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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沉渊神色立刻变得十分复杂,踌躇许久,无奈道:“好,刚吃完饭,你现在恐怕不能坐车,再等半小时吧。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安屿乖巧点头。
盛沉渊欲言又止地看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掩门离开。
屋外,等候多时的司机迎上,正欲汇报,却听男人道:“告诉律师不用来了。”
“先生?”司机诧异,“安少爷还没成年,安睿衡是名正言顺的监护人,不将这件事谈清楚……”
“没事,我亲自去谈。”盛沉渊面色狠戾,语气中却尽是不忍,“安少爷想和我一起去,有律师在,不太好。”
“是……”司机了然,无奈道,“看来,安少爷对养父母感情深厚啊。”
盛沉渊轻叹,“他年纪还小,心地又善良,看不清养父母的真实面目也正常。无妨,这种龌龊事,他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
“可是……”司机皱眉,“安睿衡上午已经来找过您一次了,张口闭口都是担心儿子。我担心他……”
“安睿衡?”盛沉渊冷冷道,“他没有说话的资格。你告诉他,安少爷稍后会和我一起回安家,让他识相一点,配合演好这场父慈子孝的告别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新衣服
随盛沉渊离开,屋内霎时变得十分安静。
安屿知道自己应该趁着这半小时宝贵的时间,尽快思考后续该如何自处。
可胃里实在胀得难受,头脑更是昏昏沉沉,别说什么缜密的计划,便是连稍后回安家要说些什么,都没有任何思路。
得想办法让脑子清楚些才行。
安屿目光巡视一周,落在吧台的冰箱上。
用冰的饮料刺激一下,会是个好选择。
安屿心不在焉打开冰箱门,却见里面正放着两只冰袋,一只还被妥帖地裹好了保护套。
“紫荆酒店的吧台……有这种东西?”
“或许是总统套房的额外备品吧。”安屿并未多想,随意拿起那只包裹好的放在额头。
熟悉的触觉传来。
安屿瞬间怔住。
昨晚他虽然迷迷糊糊不曾清醒,可这个彻夜抚平他燥热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难道是……?
安屿心中蹦出一个猜测,却又立刻将它否决。
盛沉渊那样高高在上的地位,那样冷漠无情的性格,怎么可能?
但额头上恰到好处的冰凉,着实和昨夜那抹温度严丝合缝地重合,叫他愈发控制不住地向那方面猜测。
“喂,您好。”安屿最终还是决定向前台求证,“我房间的冰袋,是酒店提供的吗?”
很快得到答案。
“抱歉安先生,不是我们提供的呢。”
安屿挂掉电话,眼神落回悉心包裹的冰袋,心中一片迷茫。
昨晚不是梦境,不是错觉。
可盛沉渊为何要在无人知晓的场合,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没给他太多时间探索答案,很快,门锁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盛沉渊再度进屋。
臂弯处搭了厚厚一堆衣物。
“怎么了?”见他躺在床上,又敷着冰袋,男人原本不紧不慢的步子骤然慌乱,“又发烧了吗?稍等片刻,我这就安排车去医院,安家改天再……”
生怕耽误正事,安屿忙将内心翻涌的更多不解与迷茫强行压下,摇头道,“盛先生,我没事,只是屋子里气温太高,有些昏昏沉沉的。”
盛沉渊将信将疑,伸出指背轻触他的额头,确认他的确没事,这才舒了口气,“你太久没有休息好,这几天困倦多眠是很正常的,想睡就去睡觉,不要这样逼迫自己。”
“好。”安屿斟酌措辞,不露痕迹催促,“不过心里有事,即使身体疲累,也很难睡着。等事情办完,我会好好睡一觉的。”
盛沉渊自然立刻察觉到他没说出口的真意,将臂弯的衣服一件件放在床上,示意他道:“试试合不合身。”
那套旧衣,他自己倒是毫不在乎的。
但盛沉渊昨夜在拍卖会上已然放出了“亲自照顾”的承诺,今日为了体面,必然不会让他依旧破破烂烂地回去。
安屿于是也不同他客套,坦然接受。
盛沉渊得体转身,“我去外面等你,不用着急。”
安屿随手拿起衣服,看清品牌后,不免又有些发懵。
——且不论单件六位数的价格,这个品牌,梧市压根就没有店铺。
显然是连夜从海市送来的。
饶是安家在梧市已称得上富裕,可与盛沉渊这种顶级豪门相比,到底还是云泥之别。
衣服柔软贴身,不厚,但十分保暖。
盛沉渊自己虽是一身黑色西装,给他的这套却是以浅色为主,纯白的高领羊绒毛衣搭配棕色外套,裤子也是同色系的棕,既不过分沉重,亦不显轻挑。
安屿换好衣服,带上玉章,走出卧室。
外厅里,盛沉渊长身而立,仰头将一大杯冰水一饮而尽。
安屿看着便觉得寒气逼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合适吗?”盛沉渊问。
不知为何,嗓音似乎有些奇怪。
许是冰水刺激。
“合适。”安屿不予多想,点头道,“谢谢盛先生。”
“不用客气,”盛沉渊微扬下巴,指向沙发,“坐。”
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安屿忐忑按指示坐下。
盛沉渊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蹲下身子。
安屿这才看到地毯上放了一双崭新的靴子。
“抬脚。”盛沉渊拿起一只鞋,语气稀松平常。
“盛先生?!”安屿大惊,立刻想要起身。那人却眼疾手快扣住了他的脚踝,淡淡道,“医生嘱咐,你心脏的问题没有查清楚前,不能压迫。”
开什么玩笑?
盛家家主纡尊降贵来给他穿鞋?
除非他疯了,才敢心安理得坐着享受!
“穿鞋而已,算不上什么压迫。”安屿剧烈挣扎,“就不劳烦您了!”
盛沉渊抬头看他,满脸无奈,“安少爷,真不想劳烦我的话,就别乱动了,这样我还能少费些力气。”
话虽说的和善,手上力气却不减分毫。
显是绝不会退让。
安屿心中七上八下,却实在无力对抗,挣扎片刻,反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只得顺从。
盛沉渊细致给他套上厚厚的袜子,又耐心绑好鞋带,总算肯放手。
安屿如释重负,立刻将脚缩了回去。
盛沉渊却将手停在半空,不慌不忙道,“来,左脚。”
他坐着,对方蹲着,分明自己才是身处高位被“服务”的一方,可不知为何,安屿反觉得,盛沉渊的目光远比他具有侵略性得多。
叫人忍不住想逃。
或许是衣服质量太好,或许室内温度太高,安屿前胸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再闹下去,恐怕要大汗淋漓了。
安屿只能别扭地伸出另一只脚,难堪放在了男人掌心。
盛沉渊手掌很大,虚虚一握,便将他整个脚掌圈在掌心,轻柔为他套另一只袜子。
这个角度下,安屿其实只能看到他鼻尖和一点点唇角,却莫名觉得,男人似乎是在笑的。
但待他穿好鞋子起身,整张脸都露出来时,依旧还是一贯淡淡的表情。
“试试吧。”盛沉渊道,“尺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安屿起身走了两步。
靴子同样柔软、温暖,且十分合脚。
“谢谢盛先生。”安屿道,“很合适。”
“那就好。”盛沉渊目光落在了那双他昨夜从安家穿出来的拖鞋上,神情骤然阴沉,提起它扔进垃圾桶里,冷冷道,“合适就好,走吧。”
与脚上这双相比,那双拖鞋的确过于掉价,穿着它回安家无异于丢盛沉渊的面子,他不悦也是情理之中。
初次合作,这的确是自己的失误,安屿于是忙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盛沉渊一愣,表情很快温和,摇头道:“对不起,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种事情的确没必要摊开来说,安屿于是不再谈论,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外面冷,别着凉。”盛沉渊替他扣好外套最顶端的扣子,“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出发?”
“没有了。”安屿将手伸入口袋,让玉章尖锐的棱角扎入掌心,内心比它还要更加寒冷,“出发吧,盛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安家
酒店距安家不过十分钟车程,很快,车子便驶入了别墅区。
十八年短暂人生中,安屿曾成千上万次出入安家,却是第一次看到安家全体人员列队欢迎的场面。
着实有些震撼。
领头的,正是安睿衡夫妇和安怀宇。
车子稳稳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毕恭毕敬打开盛沉渊那侧的车门。
方才还平易近人向他递水的男人,气场瞬间变得极其凌厉,无视了第一时间上前迎接的安睿衡,反绕行至安屿那侧,接过司机递上的围巾帽子,不急不缓给他逐个戴好,这才后退一步,向他伸手,微笑静候。
安屿原想拒绝,可玻璃车窗,余光扫到安睿衡瞬间垮掉的假笑,以及安怀宇变形的五官,立刻改变主意,稳稳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男人手心里。
盛沉渊小心翼翼扶他下车,仍不松手,牵着他行至安睿衡身前,一改方才冷漠,和颜悦色道:“安先生不必如此见外,今天我只是陪安少爷回家拿点东西,并非主角,您只当我是他的同伴,家中平时如何相处,今天也如何相处即可。”
似乎刚才的下马威,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安睿衡咬了咬后槽牙,虽然憋屈,但也只能装着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连连道:“是是是,同伴,同伴。”
“要么进去说?”盛沉渊看似商量,实则命令,“外面天冷,安少爷不宜久留。”
“对对对,我高兴过头了!”安睿衡终于反应过来,忙道,“您快请进。”
客厅显是提前布置过了,茶几上,各式瓜果一应俱全,盛沉渊拉着他坦然入座,友好道:“安先生坐,安夫人坐,怀宇少爷也坐。”
倒像是进了他家。
二人这才敢拉着安怀宇忐忑入座。
安屿紧挨盛沉渊坐下。
这间屋子,陈列依旧熟悉,人却已十分陌生。
前天对他呼来唤去的刘管家,怒骂他不配坐这个沙发的刘琼,还有永远用鼻孔瞧他的所有下人,此时全都低下头去,连直视他都不敢。
易婉丽不再是养尊处优的女主人,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水果。
安怀宇不再是口无遮拦的少爷,紧闭嘴巴,一言不发。
就连安睿衡也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亲自泡茶,好不殷勤。
盛沉渊任他温具、冲泡、斟茶,直至两杯茶奉上,方才不紧不慢开口:“安少爷的胃……似乎不太适合喝茶吧?安先生日理万机,可能不太清楚,安太太,您清楚吗?”
安睿衡斟茶的手一顿。
易婉丽原本端庄得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都不回答?”盛沉渊明知故问,“是我的问题太刁钻了吗?”
“不不不,不刁钻。”安睿衡忙道,“是……是……是您对屿儿如此关心,他、他能高攀上您,我们实在受宠若惊!”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编出这么精妙的理由,安屿真是有些佩服他了。
“错了,”盛沉渊却道,“他没有高攀我。”
安睿衡面色一喜,正想拍手称快,便听盛沉渊很快补充道,“是我高攀的安少爷。”
安睿衡僵住。
易婉丽与安怀宇震惊对视。
安屿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盛沉渊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温柔问他,“想喝点什么?”
安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予以配合,垂眸思索片刻,笑道:“我一直很喜欢琼姨做的艇仔粥,离开前,很想再喝一次。”
“琼姨?”盛沉渊环视四周,“哪位?”
刘琼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出列,“盛先生,是我。”
盛沉渊看也不看她,挥手道,“有劳,还按照安少爷最喜欢的风味做就好。”
“盛先生,”刘琼面露难色,“厨房没有现成的材料……”
盛沉渊这才掀起眼皮,定定看她。
刘琼被他看得发毛,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艇仔粥要提前泡米和瑶柱,鲜活的海鲜家里现在也没有,这一时半会的,我实在做不出来。”
安屿微笑,沉默不语。
他精心选了道这么耗时的菜,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她轻而易举交差。
不出他所料,盛沉渊静静听完,扭头望向安睿衡,佯作惊讶道,“安先生这里很有意思。在盛家,无论雇主安排什么事情,下人们都只会想方设法去做,开口就拒绝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
在外人面前如此丢份,安睿衡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严厉道:“没有不会去买?站这儿能等出来?还是需要我去帮你解决问题?”
意识到自己出了大错,刘琼一句话不敢多说,愤愤离去。
意识到不妙的刘管家忙想浑水摸鱼,随刘琼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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