堂搂过他：“都听你的。”而后顿了顿：“从古至今，多少事，坏在了用人不当上，亲贤臣，远小人的道理谁都明白，差就差在当局者迷，看不透谁是贤臣谁是小人，聂初易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有这么一个能完全信得过的组织，我们也能舒坦不少。”
沈凝青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问道：“那你说，咱们陛下算不算亲贤臣远小人？”
“当朝没什么贤臣，也没什么小人，大多都是拿俸禄办事的普通人，各个心怀鬼胎勾心斗角，那是话本子里的东西。”夜晚堂笑着：“但也有不得不除掉的人，咱慢慢来，我理了朝政，你也上朝，还怕治不了他们？”
沈凝青勾起嘴角：“也是。”
他满打满算，还能再撑两年，一年的日子，若是快些，够帮他清理掉所有不合适的人，再把乾坤殿的小辈往上提拔些，给他打好了基础，最后再一接手，他未来就没什么问题了，他会一直幸福下去。
两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次日，沈凝青扶着夜晚堂上朝，因为他还站不稳，所以皇上破例给两人都赐了座，沈凝青沉默着，就没打算说话只管听。
皇上年后选妃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还是正月十五开宫宴，这次八成是没跑了，就连南宫天临，都被送到了恭王府学习，夜晚堂觉得该有所行动，便问沈凝青：“青儿，我觉得，如果立了中宫，就会再出嫡子，到时候后宫没准就要变天了，你说……乾坤殿要不要送个姑娘进去？”
沈凝青瞧着他：“你觉得呢？该送个姑娘？那送哪家的姑娘？”
夜晚堂竟然真的认真的思考了起来：“皇后大概就是程国舅家的二小姐了这个没跑儿，有没有咱们能控制的小姐，进去了也好听话，只是……一个好姑娘就这么断送了一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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