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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鸩(古代架空)——困倚危楼

时间:2026-03-23 09:59:50  作者:困倚危楼
  是青色的剑穗。
  他知道少爷最喜欢青色。
  不过无所谓,往后,他也最喜青色。
  他原本使的是一柄青钢剑,后来在暗影堂中出生入死几回,又换成了玄铁剑。
  但是不够,仍配不上他的剑穗。
  好在此番比武,教主取出珍藏多年的一柄宝剑做彩头。
  剑名断雪。
  赵如意的内力不及少主,斗到百招开外,他被一剑刺中了肩头。但他咬了咬牙,拼着身受重伤也要继续出招。
  剑光闪过,他听见“当啷”一声轻响,四周的嘈杂声瞬间褪去。
  赵如意茫然了一下。
  而后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他的心魔。
  是他少不更事,总觉得那样好看的剑穗,定要配这世间最锋利的宝剑。
  直到他一剑既出,竟然打落了少主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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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赵如意娓娓道来。
  谢云川这才知晓, 赵如意亦有被心魔困住的时候。
  他当时怎么不说?
  然后他蓦然想起,是他自己不愿意听的。是否有许多次,赵如意都是这样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息着说:“……那多可惜。”
  可惜了, 教主并不想听他一诉衷肠。
  如今终于有这机会了,赵如意却说:“教主, 我还瞒了你许多事……”
  是他在教中安排的那些事吗?谢云川道:“无所谓, 回了天玄教再罚你就是了。”
  “除了教主猜得到的那些,其他还有一些……”赵如意道, “教主会不会生气?”
  “先说说是什么事。”谢云川道,“再迟一些, 等影月运了火药回来, 可就没机会说了。”
  “也是, ”赵如意失笑, “到时候两位堂主都在,我跟教主又说不上话了。”
  石门里头并无月光。
  谢云川却想象着,有一抹月色, 穿透缝隙照了下来,轻轻落在赵如意的面孔上。
  他下巴仍旧尖尖,这么些日子了, 并未被养胖一些。他说:“教主,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是打落他的剑吗?
  谢云川这样猜测, 就听得赵如意道:“就是那日在风沙城里, 我醉酒之后,竟然未敢冒犯教主, 只那么亲了一下而已。”
  他还想……怎样冒犯?
  如同在花海中那般?
  谢云川面上一热,随即反应过来, 道:“你当时果然是装醉?”
  唉,就知道教主会生气了。
  赵如意连忙解释道:“当时是真醉了,过了几天才慢慢想起来。”
  谢云川可不敢信他了,他嘴里有一句实话么?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脚步声,影月步履匆匆地赶回来,说:“教主,外头出事了。”
  “怎么了?”
  “那些留守在外的正道人士,遭遇尸傀突袭,损失惨重,连那裴照野也身受重伤……”
  谢云川问:“火药呢?”
  影月道:“右护法手下的人……也折损了一些。”
  谢云川仍是问:“火药呢?”
  “火药……”影月不敢抬头,低声道,“已安排人运进来了。”
  “既是右护法的人,你也好生安顿吧。”谢云川摆了摆手,说,“别的就不用管了。”
  正道死多少人,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抓一些人回来,填那白玉棺材了,说不定管用呢?
  不过那尸傀的控制者,只是为了以血肉养蛊吗?还是另有目的?
  谢云川回想起最后那一道刀芒,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拦下赵如意。那人处处针对赵如意,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既然如此,不该用必死之局困住他。
  必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手掌抵在石门上,试着再次运起内力,他真气越强,反噬回来的力道也就越大,直到喉间泛起腥甜血味,才不得不收回手来。
  这石门是动不了了,火药……何时才能运进来?或者,别的地方呢?
  谢云川想到此处,脑海中浮现出整座地宫的地形,若是按阵法来说的话,应当有一处生门才对。而此地的阵法,又与天玄教中的十分相似……
  他猛然想到一个地方,叩了叩石门,问赵如意道:“那黄金高台之下,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赵如意过了许久才回道:“我没注意,不过可以这会儿过去看看。”
  谢云川听见断雪剑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可想而知,他需要拄着剑才能走路了。
  谢云川见过他剧毒发作时的模样,纵使及时解了毒,也要疼上许久。
  而现在……
  他几乎害怕赵如意会一去不回了。
  好在没过多久,石门后又响起赵如意的声音,他微微喘着气,说:“教主……”
  “怎么样?”
  “我在那黄金高台下,发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下有水流之声,应当通往外面。”他嗓音里夹杂着咳嗽声,“那缝隙足有一人多宽,若是……若是我能顺着缝隙下去,再泅水而行,应当就能脱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是,这对从前的赵如意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只说在暗影堂时,他就多次出生入死。后来在暴雨之夜,独自击杀左护法时,又是何等凶险?
  若不是……
  谢云川没再想下去了,他听见赵如意说:“教主,若我这一次能活下来,你可否……再允我一夜?”
  什……么?
  赵如意的声音真是轻得很了,若非谢云川耳力过人,简直听不清他说的话:“我只要……除夕那一夜。”
  他可还未答应的。
  谢云川道:“离着除夕只剩半个月了。”
  “半个月,”赵如意低笑一声,“不够我逃出来吗?”
  谢云川想象得到他得意又轻狂的模样。他嘴里那一点血味弥漫开来,声音亦有些哑了,说:“等你活下来再说。”
  俩人很有默契,再没有提起中毒的事了。
  “教主,那我走了……”
  赵如意吃力地拖动断雪剑,那枚褪了色的剑穗,定然也随之轻轻晃动着。他说:“若再迟一些,我怕赶不上除夕了。”
  谢云川又后悔了,叫道:“赵如意,别走……”
  石门之后没了动静。
  ……赵如意走了。
  亏他平时还吹嘘自己多么忠心耿耿,真到了这种时候,半点也不听他的话。
  谢云川不敢去想,黄金高台下,是否真有一道缝隙,是否真有一条出路。
  毕竟,赵如意可太会骗人。
  谢云川站起身,轻轻揩去脸上沾着的一些尘土。
  谁叫那个人最爱美色了。
  他回身问影月道:“火药……是不是已经毁了?”
  “教主……”影月一下跪倒在地,说,“是。”
  教主当时那模样,他实在不敢说出真相。
  谢云川都能知道了,赵如意想必也已知晓了。他急着要走,是怕自己再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了。
  谢云川看向不远处的秦风。
  秦风识趣得很,马上说:“禀教主,赵公子只受了惊吓,又有些气血不足,待他睡够之后,自然就会醒了。”
  他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教主。那些话本里不都说,暴君失了宠妃,可是要砍御医脑袋出气的。
  他不会这么惨吧?
  谢云川点点头,问他道:“你研究过碧落之毒,可知道毒发时,是什么样子?”
  “是、是……”秦风声音发颤,硬着头皮道,“万蚁噬心……经脉寸断……”
  最后暴毙而亡几个字,终究是不敢说了。
  这是谢云川当初拿来吓唬赵如意的话,赵如意当时说,这死法太吓人,可不敢让教主瞧见。
  他是自己一个人安静等死了?还是去找寻那虚无缥缈的生路了?
  应该是去找了吧。
  毕竟,那可是赵如意哪。
  谢云川想到这里,竟是一笑。
  秦风与影月面面相觑,教主这是失心疯了?却听得谢云川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不可笑么?
  仅是他一句话,即可令他生、叫他死,可他还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置赵如意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除夕前落雪了。
  雪花飘在枝头, 点点似杨花一般,只一眨眼,又都消融了。
  谢云川执棋的手顿了许久, 频频望向窗外。
  赵谨见他无心弈棋, 就问:“明天便是除夕了,如意他……会回来吗?”
  “会的。”谢云川道, “他不会失约的。”
  最终那扇石门也未能打开。
  火药一炸, 整个地宫就地动山摇,随时都会崩塌。后来还是从外面找了两名盗墓高手来, 撬开地宫的石砖,挖了一条通往石门内的地道。
  这番折腾足费了两天功夫, 石门后被蛊虫吃空的尸首多有腐败, 谢云川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并未找着赵如意。
  而那黄金高台之下, 果然有一道一人多宽的缝隙,像是山壁偶然裂开的,狭窄幽深, 不知何往。
  赵如意当真下去了?
  他……如何下得去?
  饶是谢云川这样的武功,也觉得山壁湿滑,很难寻到落脚之处。越是往下, 潺潺的流水声就越是清晰, 原来这缝隙之下, 还藏着一条地下暗河。
  他在水中寻了许久, 最后出来时,是在山林中的一处深潭里。
  山林寂静。
  依旧未见赵如意的踪迹。
  他去了哪里?
  谢云川抬眼四顾, 只见得群山寂寂,没来由得想到, 这水中也没有鱼呢,赵如意定然失望了。
  这样小的一件事,竟让他心如刀绞。
  水滴顺着发梢淌下来,谢云川慢慢抹去脸上印着的一点水痕。他忽然记起,赵如意饮下的毒,名为碧落。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教主……”
  门外传来影月的敲门声。
  谢云川终于落下手中的棋子,看着那棋盘道:“是我输了。”
  赵谨叹息一声,教主的心,本来也未在棋局上。
  他被那蛊虫控制住心神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好似做了长长的一个梦。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尤其是赵如意,为了救他身陷险境、下落不明。
  大家都说,赵如意没事,赵如意一定会回来的。
  但真正相信的,恐怕只有他和教主吧?
  教主在那地下暗河寻了一遍又一遍,回到风沙城后,甚至大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刚愈,又在等着赵如意回来了。
  赵谨不敢去想,若是如意骗了教主,那会怎样?
  这时谢云川出声道:“进来吧。”
  影月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道:“教主,桐木来了。”
  谢云川点点头,问桐木道:“东西拿来了吗?”
  “是。”
  桐木快步上前。
  他许久未见教主,如今倒觉得有些陌生了。明明一开始,教主只说要跟右护法一块双修的,哪知后来出了那么多事?
  教主从前就是喜怒无常了,只怕如今更甚。
  桐木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将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谢云川望了一眼,说:“只这么些东西吗?”
  桐木忙道:“本来也没有多少。”
  只这木盒里的东西,也是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谢云川并不去开那木盒,只对影月道:“你先下去吧。”
  随后又看向赵谨,说:“你也不能累着,该回房休息了。”
  这是逐客之意了。
  赵谨虽好奇那木盒里装着什么,倒是没有多问,他心中想着,或许跟如意有关?
  谢云川望着他道:“阿谨,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
  “知道了,我没放在心上。”
  不就是中秋之夜,教主醉后多说了几句吗?他本来也没误会过,教主倒还一本正经地澄清上了。
  待无关的人走了之后,谢云川才取过那木盒。入手只觉得甚轻,可见里头确实没什么东西,他竟有些不舍得打开了。
  他对桐木道:“还是你细心,当时倒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
  桐木可不敢说实话。
  当日右护法虽然被擒,但谁知有没有再得势的一日?这天玄教中,可没人敢得罪右护法,右护法随身之物,他更不敢随意处置了。
  谢云川摩挲了一下盒盖,终于还是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中的,先是一根玉簪。
  很普通的样式,是赵如意平日里束发用的,当日他受伤被擒,这簪子也被打落下来了。
  谢云川拿起来瞧了瞧,见有几处破损,显是不能再用了。
  剩下的则是一些瓶瓶罐罐。有一小罐茶叶,清香扑鼻,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的。还有几样都是香料了,跟他做烤鱼时用的那些差不多。
  谢云川在那木盒里翻来拣去,问桐木道:“只有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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