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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睫毛好长好美啊，这是真毛吗？」
「天呀逢源，姊姊可以加的你LINE吗？我想问你平常都用什么保养品……」
由于太阳已半沉，朱晶晶便指示先拍摄白乐光和唐秋实离开游乐园的桥段。
为了让夕阳准确落在两位演员之间，剧组还准备站台，把艾佛夏和徐安东两个垫得高高的，再吊起摄影机，由下往上拍摄。
方逢源觉得有趣。屏幕里看来是两人独处的浪漫场景，实际上底下围了一大坨人：拿反光板的、开电风扇的、灯光师、妆发师、助导……而身处人堆中的艾佛夏和徐安东竟还能旁若无人，低声对着台词。
他曾以为艾佛夏这个男人，只活在镜头前、屏幕里，某个遥不可及的云端，而抓在手里的那些只是幻影，做不得真。
但如今贴近看了，方逢源才发现，原来这人周身的世界并不如想象中梦幻。也是一砖一瓦、一斧一凿堆砌起来的，和他的世界并无二致。
他碰触得到这个男人。听得见、看得到、摸得着。
他能够得到他。
经过一日的相处，白乐光开始怀疑起男友的内装。毕竟唐秋实的性格和妹妹天差地远，一个懦弱乡愿，一个积极狠辣。
而唐秋实在自己体内，旁观妹妹与白乐光卿卿我我，心境也产生不少变化。
他发现自己开始吃味、看不惯妹妹用他的身体和白乐光各种亲密接触。
整幕戏最高潮的地方，是妹妹唐秋香在分别前、拉着白乐光告白时，唐秋实硬起来抢回身体主导权，和白乐光吻了个男分男舍。
助理替艾佛夏脱了防寒外套，在控制棚一角的徐亚莉团队也架起角架，侧拍剧组严阵以待的风光。
艾佛夏又补了一次妆，他穿着宛如新制的白色洋装，戴着宽边遮阳帽、压住染成米色的长假发，脚下是低根包头鞋，彷佛女大学生般清甜可人。
身着休闲男装的徐安东也准备完毕，爬上高台。
方逢源和服装组的人一块站在控制棚最后方，狭小的棚位被各部工作人员占得满满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镜头前两名演员身上。
夕阳映射下的艾佛夏美得不可方物，风抚过他的长发，和修补过的裙襬一同在风中猎猎翻飞。
男演员伸手撩起落发的瞬间，导演喊了「Action」。
**『乐光～』**
艾佛夏面对着徐安东，双手拉住徐安东的大掌。
**『今天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他仰起脸，对徐安东露出甜腻讨好的笑容，但徐安东却神色严肃。
**『秋实，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怎么了，忽然这么正经？』**
**『你……真的是唐秋实吗？』**
朱导演全神贯注地盯着DIT屏幕，只见镜头前的艾佛夏愣了愣，强笑起来。
**『当然是啊！乐光，你怎么了，忽然问这种问题？』**
**『……你以前从不叫我『乐光』，除非是在床上。』**
子母屏幕里的艾佛夏脸色僵了下，但他很快又笑起来。
**『我们也交往快满一年了，总不成一直叫你『白总』。』**
**『但你之前在公众场合，从不让我牵你的手，说是丢脸，今天却主动挽我的手臂，还喂我吃冰……总之你今天太奇怪了。』**
**『不奇怪呀！之前是我对你有误解，才会一直排拒你，但现在误会都解开了，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乐光，你要相信我。』**
艾佛夏拉过徐安东的手臂，一号机特写他紧扣的五指，二号机则特写徐安东犹豫的脸。
**『你……总让我想起一个人，就是你妹妹秋香。你和她越来越像了，要不是她已经过世这么久了，我会以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她。』**
**『若我真是她呢……？』**
艾佛夏嗓音斗然一沉，方逢源的心脏也跟着紧缩了下。
那瞬间演员的眼神也变了，变得冰冷而深沉。
**『如果当初死的是唐秋实、活下来的是唐秋香，你会爱上她吗？』**
控制棚里每个人都屏住息，助导对音声组人员打了声招呼，所有的灯光、麦克风，一下子全往艾佛夏脸上聚集。
徐安东张开口说：「我……」的瞬间，艾佛夏一把扯下徐安东的衣领，侧头狠狠堵在他的唇上。
方逢源禁不住「喔」地低呼了声，但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安静如鸡。
艾佛夏用两手搂着徐安东的脖颈，风适时地卷过裙襬，在两人身边翻成一片白色浪海，夕阳恰如其份地沉到两人身后，世界有片刻的静止。
遮阳帽适时地被风卷走，落到远方草地上。
「Cut！OK了！」朱晶晶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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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大家期待的（？）修羅場要下一節了XD
第89章 夏哥篇 36
（参拾陆）
两名男演员立时拆分开来。
控制棚再一次忙碌起来，徐亚莉的团队忙着检视刚才的拍摄成果，服装组的Alice拍着胸脯，庆幸总算在夕阳落下前拍完关键一幕，助导低则头确认手上密密麻麻的拍摄行程表，在几处打勾。
朱晶晶和摄影组确认各镜头的状况后，对着艾佛夏宣布。
「状况不错，再拍两次应该就OK了。」
广场上的艾佛夏已重新套上防寒外衣，虚脱似地蹲坐在高台上，用那张明艳的妆容哀嚎。
「蛤？还要两次？刚刚那次我演得很好不是吗？哪个镜头不行？」
这话说得工作人员都笑起来，经过两个多月紧锣密鼓的拍摄，演员和剧组熟识起来，艾佛夏的态度也明显随兴许多。
这人不愧天生的小童星、镁光灯焦点，方逢源看那些上了年纪的摄影师、灯光师，简直把他当自家儿子来宠，明明这人都快二十七了。
「你刚才用力太猛，唇膏都歪了，女鬼似的，安东的脸都沾到你口红了，你倒自己照镜子看看！给我去补妆再来过！」
她把满口抱怨的艾佛夏打发回外景车上，忽然又转过头。
「怎么样，第一次参与电视剧拍摄的感想？」她问方逢源。
方逢源没料到导演会Cue他，顿时有些怔愣。
「啊，我在想……原来屏幕里的布料显色，和肉眼看会差这么多啊。」
这回倒换朱晶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一阵。方逢源不明白她笑些什么，只得礼貌地等在一旁。
好不容易朱晶晶笑完了，点了根烟凑到唇边。
「嗯，因为是预定要上OTT平台的片子，影片质量要求会比较高。4K UHD的分辨率和色相都比肉眼来得敏锐，和室内光线下的呈色会有差异。」
方逢源略显懊恼：「原来如此，早知道应该选暗面的布了。还有缝针针孔也拍的很清楚，连重复拆线的痕迹也看得到。」
他见朱晶晶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忙又补充。
「唔，因为这跟舞台剧很不一样。舞台的话，观众和演员有一段距离，以前我们剧团的道具师傅，常常在背台面用鳄鱼夹一夹就了事，但拍摄影片用的道具，感觉连小细节都不能马虎。」
朱晶晶忽问：「你说你是R大视设系二年级的学生，没错吗？」
方逢源怔愣地点头，朱晶晶看着屏幕上重复播放的影片。
「以前我刚出来拍片时，会录用一些关联科系的学生，在片场打杂顺便学习，算是储备人才。但后来因为学生太不堪用，才慢慢没这么干。」
她对着方逢源眨了下眼。
「怎么样，别指望艾莫那混小子，跟了我吧？我能带你去看更不一样的世界喔？」
拍摄结束后，女演员汤元孝先给经纪人载回去了，临走前还一再跟导演致歉。工作人员也纷纷收拾道具和器械，往下榻的民宿移动。
方逢源默默收拾一地的布料和线头时，有人走进了道具棚。
方逢源本以为是艾佛夏，他也有预感屁孩会来寻他，没回头便说：「有什么事，等离开片场再说吧！我今天是来工作的，夏哥。」
「你都叫他『夏哥』吗……？」身后的人说。
方逢源吓了一大跳，他蓦地回头，才发现他身后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银框眼镜的型男，正是和艾佛夏演对手戏的徐安东。
「安东尼先生……」方逢源连忙起身行礼。
对方保持着两公尺的距离站定，似乎在打量他。方逢源是第一次实体见到这男人，大约是身高之故，本人比影片帅，但也比影片有压迫感许多。
这让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手里的残布一阵扭搅。
好在对方先开了口：「今天多谢你，多亏了你，我们拍摄进度才能实时赶上，方……逢源同学？」
方逢源望着那张温文儒雅的脸，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方才屏幕里，艾佛夏与这人激吻的画面，只能把视线别开。
「哪里，安东尼先生您也辛苦了。」
他仓促鞠了个躬，就想转身离开，但徐安东却开口了。
「你是艾莫现在的交往对象。」他用了肯定句。
方逢源蓦地顿住脚步。徐安东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半晌才开口。
「你和艾莫、上床了吗？」他又问。
方逢源没料到对方问得如此直接。他往外瞥了眼，剧组其他人都在忙碌，艾佛夏在和导演说话，徐亚莉在他们身边不知调侃些什么，聊得和乐融融。
方逢源只得答：「……没有。」
徐安东唇角微微一勾：「我想也是。」
方逢源心底闪过一丝蕴怒，但他向来不喜欢把情绪表露给陌生人，只得强行压抑下来。
「我是来这里工作的，不是来聊天，徐先生。」他说。
但徐安东没有退缩。
「艾莫他，被女人性侵过。」他忽说。
方逢源愣在那里，徐安东又朝他走近一步，凑近他耳畔。
「被他的亲生母亲，就是路兰女士，不只一次，在巴黎的时候。」
方逢源脸色发白，徐安东仍然保持着频道影片里那种温文儒雅的微笑，伸指推了下眼镜。
「你看过吗？路兰的成名作〈梨花海棠〉。」他问。
方逢源不自觉地摇头，虽然他知道那是路兰轰动世界的出道作，得了包含柏林影展在内的许多大奖，那年路兰才只十六岁。
「那是部乱伦的电影，十六岁的梨华，被她父亲和大哥轮流侵犯，最后坠楼自杀的故事，据说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徐安东几乎贴着他耳壳、压低嗓音。
「就和那电影演的一样，只是男女颠倒过来，路兰会把艾莫叫进卧房、替他自慰，直到他勃起射精，再对他做各种她想做的事。」
他唇角微勾、神色淡然，彷佛在讲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这事直到如今，都还影响着艾莫，艾莫被任何女人挑逗时，都会联想到路兰，这让他无法对路兰以外的女人勃起，因为会勾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他在方逢源身边坐了下来，语调极其温柔。
「但艾莫终究还是喜欢女人的，这认识他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他这回会想亲近你，是因为Ruka的事又让他想起路兰，旧伤被挖开，让他有了逃避的念头。但这终归也只是逃避，等伤痛平复了，他会复原的。」
「所以别抱持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艾莫性子就是这样，他太懂得怎么亲近人，会让你产生错觉、觉得好像被另眼看待了。但其实没有，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像小狗遇到新玩具，看对眼了、就会冲上去咬玩一阵那般。」
他忽然叹口气。
「我是为了你好，才对你说这些话，你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别落得跟某个笨蛋一样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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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一回吵不完XD，明日繼續（等等這叫作修羅場嗎？！）
第90章 夏哥篇 37
（参拾柒）
方逢源没说话。徐安东以为他在消化情报，也没打扰他，起身便要离去。
但方逢源却叫住他：「徐先生。」
徐安东回过头来，方逢源的视线却停在他手上，他主动走近他，拉起他的手。
「我刚才看DIT的时候发现的，徐先生的指甲有皱折，虽然上了指甲油，镜头下还是看得出破绽。」
这回换徐安东一脸怔愣，方逢源用指腹按压着他的拇指指甲，神色平静。
「您有很多特写手部的戏，所以很明显。我猜您可能下厨时，常接触醋或是洗洁剂之类的化学用品，那会伤害徐先生指甲里的蛋白质，造成许多凹陷。这瓶护甲油借您拿回去用，下厨前在指甲抹上一层，情况会改善很多。」
他从一旁束口袋里拿出小玻璃瓶，托起徐安东的大掌，在他惊诧的目光下，用小刷子刷着他的姆指指甲。
「我妹妹她，是安东尼的忠实粉丝。」方逢源又低声说：「她每天都会追直播、也很期待这出戏，如果可以帮得上徐先生您的忙，小时会很高兴的。」
徐安东抿了抿唇，忽然哼笑了声。
「……你觉得自己很特别，是吗？」他说。
方逢源顿住动作，徐安东便说：「我见过很多像你这种人，演艺圈内不少、巴黎更多，生来是这个性别，却硬要扮装成另一种性别的样子，以让人惊讶、让人错乱为乐。特别是扮女装的男人，不知为何都喜欢炫耀，强调自己打扮起来比女人还美、或比女人还懂得打扮。」
徐安东低哼了声，「但说到底，这不都是男人对女人的刻板印象吗？」
他望向控制棚那头的徐亚莉，眼神有片刻的柔和。
「我妹天生就长得比男人还高，打从出生起，她就在跟那些加诸在女人身上的印象奋斗。她试着不穿裙子、试着留短发、只化淡妆，她一直尝试着告诉世人，女演员可以不用娇小可爱、不必老把自己装扮得像个公主。」
徐安东从头到脚打量了方逢源一遍，眼神又变得冰冷。
「但你们这种人、却拚了命地去复制那些她想丢掉的东西，还自鸣得意。在我看来，简直可笑极了、也很可悲。」
徐安东说完，也不等方逢源如何反应，径自离开了道具棚。
方逢源拎着那瓶护甲油，在夜色里伫足良久。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这回方逢源没回头，只是像具雕像般凝着身体，直到那人走到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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