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功夫想那么多。
他们吻了又吻,直到双唇都发麻,段潜总算意犹未尽松开人。
终于重获呼吸自由,虞别意咳嗽了几声,匆匆转过头,借四周暗色挡住脸上不成样子的情状。
他玩过自己很多次,有时是在卧室,有时是在浴室。在那些干净光亮的镜面上,虞别意清楚看过自己的脸......昨天自己出来的时候好歹背对着段潜,今天距离太近,他还没做好就这么面对人的打算。
一时间,两道喘息声被卷入夜风,起起落落,长久无歇。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徐徐停歇,被亲吻推到高涨的情绪缓和,最终归于表面平静。
虞别意手撑在石头上动了下,碰到点冷冰冰的东西,他瞥了眼,发现是段潜的眼镜。没提醒某人现在可以戴上,他默默动了下手指,把冷冰冰的眼镜抓进自己手里。
最早出来时还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打颤,但现在身上披了毯子,还接了吻,虞别意彻底不冷了,掌心什至渗出温热密汗来。
他看了眼段潜,嗓音还哑着,略显干涩:“喂......你到底怎么想的?”
段潜问:“你说哪方面。”
还能是哪方面,虞别意在心里骂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的事,刚才的事,还有以后的事。”
他说的够清楚,每点每处都切中要害,也说的够模糊,段潜要真不想跟他扯清楚,随便怎么都能敷衍过去。
但虞别意心里清楚,段潜和他一样,不是喜欢把问题架着不解决的人。他们性格不同,为人处世的方法也不一样,但在这些方面却出奇的相似。
“反正现在没人,就我们俩,”虞别意抬了下腿,用膝盖撞段潜,“谈谈?”
段潜眉目深邃,不笑时很冷:“今天你有意在避着我,我知道。”
“没......”否定到一半,虞别意转而问,“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和他们聊得很开心?”
“我——”
“我叫你,你也当没听见。”
“不是——”
“虞别意,你喜欢年级比你小的?”
“......”天,这都哪跟哪。
虞别意想为自己叫屈,他承认,因为昨晚稀里糊涂互帮互助的事,白天那会儿他是有意避着段潜,但这怎么还能跟择偶取向扯上关系?
段潜:“你躲我,我看得出,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我也猜得到。遇事不决先逃开,等到想明白再跑回来。是不是?”
反驳的话一下卡住,虞别意攥着眼镜的手掌收紧。
段潜看着他面上细微的变化,心下了然。他知道虞别意惯常用此类方法解决问题,当初主动提起结婚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一饮而尽昨夜那杯酒时,段潜其实没想太多。
从前他总是喜欢做设想,假设许多结果,他总是思考自己脚下的路线能否抵达预期的目标。他考虑的因素太多,担心的变数也太多,于是只能放慢步调,只能永远走在虞别意后面。
他擅长忍耐,性子闷,话也不多,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常人的情绪。
他和每个暗恋者一样,都会焦急,忧心,迫切。
从前的他只是虞别意朋友、竹马,在虞别意为追求自由离开杭城后,他费尽心思不远万里追去,临了,也只能找个蹩脚的理由勉强站住脚。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虞别意法律上的伴侣,他们两人的关系具有排他性,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拥有的东西,远比从前更多,更稳固。
“生气啦?”虞别意撑起身仔细看了眼段潜的表情,笑了下,“别嘛,我不是故意的。”
注视着虞别意的笑,段潜心下不似面上平静。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过去曾重复过无数次,虞别意匆匆跑开,过个十天半月,又像没事人一样跑回来,给他一个笑和两三句软话,前情便被顺利揭过,不再提起。
他对此理应经验丰富的,但......有时他也会想,万一哪次,虞别意没再回来怎么办?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放进概率学,也会变得无限大。
他喜欢上的人是条滑不溜手的鱼,鱼不爱被抓住,也有自己的湖海,并不眷恋他提供的一方小缸,过大的举动会惊出水面波澜,可若什么都不做,鱼也只会悠悠游走。
于是他就要等待,等那条鱼自己回来。
见段潜还不说话,虞别意心里有点慌:“我没想冷着你,昨晚的事刺激大劲了,你总不能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他戳戳段潜胳膊:“再说了,我要真满不在乎把那些全部略过,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段潜说,“气死而已。”
“你真是......”虞别意失笑,下意识跟往常一般搭上段潜的肩,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他拭了下眼角笑出的泪,“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段潜盯着他,又想起昨晚。昨晚的虞别意陷在他怀里,身体颤个不停,浑身都在都在散发热意。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名为失控的感觉,于是所谓的忍耐悉数崩裂,全部变为迫切......不管鱼会不会游来,这张网,他都要铺。
“我在吃醋。”段潜说,没有任何修饰掩饰或借口。
虞别意愣了下:“你在......什么?”
段潜又一次重复:“虞别意,我说,我在吃醋。”
对上段潜堪称直白的话语,虞别意掌心的汗并未随体温的降低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地渗出。他一时语塞,竟想不出来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回答或是反问。
“你很意外?”不等虞别意回应,段潜又道,“以后不会意外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会经常这么做。”段潜淡淡道,“经常吃醋。”
本就不平的心绪被彻底搅和,虞别意瞠目结舌,他还从没见过哪个人吃个醋像段潜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藏着掖着点就算了,还要专门摆到明面上来说......还一口气重复了三遍!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是吃醋么?
“我和那些小男生只是点头之交,压根没说什么,这你也要管?”
“我不管。”段潜说,“虞别意,你和他们聊什么是你的自由,所以我不管你。不过吃醋也是我的自由,不是么?”
“ ......”虞别意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良久,他问,“段潜,你还记得我们领证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说过,他们两个人相熟相合,没有感情纠缠,利益取向一致,所以哪怕结了婚,仍能让生活运行在原本的轨道上。
段潜说:“记得。”
“我当时说,我们在感情上没什么纠葛,现在——”
“如果我想有呢?”段潜没有丝毫犹疑。
某些想法在不间断的你来我往中逐渐发酵,慢慢变得呼之欲出,虞别意没说话,半晌才玩笑似的开口:“你的意思是,想跟我搞婚内情?”
段潜没否认,只道:“不可以?”
假结婚一场,没有婚外情就算了,兜兜转转弄到头来,出了苗头的居然是婚内情,虞别意出神片刻,这一瞬间想的竟是:还真让网友说中了。
原来段潜要跟他来真的。
虞别意咬了咬下唇,思绪万千。他这人野惯了,最反感沿着既定轨道做事,就像航行海上的船,他早已习惯随波逐流,哪里浪急浪高便往哪漂,从没个定数。
他不想被锚定,可段潜却是个例外。
从前这个例外只是朋友,而如今,这个例外成了他更亲密的人......虞别意不知道,从段潜这个初始点开始,到底还要在自己的生活中衍生出多少其他的例外。
“你......现在就要从我这要个确切答案?”虞别意问。
段潜摇头:“虞别意,这件事的主动权在你手里。如果你不想,也可以拒绝我。”
“要是我拒绝你,你会怎么做?”虞别意抬眼,他掌心还抓着段潜的眼镜,犹如段潜所说的主动权的具象化。
“是这一次拒绝我,还是永远拒绝我?”段潜反问。
“这两者有区别?”
“如果是这一次拒绝我,我会继续追你,”段潜表情仍是平静,“如果是永远拒绝,那我的回答也是永远。”
他根本没给虞别意留拒绝的选项。
虞别意回过劲来,不觉生气,反而有些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强盗的人?
从小到大,耍无赖这件事都是他的特权,他怎么也没想到,临了三十了,段潜居然一言不发继承了他的衣钵,并且明显青出于蓝胜于蓝。
事情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虞别意思索半天,选择趁热喝。
“你......随便你,”他拢紧衣领,“不是不急么,那就等着吧。”
段潜看向他。
“等我想清楚再给你个答案,至于时间期限......这次没有。”虞别意抬眼,“反正我是不知道的,说不准等你老的掉牙了才有消息。”
段潜听见,蓦然垂下眼,平静表情松懈而开,晕成一抹笑。
要不然说虞别意是笨蛋,如果自己老掉牙了还能一直待在他身边,那答案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段潜移开目光,在心里戳了下那条蓝色小鱼。
笨。
......
话说开大半却并未了事的两人在外面坐了许久,久到天边的黑色都被细小的光晕冲淡。
虞别意放眼望去,看得出那是太阳的轮廓。
不知不觉间,天竟要亮了。
盯着远处看了两秒,虞别意突然站起身来:“段潜,段潜,我相机呢?”他激动道,“快帮我拿过来,雾散了!”
昨夜铺了整面天空的浓雾已在不知不觉间淡去,此时只剩薄薄的一层,它像纱似的笼着远处的群山和草木,犹抱琵琶半遮面,比全然的晴空更叫人心中震荡。
段潜后备工作做得充足,虞别意从他手里接过相机,当即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专心拍起来。
天光渐亮,营地帐篷里的其他人也前后脚醒来,他们惦记着要看日出,脑子还没清醒就赶忙换上厚衣服赶紧跑出来,往外走了没两步,就看见有两人已站在外边最好的位置上。
那不是虞别意夫夫两个么?
段潜还算正常,起码套了第一天上山的登山服。
虞别意则有些滑稽,肩上披了条花里胡哨的绒毯不说,偏偏本人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形象如何,只兴奋地举着相机一个劲拍照。
同行人还以为他俩在那有什么特别活动,也不敢贸然靠近,十分默契地给俩人留了片空地。
日光愈盛,虞别意又一次摁下快门键。
薄雾之后的日出美得惊人,怎么拍都好看,过了许久,他的视线终于意犹未尽离开取景框,落到身侧。耳边是空山鸟鸣,身上是阳光带来的淡淡暖意,虞别意碰了下口袋,摸到点硬冷的东西。
段潜的眼镜还揣在他兜里。
他忘了还,段潜也没主动要。
心念一动,虞别意忽而转过身,他冲段潜说:“看我。”
失去眼镜,段潜的目光有些失焦,但听见虞别意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去:“怎么?”
咔嚓。
虞别意摁下快门键,转身扬了扬唇。
“没什么。”
反正今天天气很好,多拍一张照片,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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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造谣:其实这俩人早谈上了
后面还有一章[三花猫头]
第42章
虞别意从前给高中大学的学生会干活时,什么事都做过,拍素材写文稿,他样样经手,件件擅长。
大二那年闲来无 事,他被宋桥撺掇着报了个摄影比赛,刚也没想拿什么奖,就寻思拍来玩玩,交上去走个过场,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他的照片在比赛里拿了一等奖,领了座分量十足的奖杯不说,还得了一笔奖金。
好巧不巧,当年获奖那张照片拍的也是山峰,而当时陪在他身边的人, 也是段潜。
“拍的怎么样?”段潜问。
虞别意看了眼手里的照片,一整个清晨他都在忙活,拍出来的照片满意的不少,但要说最满意的,貌似还是冲着段潜来的这张。
他口是心非:“一般般吧。”
段潜问:“是我一般, 还是你拍的一般。”
虞别意绝无可能说自己技术一般,至于段潜本人......这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他设陷阱。
天亮了,人多了,虞别意不再惯着他:“起开,别在这挡着,要看自己拍去。”
段潜早习惯他一刻风一刻雨的性子,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趁别人都在拍日出的时候,举手机对虞别意来了下。
虞别意对镜头很敏感,一下就捉住了他的偷拍:“干什么呢?”
“拍照。”答案显而易见。
“我是问你拍我干什么?”几分钟前同样在拍人的虞别意没半点心虚,反问地掷地有声,“我刚才可看见了,你镜头对着我。”
段潜抬了下眼,动动手指:“换个壁纸。”
“?”虞别意手里的相机险些一滑,“你用我的照片......当壁纸?”
身边人一多段潜面上就变得没什么表情,他说:“情侣都是这样的,不是么?”
“段潜,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俩的关系貌似还没个定论吧?”虞别意笑了下,“谁们情侣了?”
段潜淡定道:“我知道。我只是在预习。”
听到预习两个字虞别意彻底绷不住了,他用只有他和段潜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你是不是教书教傻了,这居然也能扯上预习?你把我当课本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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