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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周,此起彼伏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盛盛盛先生刚才说什么?拍来送给安少爷玩?哪个安少爷?”
“哎呀你是聋了还是眼瞎?这还用问?肯定是安屿啊!”
“盛先生送安屿?这这这这对吗?”
盛沉渊无视掉所有议论,目光转向安怀宇,淡淡道,“你是安怀宇?”
虽然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不多么严厉,安怀宇却还是感受到一股喘不过气的威压,咽了咽口水,道,“是的盛先生,还没来得及感谢您……”
“不用谢。”盛沉渊毫不留情打断他,冷漠道,“东西丢了不去报警,反任由一个蠢货搜自家人的身,这就是你们安家的办事能力?”
指责的意味太过明显,安怀宇有些慌神,忙辩解道:“我只是想尽快为您找回丢失的东西……”
“不劳费心。”盛沉渊道,“我已经报过警了,小偷,就交给专业的人来抓吧。”
安怀宇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眼见局势失控,一直隐身任儿子闹事的安睿衡终于肯出现,顾左右而言他,“盛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哎呀,有您出席,今晚的拍卖会才算圆满,这可真是我安家天大的荣幸!”
盛沉渊却根本不同他寒暄,冷冷道,“安先生不必着急,等解决了安少爷的委屈,再慢慢荣幸不迟。”
商界沉浮几十年,安睿衡早成了人精,看盛沉渊态度如此,立刻便知,今夜他是要护着安屿、而要找安怀宇麻烦了。
虽不清楚原因,但顺应盛先生,是他此时唯一的选择。
无论他内心多么不待见安屿。
“是是是,这事是怀宇考虑不周,让屿儿受委屈了。”安睿衡违心扮演慈父,“一会儿我让他好好安慰屿儿,给弟弟道歉。”
盛沉渊眼睛眯起,似笑非笑。
安睿衡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见状,知他不满,又补充道:“当然,我回去也一定会批评他的!不过盛先生,还请您看在怀宇也是为了屿儿好的份上,谅解他吧。毕竟这场拍卖会是由屿儿负责的,他是怕您不高兴为难屿儿,这才关心则乱的。”
寥寥几句话,不仅为安怀宇甩了锅,还将他塑造成关爱弟弟的好哥哥形象,当真厉害。
“原来是关心则乱啊。”盛沉渊点头赞同,“的确是有些乱了。”
口风有所松动,安睿衡刚堆起笑,试图顺势结束这个话题,便听盛沉渊道,“您还好好活着,安家的事情就轮到安少爷负责,的确是乱得一塌糊涂。”
这话说得实在过于刻薄,安睿衡饶是八面玲珑了大半辈子,笑容也顿时僵在了脸上。
盛沉渊却并不因此而放过他,反火上浇油道,“老当益壮,安先生,您可千万得支棱起来。毕竟,以今晚表现来看,您那位亲儿子,日后恐怕难堪大用啊。”
安睿衡脸上的表情一时十分精彩。
与盛沉渊起正面冲突他是万万不敢的,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还是在安家主场,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思忖片刻,安睿衡话里有话道:“您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了,以后一定加大对怀宇的培养力度。”
本是想着可以反将盛沉渊一军,却不料,此话一出,男人终于发自肺腑露出了笑容。
似寒冰乍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安睿衡终于后知后觉领悟到。
却已经无法收回。
果然,下一秒,盛沉渊满意颔首,不紧不慢道,“这也正是我的意思。如今既然安怀宇回归,安先生和安夫人就专心享受全新的亲子时光吧。而至于安少爷,就由我带回海市,亲自照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怀抱
盛沉渊语气虽平淡,内容却实在过于劲爆,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又炸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带带带、带回海市?!”
“这安屿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和盛先生搭上关系?”
“何止是搭上关系?你没听见吗,盛先生要亲自照顾他!”
“耶?照顾?是我想的那种照顾吗?”
“——闭嘴,别乱说!别忘了安屿还不满十八!被盛先生听到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盛沉渊充耳不闻,只盯着安睿衡,等待他的答案。
安睿衡的确早不想养这个拖油瓶。
每每看到安屿,他便想到以前自己在他身上倾注父爱时,真正的儿子却在外颠沛流离,心就痛得滴血。
这个偷走安怀宇人生的野种,可以离开安家,但得同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在外受苦受难,而不是被盛先生风光带走,享受他儿子这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怨恨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即便盛沉渊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安睿衡还是咬紧牙关,拒绝道:“这怎么行呢?他不配……”
话说一半,反应过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维持人设,又忙不迭改口,“不配备专业医疗条件是绝对不行的。盛先生,您可能不太清楚屿儿的身体,他天生心脏不好,需要很精心地看护。”
盛沉渊再次勾唇,眼底却依旧没有一丝笑意。
“安先生。”男人开口,好整以暇,“在下不才,虽然没办法富可敌国,但提供一点比贵府更好的医疗条件,应该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用词客气,意思可一点也不客气。
简直是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扇了安家一巴掌。
“而至于精心看护……”盛沉渊继续道,“刚才我有些事耽误,没有办法赶到,就只能托秉之转告您,让安少爷好好休息。现在看来,拍卖会事务繁忙,您注意力都在安怀宇身上,似乎很难分出精力照顾好这个儿子了。”
安屿顿感意外。
原来刚才顾秉之出手相助,是受盛沉渊吩咐?
安睿衡显然也十分意外,一时梗住,不知该怎么回应。
盛沉渊顺势接过话语权,盖棺定论,“安少爷身体不舒服,我先带他休息,其他细节,等明天您有空闲了,咱们再来详谈。”
被盛先生亲自带走这件事,不仅让安屿出尽风头,还抢了本属于他的高光,安怀宇的嫉妒如火山喷发,不等安睿衡开口便自作主张道:“盛先生留步!您拍品丢失的问题还没解决,就先别急着离开了吧。”
盛沉渊掀起眼皮,懒懒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说的对,这事,的确得处理一下。”
而后,话锋一转,淡淡道:“看在安少爷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本次失误了。只要将竞拍款如数归还,此事就此作罢。”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安怀宇表情犹如吃了苍蝇。。
安睿衡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一直沉默的顾秉之终于开口,一鸣惊人,“哇,沉渊你也太仁慈了!瞧瞧安先生,都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
安屿不受控制抽了抽嘴角。
话说到这份上,安家已无路可走。
安睿衡连笑都挤不出来,黑着脸示意竞拍官将支票送回。
盛沉渊却并不伸手,眼神落回怀里搂着的人身上,“给安少爷吧,答应送他的东西没送到,就只能用这个勉强赔罪了。”
安睿衡和安怀宇呆若木鸡。
围观群众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甚至有几个失声道,“夺少?!两千万还叫勉强赔罪?!”
“卧槽卧槽卧槽!不愧是盛先生,真是好大的手笔!”
别说外人,便是安屿自己也彻底惊到,直到支票被毕恭毕敬送到手边方才如梦初醒,忙拒绝道:“盛先生,这、这我不能收!”
“对不起。”盛沉渊低头看他,目光缱绻,“答应今晚陪你,却来得这么迟,是我的错。但即使生气,也不要和钱过不去,就当给自己攒点零花钱,好吗?”
像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温柔又宠溺。
若不是安屿确定自己此前从未与此人有过任何交集,恐怕也要和在场其他人一样,羡慕自己的好运了。
安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能够肯定,上一世不曾与安家计较的盛先生,这次,却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了。
而自己,便是他拿捏安家的第一枚棋子。
殊途同归,二人也算有共同的目标。
可以短暂携手合作。
安屿仅用三秒权衡利弊,很快放软身子,依偎进男人怀中,做出一副两人关系甚密的模样,“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勉强收下,谢谢盛先生啦。
羞赧,又有恰到好处的娇嗔。
盛沉渊低头看他,深情款款,“是我该谢谢安少爷赏脸。”
不愧是能在众多继承人中杀出重围的盛沉渊,连逢场作戏,都能演到这般浑然天成、出神入化的地步。
安屿自叹不如,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苍白道:“不客气。”
盛沉渊搂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轻点了两下食指,似安抚,又似表达对他表现的肯定。
安屿稳定心神,伸手接下支票。
“身体怎么样?”办完事情,盛沉渊轻声道,“可以自己走吗?”
安屿点头。
——走不了也得走。
这位盛先生,显然一秒都不想在此处停留。
可没想到,抬腿,还是绵软无力地向地上跪去。
盛沉渊眼底果然暗了一暗。
安屿敏锐察觉,忙道:“抱歉,我休息几秒就……”
话未说完,惊叫出声。
因为,他毫无预兆地被盛沉渊凌空抱起。
“别怕。”男人嗓音低沉,眸光却温润如水,耐心教他,“来,两只手搂住我的脖子,否则会很不舒服的。”
后背虽有盛沉渊的胳膊作为支撑,这个姿势下,脖颈的确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强行抬头的话,不仅难受,还十分耗费精力。安屿于是伸手,小心翼翼勾住他的脖子。
盛沉渊轻笑,稳稳抱着他,转身离开。
安屿能看到周遭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更能看到安睿衡剧烈震颤的瞳孔,以及安怀宇狰狞的五官。
可一切让他不适的情绪,都随盛沉渊大踏步离开的步伐,很快被抛至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室外清新澄澈的空气。
纯黑的车辆停在门外,穿戴整齐的司机打开车门,毕恭毕敬迎接。
盛沉渊轻柔将他放入后座,自己绕行另一侧上车,低声吩咐,“先去瑞泰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低烧
瑞泰?
安屿意识虽有些飘忽,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身为安家少爷时,专属护理的医院。
“盛先生?”安屿确认,“盛先生,这是……?”
“带你去检查身体。”盛沉渊道,“你脸色太差,似乎还有点低烧,得尽快治疗。”
“可以暂时不去吗?”安屿气若游丝,艰难斟酌措辞,“不是不愿意配合您,而是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我向您保证,等明天休息好了,一定……”
“那就不去,不用勉强。”盛沉渊打断他的解释,斩钉截铁道,“张叔,回酒店。”
话虽友善,紧蹙的眉头,到底还是传达出些许不悦。
安屿知道自己此举不妥,可此时此刻,他身心都已疲惫至极,若再去医院折腾一圈,死亡恐怕会比上一世来得更早。
于是,到底也只能装作没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客气道:“谢谢盛先生。”
“不用谢。”盛沉渊看他,眸光直比背后的夜色还要深沉,“安心休息吧,都结束了。无论有什么事,一律明天再说。”
车子开得平稳,温度又十分适宜,精疲力尽下,安屿早有困意,只因旁边有盛沉渊在,这才一直强撑。
现下得了允许,意志力立刻罢工,安屿闭上眼睛,不出三秒,沉沉睡去。
一旁,盛沉渊不舍将目光从他颤抖的睫毛上移开,解锁手机,沉默向秘书发去信息。
【联系瑞泰,让他们安排之前负责安屿病情的医生来酒店出诊。患者疲劳过度,低烧不退,提醒他带上相关药品。】
观察到他手机屏熄灭,司机安静递上一沓厚厚的文件。
盛沉渊接过,细细翻阅。
足五六十页之多,却是一个还不到十八岁孩子的病例。
患者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安屿”。
汽车行驶在星河一般繁华的街道中,车内温暖如春,身旁的人呼吸绵长,盛沉渊的面色,却随纸张翻阅而愈发阴沉,待看到最后一页时,终于积攒为浓郁的杀意。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
——17岁,未就诊,经与家属沟通,拟放弃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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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屿再次清醒时,人已躺在了舒适的床上。
看设施陈列,应该是梧市顶级奢派酒店的总统套房。
破旧的上衣被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细腻柔软的真丝睡衣,下摆被撩至锁骨下,微凉的金属听诊器正安静贴着他的心脏。
拿着听诊器的……似乎是从前专门负责他病情的赵主任。
安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却见赵主任惊喜转头,向身边那人道:“盛先生您瞧,安少爷醒了。”
不是做梦?
难道是盛沉渊将瑞泰私人医院心脏科的主任,专门请来为他检查身体?
安屿意识尚有些迷离,大脑完全无法处理分析眼前的景象。
赵主任撤掉听诊器,继续向盛沉渊道:“盛先生放心,因及时服药,安少爷心脏目前还算稳定,只是发烧再加上疲劳过度,所以才这么虚弱。”
盛沉渊俯身,小心翼翼捏住他睡衣一角,将它拉回腰间,完全盖住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这才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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