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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还、还差着几味药,”秦风努力地用着春秋笔法,“应该快了,快了。”
眼见教主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又补充道:“对了,教主要的另一副方子,我已经配好了。”
“什么?”
“就是教主说的,那个怎么吃都很瘦的人。照教主描述,应该是那人从小挨饿,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以致弄伤了脾胃。这个调理起来倒是简单,按方吃药的话,很快就能见效了。”
闻言,谢云川神色稍缓。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伸出手道:“也给我吧。”
秦风早已备好了。他连药材都给配齐了,又细心写明了如何煎药如何服药。
果然谢云川很是满意,勉励了他几句之后,又叮嘱道:“那解药还须尽快配制出来。”
“是是是。”秦风额上都冒冷汗了。
谢云川拿上那两样药就走了,连门也没给秦风关上。
哎,这么急着去杀赵如意吗?
谢云川走出秦风的屋子后,没想到在回廊上遇见了赵谨。
赵谨打了声招呼,道:“教主今日怎么在这儿?没有去练剑吗?”
“嗯,”谢云川将怀里的两种药藏得更深一些,说,“有些事情要忙。”
赵谨笑道:“在天玄教也就算了,怎么住在这里,也整日见你忙来忙去的?”
那就得问问害他操心的那个人了。
谢云川想起赵如意昨日那番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喝醉酒胡乱亲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得意得很?
他是干惯了这种事,习以为常了是不是?
想到这里,谢云川不禁警惕起来,问赵谨道:“阿谨,你有没有跟赵如意一起喝过酒?”
“啊?”赵谨疑惑了一下,道,“我跟如意都不是好酒之人,也就过年时小酌几杯。”
谢云川紧盯着他道:“有没有喝醉过?”
“那倒没有。”赵谨说,“我俩的酒量,都比教主好上一些。”
谢云川自动略过了后面那句话,道:“以后不准跟赵如意喝酒了。”
“为什么?”
这让他如何解释。
À¼ ¸i谢云川想了半天,就只说出一句:“……他酒品差得很。”
“啊?没有吧?”
那是你没见识过……
谢云川也不好说得太多,反正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匆匆去找影月。
影月正要出门,不料被谢云川抓了个正着。他后悔今天这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打扮了,原本准备出去喝茶听书……咳咳,打探消息的,结果,教主竟然让他煎药!
影月为难地看了看教主,教主也正抱着胳膊看他,那意思很明确了,宅子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总不能让他亲自煎药吧?
行,煎药就煎药,教主偏偏还要在边上盯着,怕他往药里投毒似的。
影月忍不住问:“教主,这是煎的什么药?”
谢云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声音也凉得很:“杀人于无形的剧毒。”
呃,就这黑乎乎的药汁还杀人于无形呢,谁见了敢喝?
但影月不敢多问,只管埋头煎药就是了。至于煎好的毒药要拿去给谁喝,他可更不敢管了。
照着秦风药方上所言,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后,这药就算是煎好了。谢云川端上药碗,直接送去了赵如意房里。
赵如意昨日说错了话,还以为教主不会理他了,这会儿见谢云川过来,倒是有些讶然。
谢云川也不多话,将那药碗往桌上一放,说:“喝罢。”
赵如意已闻着一股中药味,他看了看碗里的药汁,问:“这是什么?”
谢云川冷声道:“穿肠剧毒。”
为着那一句话,教主就要毒死他了?赵如意觉得好笑,但他未置一词,取过药碗就喝。
“味道真苦。”赵如意只喝一小口,就皱起眉头道,“还不如之前的毒酒好喝。”
说完,倒是将那药一饮而尽了。
谢云川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空碗,跟来的时候一样,一言不发地走了。
赵如意望着他的背影出神,想着,教主这回挺生气啊。
他自己也知道不该说那句话的,不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
赵如意喝过药后,先是在屋内看了会儿书,接着歇了个午觉,醒来后又去院子里逛了逛。
这一日忽忽而过。
直到入睡之前,赵如意都未有毒发之感,也不知那药派什么用场。
到了第二日,又一碗黑乎乎的药送了过来。不过这次送药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婢,恭敬地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赵如意瞧她一眼,问:“影堂主为何不说话?”
那小婢楚楚可怜,怯生生道:“奴婢……今日才刚进府。”
他们在此隐居,为的是躲避正道人士的追杀,谁会在这个时候买个婢女?
赵如意问道:“教主怎么不来?”
“奴婢不知。”小婢的手抖了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影月这易容术确实高明,他既然想装聋作哑,赵如意也懒得揭穿,就说:“行,那你先下去吧。”
小婢如蒙大赦。
赵如意目光一转,见药碗旁还放着一小碟蜜枣。那枣子是用蜂蜜腌渍过的,裹了一层微黄的糖霜,看着就甜得腻人。
赵如意不由得问:“这蜜枣是你买的?”
抬眸一看,只见那小婢脚底生风,早跑得没影了。
就这身手,还说自己不是影月?
赵如意摇摇头,端起药碗来,仍是一口饮尽。苦涩的中药味在嘴巴里弥漫开来,待那味道浓郁到极致时,赵如意才拈起一颗蜜枣,缓缓放进嘴里。
……好甜。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半个月。
这日城里有庙会,四里八乡的人都来赶集,从清晨开始就敲锣打鼓的,摆起了好大的排场。
众人在宅子里都听得见动静,大伙闷得久了,也都静极思动。
首先是秦风来告了假,这等热闹他是必须去凑的,晚上还要游花灯,说不定就能邂逅一个美貌女子,跟她春风一度了。
随后影月也来了。风情万种的少妇含情脉脉地看过来,谢云川立刻让她滚了。
有伤风化!
别遇上秦风才好。
打发走这俩人后,谢云川刚想静下心来看看书,不料房门又被人敲响了。
是赵如意也要出门?
“进来吧。”
房门一开,来的却是赵谨。赵谨穿一身白衣,仍是清雅出尘的模样,一进门就道:“教主,陪我去逛庙会。”
谢云川当然乐意得很。但他念头一转,随即想起今日正撞上三日之期,是他给赵如意清除体内余毒的日子。那庙会又有戏班子唱戏,又要游花灯,万一逛得久了,恐怕误了时辰。
谢云川斟酌一番后,道:“我今日有些事,让影月陪你去吧。”
反正影月刚滚走,应该还来得及滚回来。
赵谨脸上顿现失望之色,说:“又不是在天玄教中,教主怎么每天这么多事要忙?那些不重要的事,推到明天不行吗?”
别的事都可推一推,只这一件却耽误不得。但赵如意中毒之事,谢云川可不敢告诉赵谨,这会儿也不好解释了,只能道:“那就让秦风陪你?他会说话些,能哄你开心。”
赵谨眼下就不开心了,说:“教主若不陪我去的话,我就去找如意啦。”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他这么一说, 谢云川当然坐不住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赵如意才留下来的,若是赵谨跟赵如意一块逛庙会,剩他一个人在此等着, 那不成笑话了?
谢云川想了想, 说:“那些杂事可以推到明日,但只有一件……嗯, 我们在亥时前回来就行。”
赵谨这才满意, 说:“这会儿还早得很,亥时前肯定逛得完。”
谢云川便跟赵谨一起出了门。
临走前, 他特意换了身衣服,又望一眼赵如意紧闭着的房门, 问:“他不出门吗?”
以前遇上这种时候, 赵如意肯定早就跟上来了, 还非得挤在赵谨身边不可。
“教主是说如意?”赵谨道, “我已经问过他了,他嫌庙会人太多,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谢云川立刻想道一事:“你先找的他?”
赵谨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他怕教主又找如意麻烦,忙打了个哈哈道:“想找你俩一起去的,只是先问了如意, 如意没答应而已。”
赵如意是转性了, 竟舍得拒绝赵谨?
谢云川总觉得不对劲, 但赵谨已拉着他出了大门。外头人潮涌动, 都是去逛庙会的人,俩人很快就没入了人群中。
谢云川几乎是被人推着走的, 他怕跟赵谨走散了,时不时回眸看一眼身旁的赵谨。
若是赵如意的话, 恐怕早已牵着赵谨的手了吧?
谢云川想起赵如意那日说的话,又是一阵气闷。借着酒劲胡乱亲人而已,很了不起么?
他试着朝赵谨伸出手去,但是每一次都落了空,最多只碰着赵谨的衣袖。
他正跟那袖子缠斗时,只听赵谨叫他道:“教……阿谢,这边有好多东西卖。”
路边支起了许多摊子,衣食住行的物品一应俱全,还各种吃的喝的玩的,以及打年糕、吹糖画、捏泥人的小摊,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谨过去逛了一圈后,谢云川胳膊上很快就挂满了东西,连手上都拿了两支糖葫芦。
赵谨难得逛这样的庙会,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他走着走着,又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拉着谢云川道:“看,还有卖剑穗的。”
谢云川心念一动,当即想到了断雪剑。他这些日子都是用断雪剑练剑,自然也瞧见了剑柄上挂着的剑穗。那剑穗是平安结的样式,但用得久了,早已褪了颜色。
果然赵谨也说:“如意的剑穗都用旧了,正好可以给他买个新的。”
他站在摊子前挑挑拣拣,很是用心。
谢云川随便扫了一眼,觉得都是些稀松平常的样式,颜色也俗气了些,并没有特别中意的。
像断雪剑这样的宝剑,总要最好看的才能相配。
赵谨倒是挑得不亦乐乎,拿了好几种颜色叫他出主意,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教主以前也送过我剑穗的。”
“是么?”
“你忘了?就是你亲手做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谢云川倒有些印象了,但他记得赵谨嫌弃那剑穗样式太丑,颜色也不好看。
后来……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谢云川正回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形瘦削,连衣袖也是轻飘飘的,独自走在汹涌的人潮中。
赵如意?
谢云川不自觉地追了几步。但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就被人群淹没。
谢云川四下望去,庙会上什么都有。有卖艺的,唱戏的,走高跷的,耍大刀的,还有许许多多张陌生的面孔。这样的喧嚣声中,唯独不见赵如意。
这时赵谨赶上来道:“教主怎么走得这么快?”
谢云川收回视线,说:“没什么,我以为见着一个熟人。”
“什么人?”
“没有,是我眼花看错了而已。”
赵谨就说:“教主还怕我走丢,我看你自己最容易走丢。”
谢云川没有反驳,只是问他:“你那剑穗买好了?”
“教主走得太急,我只好随便挑了一个。”他拿在手里晃了晃,“也不知如意喜不喜欢?”
雨过天青的颜色,像是赵如意会喜欢的。
不过……
以谢云川的眼光来看,配不上断雪剑。
谢云川当然不会这么说了,他只是道:“快唱戏文了,我们过去看吧。”
戏台前早挤满了人。谢云川护着赵谨,好不容易才挤开一条路,勉强站到了前面。
赵谨取出刚买的糖葫芦啃了起来,又把另一支硬塞给谢云川。
谢云川仅是举在手里。
四周嘈杂声不断。有人用带着乡音的方言说话:“老王,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什么事?”
“就是隔壁的大石乡,有个村子死人了。”
“死人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普通的死人,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官府的人去查,却连根头发丝也不见。”
“那怎么知道是死人了?”
“都好些日子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还能活下来吗?依我看啊,肯定是有阴兵借道……”
谢云川听这形容,觉得似曾相识,有些像……那个养出了血傀儡的村子。他脚步往边上挪了挪,还想再听下去时,台上锣鼓喧天,戏文已经开场。
今日演得是一出《斩白蛇》的戏,戏子的扮相好看,唱腔也不错,再加上情节曲折离奇,场下喝彩声不断。
赵谨看得专注,也跟着鼓掌,双眸亮晶晶的。
谢云川身处这样的热闹中,心中却想,若是赵如意在此的话,恐怕已往台上大把撒银子了吧?
嗯,撒的必定是江旭的银子。
想到这里,谢云川不觉一笑。
赵谨看了一段精彩的戏文,正想跟谢云川说道,转头看了看他,却又安静下来。他将那串糖葫芦放至嘴边,咬下一颗山楂后,搁嘴里嚼得吱嘎作响。
谢云川听了这声音,问他道:“这糖葫芦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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