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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完全不如男人的掌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安屿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差点将那只暖手宝扔了出去。
不可以。
不可以瞎想。
安屿抓回短暂失去的理智。
可能只是冷了太久,所以,遇到温暖的东西,便下意识想要靠近。
他想。
只是与温度有关罢了。
就像盛沉渊如今对他种种,也只与另一个人的遗憾有关罢了。
安屿六神无主地环视四周,直到看到手机,才骤然清醒,忙不迭点开安怀宇发给他的截图。
“攀附”“委身”“包养”“玩物”。
第一次看到时让他猝不及防气到昏厥的下流字眼,现在,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看上一遍又一遍。
每多看一遍,心就更冷一些。
安屿从贴身口袋中掏出盛沉渊送给他的那张黑卡。
看来,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所在的屋子很高,窗外,云层翻涌。
起风了。
外面一定很冷。
安屿套上盛沉渊留下的外套,一丝不苟地戴好围巾口罩和帽子,不叫自己任何一寸皮肤裸露在外。
而后,完全忽视盛沉渊的叮嘱,面色冷寂地出门。
好在,这次入住的酒店就在CBD,楼下就有梧市最大的银行营业厅。
但这样的小城市,百夫长的黑卡到底一年都难见几张,因此,从他掏出卡的那一刻,周遭所有目光便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安屿输入密码,淡淡道:“五十万。”
百夫长的卡,没有取款限额。
经理亲自将公文包装好的现金郑重交给他。
“谢谢。”安屿接过,转身离开。
他身后,窃窃私语如水花般荡漾开去。
“老天爷!你看到了吗!那个人虽然包裹得好严实,但无论身型还是那双眼睛,绝对还不满十八岁!”
“看到了。啊啊啊啊羡慕死我了!我也想张口就五十万拿去花!”
“呜呜呜这是谁家的小少爷,真是顶级的好命!求求下辈子也让我投胎在这种人家吧!”
安屿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天真无邪的幻想,嘴边只剩苦笑。
风更大了。
吹得他眼睛都微微有些疼。
安屿站在路边,久违地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安屿站在了凤栖园小区门口。
这是梧市一处中端小区,房价在三万左右,面积最小的房型,也一百二十平了。
刘管家若尚在安家工作,自然可以担负得起贷款。
可若是没了这份工作,断贷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循着记忆中的轨迹,安屿很快找到三号楼,按下电梯,确认好502的门牌,抬手敲门。
屋内悄无声息,只有酒精刺鼻的味道从门缝溢出。
“刘叔,是我。”安屿开口,声音回荡在楼道,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您在家,我是特意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房门打开,屋内,刘管家狰狞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
“安屿。”他恶狠狠盯着他,舌头僵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还敢一个人来,是不是活腻了,上赶着找死?你信不信我跟你同归于尽?!”
“当然不是。”安屿平静打开手中的公文包,给他看里面堆叠整齐的红色钞票,“刘叔,盛先生的决定,我没资格改变。但我和安家那位不一样,我愿意帮您,度过这个难关。”
刘管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打算邀我进去详谈吗?”安屿大胆地直视他,双眼弯弯,好似狐狸,“我孤身一人,您还需要有这么多顾虑吗?”
刘管家摸不清他的心思,但那包鲜红的钞票,对现在的他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
——两个小时前,盛先生的那个司机,完全不需要他带路,就直接压着他到了他家门口。
还当着他的面,输入了他家密码锁的正确数字。
甚至,仅用十分钟的时间就让他知道,盛先生若宣称要一百万的赔偿,那么,哪怕他去乞讨、变卖家产,都一定要赔偿到足够的数额,少一分也不行。
届时,他现在住的房子、妻子珍藏的品牌包、孩子上的私立中学,都会沦为泡影。
“这五十万只是定金。”安屿的补充击碎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五百万。”
“……好。”刘管家终于难抵诱惑,侧身道,“进来详谈。”
安屿勾唇,从容迈入。
屋内一片狼藉,摔碎的花瓶碎片散了满地,茶几上,东倒西歪放着许多酒瓶。
安屿尽收眼底,大方将公文包放在酒瓶旁边,开门见山,“您先验货吧。”
刘管家倒也不和他客气,认真清点。
安屿一点不在意,耐心等待。
很好,他越是在乎钱,稍后,接受自己条件的可能性就越大。
足足十分钟后,刘管家才抬头问他,“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既激动,又紧张。
“很简单的两件事。”安屿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第一,我想知道怀宇少爷被安家找回来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刘管家难以置信,“就这?”
“就这?”安屿歪头,微笑,“您是不是想得有些太简单了?”
见刘管家满脸茫然,他贴心解释,“刘叔,信口开河的消息我不会信,别人更不会信,只有拿出白纸黑字的东西,才能让大家知道,安家的少爷在回家前,曾经历过多么可怜、多么走投无路的生活呀。”
刘管家对上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云淡风轻的笑容,突然无端打了个冷颤。
这个人想要的东西,他终于懂了。
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如何活下来,除了乞讨,无非就是……偷摸抢夺。
而任何一种,只要被挖掘并曝光出来,坊间就一定会无休止地议论,对当事人来说,就是十分残忍的二次伤害了。
更何况,安怀宇还对自己悲惨的过往耿耿于怀,即使回家后也没有办法消解半分。
再被挖掘出来,他恐怕会当场疯掉。
刘管家开口,嗓音已控制不住地颤抖,“第二件呢?”
“也很简单。”安屿眼中笑意更甚,俨然一个爱护兄长的好弟弟形象,“我的哥哥,他从前吃了不少苦头,一朝回来,自然该好好享受生活。”
“我是没有那个福气了。”少年叹气,眸中精光闪烁,“可是刘叔,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快乐的事情,小到吃喝,大到玩乐,我希望他都有机会,一一体验享受呢……”
作者有话说:
此时在酒店谈判的盛总: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哈特痛痛
第33章 关心
安屿清楚地看到, 自己说完那番话后,刘管家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
呵。他不免发笑。
原来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这些钱是我的诚意。”安屿起身, 神色平平,“希望您也能拿出您的诚意,若能帮我博得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么,我再多给您些谢礼,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
“回到豪门,只会抽烟的话, 还是太寒酸了。”
少年愉悦地笑, 明明那张脸那么漂亮,却就是让人看着害怕
刘管家突然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内,于是立刻跟着起身,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外面的风更大了。
乌云密布, 片片枯叶凌乱纷飞。
好在盛沉渊的衣服不仅保暖,还足够长, 几乎垂到脚踝,让他足以抵御这样的寒风。
安屿孤独地站在风中,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伸手拦下一辆空的出租车。
只微微弯曲手掌的动作,安屿还是感觉到,手指有些僵硬。
安屿上车, 看着自己惨白的手指,眼神冰冷。
以盛先生的手腕, 这五十万会在几天内流回他手中呢?
三天吧。他想。
不会更久的。
盛先生没有那样的耐心。
而至于剩下的那五百万,他会交给安怀宇, 委托他代为送达。
但当事人自己愿不愿意代劳,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须臾,手机震动。
安屿漠然打开。
是盛沉渊发来的短信。
【想好要吃什么了吗?我的会议半小时后结束。】
简短,没有任何表情和语气词装饰,可就是让人觉得温馨。
安屿紧绷的唇角下意识放松,他看了看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这才发现,原来这一趟,足足花了两个半小时。
但他竟丝毫不觉得疲倦。
看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真的很利于身体健康。
安屿于是认真思索,细致道:【蛤蜊汤,小米南瓜粥,白菜。谢谢盛先生。】
盛沉渊很快回复,【不客气,一小时后见。】
窗外,熟悉的街景略过,有些是他上下学的路线,有些是与朋友玩耍的地方,还有些,是他漫无目的散步时无意经过的。
都是他从小长大,曾经十分喜欢的地方。
现在却突然有些厌倦。
安屿闭眼,安静小憩。
房间里的温度依旧还是和离开时一样暖和,而至于暖手宝……
不用也罢。
远没他以为的那样暖和。
盛沉渊在一小时后准时回来,笑眯眯地招呼他吃饭。
手中提着的,除了他点的那几道菜外,还有一块柠檬巴斯克。
以及一只深橙色的袋子。
屋内很热,盛沉渊脱了外套,又将袖口挽上去许多,一边盛粥,一边道,“明天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大约十一点左右才结束,你可以好好睡个懒觉。袋子里面是你的睡衣和明天要换的衣服,身上这身都是泥巴,扔掉就好。”
折腾一大圈,安屿真有些饿了,一勺勺向嘴里送几乎滚烫的小米粥,毫不避讳道:“盛先生,您真的会像上午说的那样对待刘叔吗?”
盛沉渊本在专心拆巴斯克的包装,闻言,动作一缓,抬头看他。
少年眉心微蹙,忧心忡忡。
盛沉渊于是将原本几乎脱嘴而出的“当然”,换成尽量体贴的“听你的。”
安屿愣住。
这是他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他本以为,盛沉渊会言出必行,哪怕他搬出刘管家的多年付出和自己的不忍,也只能让盛沉渊勉强同意自己的提议。
却不料,他什么都没有讲,男人便将定夺的权力,稀松平常全交给了他。
“不忍心,还是觉得不够?”盛沉渊将拆好的小蛋糕推给他,神色温柔,“没关系,不用顾虑,想让我怎么做,直接说就好。”
在脑海中反复磨炼的话术全失了作用,安屿一时语塞,重新想了很久后,才磕磕巴巴道:“都、都不是。我只是想请您……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盛沉渊忙着给他在蛤蜊汤里挑蛤蜊,闻言,想也不想便答应,“好。”
男人答应得太干脆,安屿又生怕他会错了意,忙补充道:“盛先生,您别误会。我没有让您承担损失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您能给他一些宽限的日期,毕竟一百万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一时半会拿不出全部数额也是正常。”
“您……”安屿尽力完善措辞,“能收多少,就先收多少,剩下的让他慢慢还就是了,反正他是没法在您眼皮底下逃掉的。不要将人逼得太紧,我怕他走投无路,反而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盛沉渊终于将视线从那碗汤上移开,转而落在了他的脸上。
安屿能清楚看到笑意在他眼底如墨般化开,而后,男人带笑的嗓音响起,“好,谢谢阿屿关心,我知道了。”
“……”
不是,误会了。
但……似乎也没法解释。
男人将满满全是蛤蜊肉的碗放在他面前,笑意吟吟,“我来复述一遍,阿屿听听我理解得对不对。”
“——那个欺负你的人,他确实有错,所以我们不用放过他,可是,也不能将人赶尽杀绝,留他一条生路,让他慢慢还债就好。是这个意思吗?”
盛沉渊的目光太过炙热,安屿垂眸躲开,低声道:“是。”
“阿屿很厉害,考虑得很周到。”盛沉渊毫不吝啬地夸赞他,“我会按照你说的处理。”
“没有。”安屿否认,低头认真喝蛤蜊汤,“我只是比较了解他的收入情况,所以才有这个考虑,盛先生过誉了。”
盛沉渊却道,“不,我夸的,不是这个。”
“什么?”安屿奇怪看他。
不是这个,那还有什么可夸的?
男人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深不见底,“你没有想放过他,这真的很好。”
安屿的心跳乱了一拍。
“就从这件事开始,养成这个好习惯吧。”盛沉渊缓慢地说,“爱护你自己,保护你自己,对于伤害你的人,即便暂时还没有办法做得太狠,还想方设法要为他们留下一线生机,但也绝不要轻易放过他们。”
“阿屿。”男人叫他,郑重,严肃,似在教他世界上最重要的知识,“爱任何人,也不要超过爱你自己。哪怕是从小陪着你长大的朋友,哪怕是父母兄弟。”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就这样将他心中那些自己都觉得阴暗和恶劣的想法,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并且,肯定、鼓励、赞扬。
“我……”安屿心情一时十分复杂,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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