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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屿于是直视着他的目光,终于说出他盼望已久的话,“安怀宇恨我,我知道的。”
“怎么能不知道呢……”安屿目光幽深,“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被别人鸠占鹊巢整整十七年零六个月。豪华的房子、昂贵的名牌、奢侈的大餐,全都被那个人享受,自己却只能与贫穷的父母挤在破屋子里吃咸菜冷粥。”
“更可恨的是,一朝回归,那人却因亲生父母离世,再也不能体验他曾经体验的生活,反而要被留在安家,永远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他是应该恨我。”
盛沉渊的心似被人攥住一般地疼。
真奇怪,他本就是想让安屿知道安家有多么阴暗的。
可如今,少年真的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他却不忍心再让他去了解安睿衡夫妇更阴毒的那些事情了。
算了吧。
盛沉渊想。
报复安家的事情,他帮他做了就可以。
逼着少年去知道那些脏事,除了让他更加伤心外,又有什么意义?
盛沉渊于是只将安屿的手牵入掌心,轻柔摩挲,“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阿屿,你也失去了亲生父母毫无保留的爱,你也是受害者。”
安屿鼻腔一酸。
他从来不敢特意去了解自己的亲生父母,更不敢去想象,若没有被抱错过,自己又会拥有怎样的童年。
这么隐秘的痛苦,盛沉渊竟然还是能够懂他。
一切,真的要加速推进。
他想尽早迎接一个全新的未来。
“沉渊”,安屿于是道,“有两件事,你能帮我去查查吗?”
“什么?”盛沉渊疑惑。
安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还记得安家拍卖会上,被以假换真的那枚玉章吗?”
盛沉渊当然记得。
不仅记得,还知道,安屿被安怀玉嫁祸,那枚真品,其实就在他的口袋里。
若自己晚到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安屿如今提起它做什么?
下一秒,安屿道:“那晚,真品其实在我口袋里,现在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嫁祸我。还有,安家在梧市好歹也算有头有脸,为什么内部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会被那些小道媒体知道,还大肆宣扬?”
盛沉渊轻叹。
安家的恶意那么多、那么浓,他即使想方设法将它们重重过滤,却到底还是会遗漏几分。
如今看来,少年已然感知到了。
“你确定吗,阿屿?”盛沉渊蹙眉,“无论答案是什么,你都能接受吗?”
安屿直视着他,严肃点头,“确定,沉渊。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盛沉渊沉默。
真相他早就知道,但不宜直接说出来。
毕竟,安屿的心脏没有那么强大,他不愿意拿少年的身体冒险。
得斟酌好措辞,选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才行。
“好。”盛沉渊于是只道:“我会查清楚后,把一切都告诉你。”
安屿微不可查地苦笑。
——那些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都是谁做的?
拜托盛沉渊去查,不过是要让他亲眼看到安家对自己的所做作为,届时,才能够最有效地卖惨,博取盛沉渊的同情。
男人眼中的他那么单纯,可他不能真的那么单纯。
他要的,不止是他的心疼,还要他为了自己,不留余地对安家出手。
这是最后一次了。
安屿告诉自己。
再最后利用盛沉渊一次,了结自己前世一切恩怨,然后,真的只做单纯、天真、干净的阿屿,全心全意地被这个人宠溺。
又一阵风吹过,安屿抬手抓住一片花瓣,挤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谢谢盛先生,为表达感谢,我请你去吃梅花糕吧。”
“不急。”盛沉渊却握住他的手腕,“阿屿,我想先去上柱香。”
“上香?”安屿意外道,“你信这个吗?”
“以前不信,但……”盛沉渊目光沉沉,“上天让我遇到阿屿,还成为第一个陪你来这里的人,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该去表示感谢。”
安屿心中一动。
能够拥有一次全新的生命,还得到这样好的一个人,今天,的确是该向上苍表达谢意的。
“我也一起去。”安屿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这么好的机缘,的确不该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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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洋和庞明毅在梧市最好的餐厅定好房间,焦躁等着安怀宇到来。
上午从安屿口中得到关键消息后,他们立刻就回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四人连同一众下属认真查证后,确认安家竟当真是与盛宏合作的。
盛宏,盛家家主争夺战后,唯一一个保留了自己股权而没被盛沉渊收走的竞争者。
坊间流传,是因为盛沉渊与他感情甚笃。
怪不得安怀宇那种屁都不懂的纨绔子弟,随便一笔生意都那么赚钱!
原来也是攀上了盛氏的原因。
那时候,为了自己家和安家的合作关系,他们强忍讨厌,与那个软弱无能的安屿玩了好多年,谁知一朝变天,对方居然是个假少爷。
害得他们不得不耐下性子,又与这个粗鄙低俗的新少爷安怀宇玩。
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终于等到收获的时候了。
只可惜,他们的本金没有安屿那么多。
但只要这笔赚了,以后雪球一定会越滚越大。
毕竟那可是盛氏!哪怕只漏一滴油下来,也比他们这种小生意人一辈子赚得多!
安怀宇姗姗来迟,笑得春风得意。
还得感谢安屿那晚当着众人的面提醒他扩大投资,这几天,凡是与他有交集的朋友,少到十万二十万,多到五十万一百万,零零散散给了他不少资金。
“明毅,洋儿。”安怀宇抄起一大块肘子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丑话我得说在前面,这个项目实在机密,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们详细情况,只能保证等赚到钱了,一定按照约定比例给你们分成。”
有了安屿的泄密,二人当然知道他不便言说,连连点头道,“信得过,信得过,怀宇你放心,今天之内,我俩一人二百四十万,肯定打到你的卡上!”
四百八十万?居然只有四百八十万?
安怀宇十分失望。
他还以为两人加起来,至少能凑到六百五十万,这样,他就能拿出来整整两千万去和盛宏谈判。
是不是还留了一手?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再吐出来点。
二人不知他的心思,已经激动地在畅想未来,“怀宇,到时候庆功宴,咱们包个海上游轮去庆祝吧!”
提起海上游轮,安怀宇终于有了主意,冷笑一声,嫌弃道:“海上游轮,太便宜了。”
“啊?这还便宜?”二人果然咋舌。
“当然,不仅便宜,还low。”安怀宇道,“你们刷到安屿的朋友圈了吗?金陵月,梧市最豪华的住宅,都让他这种人第一个住上了。”
二人尴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啊?早把他删了,不、不过金陵月,不可能吧?”
见二人不信,安怀宇调出照片递给他们,嫉妒得每个牙齿都在发痒,“我爸查过了,这套是金陵月最贵的一套,裸房就三千六百万,装修是海市的私人工作室负责的,上不封顶。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全款付清,而房本上的业主,是安屿。”
?!!
这回,二人真是吓了一大跳。
原本以为只是盛先生金屋藏娇的地方而已,却没想到,那居然是安屿自己全款买下的!
跟了盛沉渊这种金主,挣钱真是比呼吸还要简单了!
安怀宇扫过二人的脸,知道他们现在的心情已经和自己一样了,于是森然一笑,无限诱惑道:“所以就别只想着什么海上游轮了,有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这一笔事成,咱们也可以去买最顶级的豪宅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礼貌
翌日上午, 十点整,安屿和盛沉渊准时到达苏秀英小区大门外。
负责送货的人正焦躁踱步,见二人前来, 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到这个收货地址的时候,他差点吓死。
要知道,他送的樱桃可是有机专供, 一斤五百多块,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一次性定五斤,这实在太过荒诞了。
直到看到这两位,他才确定自已没走错地方。
原因无他, 两人无论衣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 都与周边格格不入,显然非富即贵。
果然,高了许多的那个男人上前,报出了收货人姓氏和手机尾号。
语气是上位者一贯的淡漠。
倒是他身旁, 那个清隽的少年温润笑道:“谢谢,麻烦您了。”
嗓音好像夏天山里的泉水。
脸更是好看。
送货员看呆了, 结结巴巴道:“啊,不、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少年冲他点头示意, 而后,和男人离开。
和送货员擦肩而过,盛沉渊倏然搂过安屿的腰, 幽幽道:“阿屿未免太有礼貌了些,下次只道谢就可以, 不用笑。”
“板着脸道谢?”安屿哭笑不得,“盛先生, 这样会吓到别人的。”
“不会。”盛沉渊低头,轻轻吻他微翘的唇角,“阿屿板着脸都好看。”
安屿没想过隐瞒二人的关系。
但苏姨是例外。
一大把年纪、靠卖菜为生的穷苦女人,实在没必要用这种事情去冲击她的三观。
于是蹙眉,很小声警告,“沉渊!”
“抱歉抱歉。”盛沉渊松开他,满足勾唇,“我忘记了,只要进了苏姨的小区,就只是你的哥哥,绝对不能做任何奇怪的动作。”
这是出门前,他对盛沉渊耳提面令的警告。
因为难以启齿“亲吻”甚至“摸我”等那些尴尬的词汇,他于是就用了“奇怪的动作”这种表述。
现在,盛沉渊学着他的语气复述,就连其中的羞赧都复现了十足十,显是在刻意逗他。
安屿愤愤瞪他。
盛沉渊笑意更浓。
不多时,二人进入楼道,还没到顶楼,门已经打开,拐过最后一个楼梯角,星星笑着招手,“盛哥哥,屿哥哥,你们来啦!”
和她的问候一起飘来的,还有浓郁的饭香。
“来啦。”安屿被她的笑感染,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上楼。
这次,门口多了两双为他们准备的拖鞋。
“嫌你们穿着外面的鞋不舒服,就给你们买了两双,换了进来坐,”苏姨从厨房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锅铲。
见盛沉渊手里又提了东西,无奈道,“不是让星星告诉你们,这次什么也不用带吗?”
“一点樱桃而已。”盛沉渊笑,“知道您家里不缺水果,不过这个是在朋友家新鲜摘的,味道很好,给星星尝个鲜。”
盒子上没有价签,也没有商标,苏秀英于是信以为真,这才肯收,“行,我去给你们洗点,趁新鲜都尝尝。对了星星,去把衣服拿过来给小屿试试。”
“衣服?”安屿好奇,“什么衣服?”
陈星小跑进屋子,拿出一件柔软的纯白色毛衣递给安屿,笑眯眯道:“我妈织的毛衣!这个线的颜色是我选的,屿哥哥看看喜不喜欢?”
苏姨织的毛衣?
安屿心尖一颤,立刻接过。
很柔软,很温暖。
是任何成品衣都没有的质感。
“试试吧阿屿。”盛沉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提醒。
安屿这才如梦初醒,脱了自己的外套,换上那件手织的毛衣。
大小正好,薄厚也正好。
“星星眼光不错。”苏姨洗好樱桃出来,满眼疼爱,“我还怕纯白的太素,没想到很配小屿,皮肤白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安屿又不自觉红了眼眶,哽咽道:“谢谢苏姨。”
只一件不值钱的毛衣,就会立刻止不住哭。
一定是想他妈妈了。
这么可怜的孩子,苏秀英看着他就觉得心疼,于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好,喜欢的话,苏姨以后每季都给你做衣服。”
陈星十分聪明,眼见刚进门,妈妈和安屿就泪眼汪汪,盛沉渊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忙嘻嘻笑道:“妈,你是不是忘了夏装你只会做裙子?难道让屿哥哥夏天穿连衣裙出门嘛!”
“……”苏秀英愣了半秒,啼笑皆非,“哎呀,还真是!星星说到点上了,我还得学学男装怎么剪裁去。”
盛沉渊和安屿亦莞尔。
“唔,不过……”陈星若有所思,“感觉屿哥哥穿连衣裙也……”
安屿面色如常,耳垂却瞬间变得血红,抓起一把樱桃塞给陈星,尴尬道:“吃樱桃。”
陈星吐了吐舌头,抓起一颗扔进嘴里,惊喜地亮起了眼睛,“哇!这个真的好好吃!和上次那个草莓一样,都是我们从来没吃到过的味道!”
安屿递给苏秀英两颗,“苏姨,您也尝尝。”
“诶,好。”苏秀英不跟他客气,笑眯眯接下,“你们也吃。”
盛沉渊从善如流,拿起一个递到安屿嘴边,同样笑道:“苏姨的礼物真好,阿屿很喜欢。”
“礼物”二字,被男人刻意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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