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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源带着他到附近的河滨公园,这天冬阳普照,两人挑了个人少的阶梯坐下,艾佛夏迫不及待地脱下那双根鞋,在晴空下舒展他的脚丫。
「啊啊啊——得救了!我的脚!」
他用手猛揉着小指和脚跟,抱怨道:「怎么会有人想穿这种鞋走路?根本欺负人嘛!女孩子也太可怜了。」
方逢源在一旁说:「跟鞋的痛苦只在一开始,我国中时刚开始穿跟鞋时,脚上每天都贴满OK蹦。但习惯之后,小指外侧生茧,就不会疼了,有时连脚骨形状都会跟着改变。」
「但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不穿跟鞋的女性也很美啊?」
「美还有更美,最近也有不少用厚底鞋、内增高鞋代替跟鞋的潮流,但以修饰体态而言,跟鞋还是很难被完全取代。」
方逢源看了他一眼。
「就像演员,即使夏哥你已经很红了,还是希望能演好每一部戏、追求更高的领域,这和那些努力是一样的。」
艾佛夏怔愣了下。
不得不说今天以前,艾佛夏即使配合着方逢源的教学,但他始终认为,女装就是找人麻烦。
他在演艺圈二十年,看尽了女星争奇斗艳、无所不用其极,表面夸赞她们美丽动人,内心深处,其实是对那些扮装带着鄙夷的。
但方逢源却说,他和他是一样的。
艾佛夏忽然有种徐徐的感动,像细流一样,流过痛得要死的脚踝,缓缓淌进他心口,连带被磨得快减半的小指,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这个是剧本吗……?」
他听见方逢源忽问,往自己随身包里看。
「喔,对,是第二集Act7的剧本,就是我得穿着女装演的第一个镜头,我想说一并带过来,说不定用得上。」艾佛夏苦笑。
得到首肯后,方逢源拿起剧本翻了下,「好怀念啊,很久没看到剧本了。」
艾佛夏有些意外,「你演过戏?」
方逢源摇头,「是我爸妈。我小时候常跟着他们巡演,我爸曾教我看剧本,但这跟我小时候看的很不一样就是了。」
「嗯,影视和舞台剧本不同,舞台剧大多是连缀的,只要没有换幕,也不需要考虑分镜问题,但影视最重要的是镜位。」
他指着方逢源膝上的剧本。
「你看着里、还有这里,不是有编号吗?每个编号都是一个镜位,演员演到这里时就要Cut,有时候一场床戏,就要分上十几二十个镜位。」
「这么多吗?」
或许是艾佛夏提起「床戏」的缘故,方逢源耳根微微泛红。
「这还算少的,有的导演对镜位要求比较龟毛,数百镜都是常见的事。比如把人压倒在床上、接吻这一个简单动作,就得从我的脸、对方的脸,床头、床尾各拍一次,搞到最后不像在上床,比较像在摆POSE,导演还要求你入戏,即便床边盯着你看人比一个足球队还多。」
方逢源咋舌,「演员真是不容易。」
艾佛夏方才被方逢源那一通震憾教育,自尊心好不容易获得平反,忙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也还好,我从小就被我爸带着演戏,对我来讲,片场就是我的日常生活。何况演戏这档事,说穿了就是扮演另一个人,那些导演、观众盯的人并不是你,而是你所扮演的角色。」
艾佛夏的眼神闪过一丝深邃。
「一但意识到这点,你就不会觉得不自在,还会觉得有趣,因为真正的你躲在看不见的地方,谁也找不着你。」
「你没想过做其他的事吗?」方逢源问:「唔,我是说,从小就被人决定好以后要做什么,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趣?」
艾佛夏笑了笑,「演员要红起来不容易,我看过太多拚死拚活半辈子,到头来却得去第四台卖药才能生活的同行。比起他们,我爸从一开始就帮我把路铺好,我要再埋怨,就太不知足了。」
他问方逢源:「那你呢?你没想过要演舞台吗?像你爸妈那样。」
方逢源犹豫了一下,才答:「我爸一直都想让我和小时继承剧团,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小时候有跳芭蕾、学过一点基础乐理,琅久叔……以前有个团员很擅长变声,还教了我不少用声音表达情绪的技巧。」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艾佛夏问。
「我妈不允许。」方逢源说:「她说演舞台没前途,不想我们步我爸的后尘,她希望我上大学,考个公务员或到大公司上班之类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成绩才会这么好。」
艾佛夏插口,方逢源一脸怔愣:「成绩?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
艾佛夏心底暗叫一声糟,但他不愧资深演员,立即装没事。
「猜的,因为你看起来就一副很会念书的样子。」
这话不知触动了方逢源什么,他低下头。
「我很讨厌念书。但以前我和我妈处得不好,一直很怕她不要我,成绩好点的话,我妈心情就会好,也会夸我,所以有阵子拚了命地在读书。」
「为什么处不好?」艾佛夏追问,虽然他隐约猜得到原因。
「我国中开始穿女装,被我妈知道后,她没收了我所有衣服首饰,禁足我整整一周。」
果然方逢源说道。
「她让我对她发誓,今后再也不穿裙子、不化妆,我答应了她。但有时实在忍耐不了,还是会偷偷戴个手炼之类的,被她发现了,她就会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去学校,同样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
艾佛夏心想难怪方逢源的出勤日数如此不正常,本还以为他是被霸凌,没想到是家庭因素。
「你父亲呢?他也反对吗?」艾佛夏又问。
方逢源有好一阵子的沉默,艾佛夏是头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自己的事,知道他正在试着对他敞开心里某处,也不去打扰他。
「我父亲,在我国二那年,忽然失踪了。」
这艾佛夏在征信报告上看过,但他不便坦白,只得演出惊讶的样子。
「怎么会……?」
「是在曼谷失踪的,到现在都没消没息。」方逢源说:「我妈一直在等,等满七年跟法院申请宣告死亡,否则她和琅久叔没办法登记结婚,他们两个在我爸失踪前就在一起了。」
艾佛夏听一向淡漠如水的方逢源,语气难淂染上几分怨毒。
「但你父亲失踪前都没什么迹象吗?单纯气你母亲外遇?」艾佛夏问。
方逢源抿了下唇。
「我爸在失踪前一天,曾经找我出去,到昭波耶河边。」
「只找你吗?」
「嗯。」方逢源说:「我爸应该是觉得,这个家里面,只有我比较可能理解他,所以才挑了我谈心,我妈至今都不晓得。」
「他跟你说了什么?」
方逢源深吸了口气,「他说,他想变成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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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兩節合併成一節了,神秘的方爸終於出場XDD
第80章 夏哥篇 27
(贰拾捌)
「另一个人……?」
方逢源闭了闭眼。
「嗯,他说,他一直很羡慕我妈和小时,可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舞台上吸引男人的目光,也羡慕小时可以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他说他一点也不喜欢那身肌肉,他想要有美丽的曲线,想穿裙子、戴首饰、化漂亮的妆。」
艾佛夏回想征信报告上方家父亲的模样,虽说不及韩茂山,也算是个健美型男,很难想象那个人穿上女装的模样。
「我当时有点恼火,我对他说,你想穿裙子、想戴首饰,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人,现在就可以这么做。」
方逢源不自觉地又抱住了膝盖。
「但他对我笑,笑得很无奈。他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方逢源说:「他说他曾经跟我妈沟通过,但我妈完全无法接受,我妈还警告他,如果他敢在我和小时面前显露一丁半点这种倾向,她都会让我爸后悔一辈子。」
「所以真的没有吗?你从没看过你父亲穿女装?」艾佛夏问。
方逢源「嗯」了声。
「所以我非常震惊,我爸还说,我妈自从知道他的……嗜好后,就不再跟他在一起,连碰都不让他碰。他说他知道我妈和我琅久叔外遇的事,还要我们不要怪她,说全是他的错。」
「所以你父亲……是Gay吗?他喜欢男人?」艾佛夏尽力理解着。
「我不清楚,但我那时候就隐约感觉得到,我爸想要的、跟我并不一样。」
方逢源说着。
「他还说,他本来想忍耐到我跟小时长大,但实在忍耐不了。对他来讲,以这副模样生活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像地狱一般煎熬。」
艾佛夏见方逢源仰起头,望着灰云密布的天空。
「我哭着求他别离开我,但他说,为了变成另一个人,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为此他非离开不可,他不想拖累我们。」
方逢源把头藏进双臂间,艾佛夏触碰他的肩,方逢源便忽然反过身来,将脸埋入艾佛夏怀中。
「我爸失踪后,我把这件事告诉小时,小时就说,那我们就帮爸爸存钱,等钱存够了,爸爸就会回到我们身边了。」
艾佛夏感觉到方逢源的颤抖,他犹豫片刻,手抚上方逢源的背,像母亲安慰孩子般轻拍着。
「但那时候我们年纪还小,赚不了什么钱。小时拚了命的学插画,我开了IG和斗内网站,满十六岁以后,就开始做各种打工。」
「我们把赚到的每一笔钱,都汇进我爸的账户。但这六年多过去,我爸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其实我和小时心里都清楚,我爸不会回来了,就算汇再多的钱也没有用。」
方逢源深吸着气、调整呼吸。
「但我们还是没办法停止,也没人说破这件事。因为一旦停止了,就等于承认我爸永远消失的事实。但夏哥,我实在……」
方逢源仰起脖子,彷佛再自然不过,艾佛夏那张艳容凑近他、低下首。
两人的唇吻在一块,先是试探似地轻触片刻,而后往里深入。
艾佛夏像那日在大雨里一样,大掌箍住他的后脑,但这回方逢源伸高了手,揽住他的脖颈。两人吻了又吻、难分难舍,吻到方逢源胸膛起伏,腿都软了,被艾佛夏压倒在长石阶梯上,兀自没有分开。
两人的长发交织在一块,裙装也相迭着,艾佛夏赤裸的长腿缠在方逢源白晰的细足上,这景象让不少路人掩唇私语,却又禁不住为美人交颈的画面伫足。
「……但我实在、好想他。」
好不容易两人拆开,方逢源继续说着,尽管极力忍耐,但艾佛夏的唇瓣是如此温暖,流淌进他的心口,让他一下子破了防。
「我好想我爸、真的好想他,一次也好,我想再见见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行,穿女装也好、穿男装也罢。」
「我想告诉他,他是可以被爱的。我想告诉他,我跟我妈不一样,无论他变成怎么样,我都会爱他,就像他爱我们一样……」
男孩在男人怀里啜泣着、哭着、哭到声嘶力竭。
直到男人抚住男孩的头,反复轻语着。
「会的,他知道的。」
「他知道你爱他,也一定有人会需要他、喜欢他、爱他……」
「……就像有人会爱你一样,小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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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快樂!總算是把爸爸的事交代了一半,有點好奇大家對方爸的看法XD
第81章 夏哥篇 28
**(贰拾捌)**
眼前是夜店的棚拍景,两名男演员正坐在吧台旁,其中一名演员西装笔挺、戴着银框眼镜,一副霸道总裁派头。
而另一名男演员身着黑色夜店风高衩亮片长裙,削肩的斜一字领衬托出男演员性感的锁骨肩线。他身材高窕而纤瘦,左手戴着高雅的水钻手环,右手小指上还戴着黑耀石的裸戒,衬得演员的肌肤光透细致。
他化着明艳的夜店浓妆,头发高高盘在脑后,唇色艳红、眉眼带紫,脚上则是缀着亮片的低跟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不折不扣的夜店咖女王。
徐安东饰演的白乐光瞪大了眼,凝视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试探地问道。
**『秋实……?』**
艾佛夏从喉底发出一声佣懒的笑,跷起纱裙下的大长腿。
**『我说是谁,这不是白总吗?』**
徐安东有几分真实的动摇,**『怎么穿成这副模样……你喝醉了?』**
艾佛夏用涂了紫色指甲油的手拎起酒杯,在指间晃了晃。
**『醉了吗?是啊,我可能真的醉了吧……』**
艾佛夏从吧台椅上起身,踏着微颠的步伐,走到徐安东身侧。尽管实际上并没喝酒,但徐安东竟恍惚从他微启的唇齿间,感觉到酒气。
这让徐安东有一瞬间的失神,差点忘记后面的台词:**『你传讯息说要我过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想让我来接你?你……』**
徐安东蓦地顿住台词。
本来后面还有一句**『你什么时候也知道撒娇了?』**但徐安东却没能说完,因为艾佛夏忽然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双手搂住他脖颈,近距离低笑了声。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蓦然凑近,堵住了他的唇。
摄影区一片安静,连在看DIT的助导都张大了嘴巴。
艾佛夏吻得忘情,他体格本来比徐安东要壮上一些,但拜这些日子来减重之赐,徐安东竟觉得怀里男人轻盈万分。
他用手遮着唇,也分不清是演技还是现实,用震惊的目光望着眼前魅态横生的艾佛夏。
**『不是要带我回家吗,乐光?那就快点吧,夜晚,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长哪……』**
「Cut!OK!」朱晶晶的嗓音传进众人耳里。
棚里的人瞬间解了大气。艾佛夏一听到朱晶晶喊卡,立即跳下徐安东的大腿,以螃蟹姿快步走到椅上瘫坐。
「啊!痛痛痛,跟鞋果然还是很痛啊!无论穿几次还是无法习惯。朱老师,如果没拍到脚的话,我可以脱着鞋演吗?我怕我会管不住我的表情啊!」
朱晶晶坐在帆布椅上,玩味似地抚着下巴。
「真是令人惊讶。」朱晶晶说着,「……你真是令人惊讶,艾莫。」
徐安东还坐在布景吧台旁,他用指尖抚着刚被吻过的唇,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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