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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不是这样。”
“你别以为说点好听的话我就会信,真当我跟以前一样那么傻吗?”秋听眉眼下压,不给他好脸色,“我现在长大了,想事情不像以前那么幼稚,早就看出你是一个渣男。”
解垣山:“……”
“我也问过心理医生了,他说你这种心理就是典型的不平衡,因为以前我总追着你打转,你享受着我给你的光环心里特别得意,现在我不追着你跑了,你落差感太强,所以就气不过,只能假装很喜欢我似的,整天跟我表白。”
解垣山欲言又止,强忍着心底的不悦,耐心开口:“不是。”
“就是。”秋听眼眶微湿,不再看他,执着地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魔怔了一样,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喜欢你,想让你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谁都不看,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疯狂,可能谁看我都像一个疯子,像全世界最可笑滑稽的人,还好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太阳穴泛起一阵锐利的钝痛,解垣山猜到他想要说什么,面色微微冷了下来。
“小听,我从来不觉得你可笑。”
可秋听却并没有如他的愿,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哥哥,你也知道我原先的家庭很差,其实那些记忆我一直都没忘,小时候我一直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去学校什么也听不见,那些人总是欺负我,之后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想用父母来指代那两个人。
“之后他们就一直把我关在家里,偶尔……她回来的很早,会给我做很好吃的炒饭,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带着我去公园玩,可是更多时候他们吵架了,不仅骂我,还打我,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其实我想过亲近他,但是……”
“秋听。”解垣山感受到了他颤抖的身体,忍不住厉声打断,“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那都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童年留下的阴影过不去,医生说,很多成年人都在用一生来治愈童年时期留下的疮疤,我也一样的。”
“现在这个家真的非常好,哥哥对我就像是对亲弟弟那样,我也应该感到满足。刚来解家的时候,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晚上睡在房间里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我怕哪一天睁开眼睛,忽然间又会回到那个很脏很乱的家里,没有饭吃,没有床睡,听不见别人说话。”
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解垣山知道自己应该制止秋听说下去,可看着少年执拗认真的模样,却怎么也再说不出打断的话。
他握住的那只手微微发凉。
“但还好,那些很坏的预料都没有发生,以前我很羡慕同学的父母,他们的妈妈都很温柔,爸爸会抱着他们回家,我有跟哥哥说过吗?那时我住的地方楼下是一片院子,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踩着凳子站在窗台上,看见邻居家的叔叔把他的儿子放在肩膀上玩,真的很温馨,我好羡慕。”
听见少年细微的哽咽,解垣山心底一紧,忍不住将他更搂得紧了一些。
他控制不住想说这些爱,他都能够在未来的漫漫岁月里补给秋听。
可很快,秋听的情绪便恢复了正常。
他哑着声音,道:“我在X城找过很多个心理医生,现在的这一个是我最满意的,我告诉了他很多事情,最后他也给出了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能够导致我做出那种疯狂行为的解释。”
他说到这里,缓慢地抬起头,湿红的眼眸直直望向解垣山。
“医生说,我是因为童年生活中父亲的常年缺失导致的恋父心理,也就是说,对于年纪比我大的成年男性,我都容易对他们产生出天然的好感。”
“尤其是哥哥你亲自把我带回了家。”秋听的唇角勾起一缕苦涩的笑意,他用与心理医生将这句话告知他的相同语气,补充下去,“这,也是很常见的雏鸟情节。”
因为信赖而产生的崇拜,在青春期总是容易被误解成爱情。
秋听想表达的原来是这个。
“……”
这番话说完以后,整个书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在某一个瞬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冰冷的温度几乎刺骨。
解垣山亘古不变的沉稳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碎裂的纹路,他仿佛听见胸膛中有某种东西断开的清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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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比秋听更清楚他说出的话都意味着什么。
解垣山平日面对什么情况都波澜不惊,可实际上到了这个年纪他的自尊心极强,尤其是在自己如此钟爱的人面前,这些话仿佛是在用刀直戳他的心脏。
可秋听却并不感到后悔。
一直以来,他只觉得解垣山并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也许他只是不想失去曾经有过的事物。
比如他唯一承认的弟弟,那时刻跟随的崇拜信任目光,亦或是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中难得存在的,让他不需要防备的存在。
都很难得。
可是,怜悯与不舍是爱吗?
他不想让解垣山因为盲目做出错误的选择,他也不想再承担更多的一次痛苦。
书房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不了了之,他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只是等他再回过神来,屋内已经没了旁人的身影。
手机被一并送到他的身边,点开屏幕,还有十分钟前朗叔的未接来电。
秋听用力往床上倒去,脑海中满是男人沉冷面容上那一缕愕然,其中所蕴含的复杂情绪让他读不懂也看不清,可恍惚中却有一股刺痛缓慢地蔓延开。
这些话说出来以后,就算哥哥再怎么舍不得他,也不会再像原先那样死缠烂打了吧。
胸膛中糅杂的情绪充斥饱胀,他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良久,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感觉鼻尖一阵酸涩,只能用力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只是恍惚间,莹润的湿痕循着眼尾滑落,没入柔软的枕间。
就这样结束吧。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江朗在初二回了云京, 他在短暂的两天内相亲数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原本准备和小少爷倾诉倾诉,一进屋子却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秋听在房间里做图, 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 心脏还猛然颤动一下,直到听见江朗热情洋溢的说话声, 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开门, “朗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朗抱着一盒子坚果进来, 放在了桌上,“土特产, 味道不错。”
“谢谢朗叔。”秋听打开看了看, 很是喜欢。
“家里是待不住了, 相亲了五次没被看上一回, 再呆下去,我怕是要被老母亲当场引爆了。”
秋听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抬头瞧见他明显憔悴的脸色, 也知道应该不是假话。
“没事的朗叔,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的,没准你不刻意去找的时候, 反而会迎来你真正的爱情呢。”
江朗拍了拍他的脑袋, 无比赞同。
“还是小听说的话有道理。”
秋听嘿嘿一笑, 低头摸了两颗夏威夷果去开, 却又听他问。
“对了,你哥呢?刚才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他。”
“嗯……”秋听迟疑两秒, “可能出去了,解叔叔这两天住在家里, 早饭的时候听他们说准备去爬山。”
“年初去爬爬山的确不错,我问问去,我妈还嘱咐我给她求个淞山庙的平安符。”
秋听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心底也是微动。
江朗没有离开房间,直接走到阳台上打了电话没多久便应着好回来了。
“他们刚去钓鱼了,这会收拾收拾,准备去爬山,小听跟朗叔一起呗。”
秋听犹豫片刻,点了一下头:“好,我去换一身衣服。”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在楼下集合。
解协安的儿子今年七岁,正是爱闹的年纪,这会一见到穿着运动服的秋听,便冲过来抱住他的腿,拉长声调喊叔叔。
秋听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从X城带的巧克力。
“谢谢叔叔,小叔叔对我最好了~”
“咱们家这辈分是不是也有点太乱了呀?”站在解协安身边的女人忍俊不禁,指了指身边的老公,又去瞧秋听,“小听喊你叔叔,你儿子喊小听叔叔。”
解协安轻咳一声,倒是镇定:“这不是哥哥这个称呼已经被垄断了吗,没事儿,咱们家就这样,各论各的。”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跟叔叔婶婶打过招呼,余光就瞥见院子里有人进来。
全场唯一的“哥哥”扫了一眼其乐融融的庭院,沉声道:“出发吧。”
“行嘞,小兴过来,上车了。”解协安冲自己儿子张开双臂。
“不要不要,我要跟小叔叔坐一辆车。”小兴用湿乎乎的手牵住秋听,表情相当认真。
“行吧,你也是颜狗。”婶婶颇为无奈,却也乐得自在,转头去征求秋听的意见,“小听,那麻烦你照顾她一下吧,我让保姆跟你们一起,方便照顾。”
“好。”
秋听倒是没什么意见,除开那些长辈刻意让孩子来接近他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挺喜欢这些天真可爱的小孩。
小兴很轻,被他手臂一捞就上了车,秋听坐稳后听见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抬头就看见熟悉的男人背影。
他身体微微僵硬,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头去看身边的小孩。
小兴被教的很好,路上乖乖抓着玩具在他边上玩,时不时说两句什么,不哭不闹。
淞山并不远,他们很快便到了。
下车的时候秋听刚出门,低头看见鞋带松了,原本准备先将后座的小兴抱下来,却有人先一步从他身边穿过。
“我来。”
低沉的响声在耳边窜过,他怔愣一下,便走到一边,蹲下将鞋带系好。
“伯伯!”小兴高高兴兴喊他。
“嗯。”
解垣山并没有给他多么热情的回应,但小孩总是性质高涨,秋听系好鞋带转头的时候,看见小兴还挂在男人的手臂上不愿意下去。
解垣山将他往地上放,他便将两只小短腿高高翘起,耍赖皮似的。
秋听在边上看的想笑,解垣山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微蹙眉头冷声道:“自己下来走。”
“不要嘛。”小兴两只脚在空中晃荡,试图卖萌,“脚脚累。”
“……”
解垣山垂眸,一双深黑的眼不带一丝情绪。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还是小兴妥协了,他蔫巴地站在地上,噔噔噔朝着秋听跑来。
解垣山的目光也循着他的身影一并落在了秋听的身上,仿佛终于找到了顺理成章的借口,能够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秋听下意识挪开视线,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你爸爸妈妈都在前面等了。”
“呜……大伯伯讨厌我。”
秋听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蹲下给他整理衣服,余光瞥见解垣山终于离开了,才松口气,安慰他。
“伯伯对谁都是这样,小兴不要介意。”
“伯伯讨厌我。”小孩子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继续可怜巴巴的重复。
“没有的事,小兴最可爱了。”
秋听哄了他一会儿,不远处的解协安也终于过来接儿子了,走近一看瞧见那大大的眼睛里蓄着一包泪,忍不住哈哈大笑。
“刚才还黏着小叔叔,这会儿知道哭了。”
小兴听不出他刻意开玩笑,立马怒目圆瞪,维护道:“才不是小叔叔欺负我!”
解协安笑眯眯蹲在他身边,没有一点当爹的样子,还刻意拱火,“真的假的呀?”
小家伙气得不行,跺跺脚就是开始告状。
“是伯伯凶我!”
“哎呀,那这个爸爸就没办法帮你做主了。”
“为什么?”小兴语气立马变得委屈而不解。
解协安趁此机会将站在地上的小孩抱起,随手招呼秋听跟上,一边解释,“因为伯伯是爸爸的哥哥啊,也就是说,爸爸也得听伯伯的,知道吗?就像你要听小叔叔的话一样……”
听见自己最崇拜的爸爸居然没办法帮自己报仇,小兴哭的更大声了。
秋听跟在后面哭笑不得,好在等小家伙见到妈妈以后,便消停了下来。
上山的路上,大家并没有挤在一起走,一家三口在最后面,秋听走在中间,边上跟着个江朗,正在和他探讨过年时相亲的心路历程。
秋听一边听一边向上看,时不时能够在山路拐角的树影下看见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解垣山一个人在前面走着,莫名让他感觉到几分孤寂。
不多时到了山顶,这个点庙里人并不算太多,秋听并没有每个地方都拜一遍,简单上过香,便绕到了更加清净的后院。
这里有几条通往更高山顶的路,据说上面是一片很漂亮的观景台,非常适合拍照。
他并没有这个兴趣,便围着寺庙后方的住处绕了一圈,在山崖边上看见了几颗裁剪过枝叶的大树,每一条树枝上都挂了红色的祈福牌,被风吹动,簌簌作响。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刚才上香的地方似乎就有卖这些。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信,可这会儿不知是觉得无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也动了些想法。
绕回前面的寺庙,他买了一张祈福牌,回去的时候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树前,似乎刚挂完东西。
解垣山放下手臂,微微抬起头,盯着被风佛动的飘带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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