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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林逸剧烈的喘息,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舞剑之后,心中的空和烦闷,似乎得到发泄,没有那么窒息和难受了。
次日路过会客厅,听到爹和师爷在讨论谁去送木料和青石的事,林逸心中一动。
“不如我揽下这个任务,如此我便可见到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林逸忽然很恐慌。
“不可,不可,我们只是朋友,我怎可耽误学业去找他。”
“每次的徭役,都会有大批人死亡,身为朋友,我只是担心他。”
“我们只是朋友,崔河官会护着他,我不用瞎担心。”
自我说服之后,林逸深呼吸一口气,往院外走了。
人生的路,选择不同,结果天差地别!
到了学堂,沈子豪提着食盒来了。
“表哥,韩二去服徭役,这段时间,我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饭,虽没有韩二做的好吃,也省得你为每日的饭食烦恼。”
林逸兴致缺缺地点头。
打开食盒尝了一口,果然比韩二做得差远了。
林逸放下筷子,没心情再吃。
中午,沈府的仆人送来饭食,林逸也是只尝了一口,剩余的全进了沈子豪的肚子。
这里刚吃完,陆园洲端着托盘笑盈盈来了。
“青羽兄,子豪兄,我新得了一盅茶,刚泡好,你们尝尝。”
沈子豪也不客气,拿起就喝,林逸也不好拒绝,也喝了。
清香扑鼻,入口回甘,也是难得的好茶。
至此,韩铭不在的日子,沈子豪送饭,陆园洲送茶。
陆园洲觉得机会来了,趁机邀请林逸去赏墨、赏字画、参加文会以及蹴鞠。
林逸被韩铭搅乱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一个月后的早晨,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林逸微微一愣,随后恢复到一贯的冰冷。
“青羽,我回来了。这是给你准备的早餐。午餐你想吃什么?还是来铺子里吃吧,我有更好的新茶。”
“多谢,你看着准备吧。”林逸接过食盒,淡淡回了一句,便走进书院。
“青羽.”
身后的呼唤,林逸并没有停步。
韩铭僵在原地,一脸失落。
对于韩铭准备的早餐,林逸很满意,也只是满意,没了乱心的情绪。
中午他如约去铺子里面吃饭,喝茶时,听着韩铭诉说徭役过程中发生的趣事,心中毫无波澜。
见韩铭还在喋喋不休,林逸蹙眉不耐烦打断:“时间不早了,我去休息一会。”
韩铭一怔,嘴巴张了好一会,才喃喃吐了个“好”字。
房间的桌子上,用白瓷瓶插着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角落的盆里,放了一整块冰,让房间非常凉爽。
林逸背着手欣赏时,韩铭跟进来眼睛一亮,扬起笑容问:“青羽,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喜欢吗?”
林逸淡淡道:“多谢你费心了,只是朋友之间,你不必如此用心。”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韩铭头上,他又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悻悻退出房间。
韩铭不死心。
他知道,文人重情重义,也讲究志趣相投,直白的追求怕是行不通,不如换种方式,温水煮青蛙。
韩铭也学着融入这个时代,他跟着林逸温书,虽对经史子集一窍不通,却凭着现代思维,偶尔能提出些新奇的见解,竟也能与林逸聊上几句。
时光匆匆,一年半后。
书院的先生出了道策论题,关于农桑水利,一众同窗皆束手无策,林逸苦思冥想数日,也只得了个模糊的思路。
韩铭见他愁眉不展,便借着现代的水利知识,画了简单的图纸,跟他讲“沟渠分流”“筑坝蓄水”的道理。
林逸看着韩铭画的图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讲解,眼中满是震惊。
两人熬了三个通宵,将策论反复修改,最后呈给先生时,竟得了个“见解独到,颇有远见”的评价。
林逸心中甚喜。
次日,林逸邀请韩铭去了悦来居,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清酒。
他端起酒杯,敬韩铭:“韩二,此次策论,多亏有你。”
韩铭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头微暖,端起酒杯与他相碰,酒液入喉,苦涩中带着点甜。
推杯换盏,等喝得微醺时,韩铭借着酒意,轻声问:“青羽,我于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林逸放下酒杯,想也不想便答:“自然是至交,最亲密的挚友。”
韩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酒杯停在唇边,再也喝不下去。
他望着林逸眉眼清冷的模样,心里清楚,林逸说的是真心话,可这真心话,却成了刺向他的刀。
系统面板上的完成度,依旧停留在50%,纹丝不动。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一年。
第256章 番外2 韩铭死了(二)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韩铭的追求从未停歇,林逸的态度也始终如一。
他会收下韩铭送的所有东西,会陪着韩铭去逛市集,会在韩铭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会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分享给韩铭,却始终守着那道“挚友”的界限,从未越雷池一步。
在一个初春的夜晚,月色皎洁,两人坐在食铺后院的桃树下喝酒。
树上挂满了红灯笼。
韩铭鼓足勇气说:“青羽,我喜欢你,我想与你朝夕相伴,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逸僵住,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两瓣。
他抬眼看向韩铭,眼中满是错愕,似乎从未想过,韩铭会说出这样的话。
良久,他才冷声道:“你怕是喝多了。你我皆是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合礼法。若你不嫌弃,我愿此生与你为友,不离不弃。”
那一刻,韩铭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看着林逸眼中的冷漠与疏离,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失败了。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压下眼底的酸涩:“是啊,喝多了,胡言乱语,青羽,你别生气。”
那一夜,酒喝了几大坛,林逸酩酊大醉,靠在韩铭的肩头睡去。
韩铭深情地看着林逸熟睡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有不甘,有委屈,还有浓浓的不舍。
他描画着林逸的眉眼,声音哽咽:“青羽,我真的爱你,很爱很爱。就算得不到你的爱,我也很想陪你一生一世,可是我.我只能活一个月啦。”
他颤抖着嘴唇,低头覆上林逸的红唇,大颗大颗的眼泪悄然滑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限期,越来越近,韩铭的心思,越来越沉,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他依旧会给林逸做美食,依旧会陪着他温书,只是眼底的爱恋,渐渐被绝望取代。
林逸也察觉到了韩铭的变化。
他发现韩铭不再像从前那般爱笑,不再献殷勤,不再缠着他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桃树下,看着远方发呆,眼底满是他看不懂的忧伤。
林逸心里隐隐不安,想安慰韩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能违抗礼法,也不能背着不孝的罪名,韩铭的爱,他无法回应。
他拉着韩铭的手,温声道:“韩二,待殿试后,便陪你四处走走。”
韩铭感受着他温热的掌心,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头一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韩铭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青羽,你好好备考,不要为我分心。”
距离任务结束,只剩最后五天。
舒江城迎来了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数日,将整个城池都裹在一片湿冷之中。
韩铭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异样,偶尔会心口绞痛,眼前发黑。
系统的机械音,也越来越急促,“距离任务结束剩4天、3天、2天……宿主身体已出现抹杀前兆,请尽快完成任务。”
韩铭心知,大限将至了。
最后一晚,他等着林逸下学,带了他最爱吃的“抹茶毛巾卷”。
林逸出来时,见韩铭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心头一紧。
“你脸色怎的这般差?可是病了?”
说着,便伸手去探韩铭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韩铭偏头躲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看着林逸,红着眼,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青羽,最后问你一次,我于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林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却依旧循着心底的答案,局促道:
“你是我此生最亲密的挚友,是我林逸,这辈子最珍惜的人。”
“只是朋友?”韩铭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真的好想.好想,一直陪着林逸,他还没有看到林逸高中状元,骑马游街的模样。
他突然眼神狂暴,抓住林逸的胳膊猛烈摇晃,浑身都在发抖。
“青羽,你真的不能爱我吗?”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学子频频回望。
林逸紧张的同时,又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韩铭,歇斯底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看着韩铭眼中的绝望,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韩铭。
韩铭笑了,笑得泪流满面:“我知道了.青羽.我知道了。”
“青羽,我真实的名字,叫韩铭,铭记的铭。”
帅帅老婆以后的人生,已无法参与,只希望他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韩铭把毛巾卷塞给林逸,转身便走,背影在春雨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落的叶子。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他低头看着毛巾卷,还是他熟悉的味道,可他却没有胃口。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起了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韩铭日日守在书院门口的身影,想起了韩铭做的各种美食,想起了韩铭拉着他在大街上恣意奔跑,想起了韩铭精心准备的各种绿植插花,想起了韩铭在桃树下的告白,想起了韩铭此刻绝望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早已悄然破土,只是他被“挚友”和“礼法”蒙蔽了双眼,从未察觉。
这晚,他心绪紊乱,无法入眠,便提着剑在院子尽情挥舞。
一如两年前的那晚。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直到累的瘫软在地。
呼呼.
他剧烈喘息。
脑袋一片空白,抛弃所有束缚时,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若是他,我愿意放弃一切!”
林逸忽然很兴奋,很激动,他撑起疲累的身躯,跌跌撞撞出了县衙后院,在黎明到来前最黑暗之时,往清河村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韩铭,一刻都不想再等待。
两年前,他没有选择追到瑶浴所在之地,这一回他不能再错了。
只是,他终究是晚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照亮清河村时,韩铭已经看不到了。
林逸抱住韩铭冰冷的身体,他的手抖得厉害。
“韩铭,韩铭,你醒醒,你醒醒.”
“不做朋友了,不做了,我答应你,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韩铭无法回应,他已经永远地走了。
林逸心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碎裂,碎成了千万片,扎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被他归为“朋友之谊”的付出,那些被他拒绝的告白,还有韩铭眼底的欢喜、期待、落寞与绝望,突然齐齐涌进脑海,织成一张密网,将他紧紧困住,让他无法呼吸。
抱着韩铭的身体,林逸失声痛哭。
他将脸埋在韩铭的颈窝,此刻只剩冰凉,再没有温暖。
他一遍遍唤着:“韩铭,我错了,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满院的哭泣声。
福田村长已哭得晕厥过去,清河村最好的二狗啊,为何要先自己而去!
韩铭的后事,是林逸一手操办的。
他将韩铭葬在了舒江城外。
那地方是韩铭第一次拉着他跑出城,铺上垫子,挑起灯笼,给他烧烤的地方。
坟墓周围栽满梧桐树。
他们初遇之时,就是在学院前的梧桐树下。
“我做的烧烤,你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想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林逸站在坟前,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
“韩铭之墓,挚爱林逸立”。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字,眼底满是温柔与悔意。
此后,林逸高中头名,成了朝中人人称道的翘楚。
他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了无数人追捧,可他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闲暇时,他总会回到舒江城,回到那间食铺后院,回到城外的墓地。
“韩铭,若有来生,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换我给你做饭,换我给你送海棠,换我陪你温书,换我日日守在你身边,换我对你说喜欢你。”
“我定不会再让你失望,只是,你还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风卷着梧桐叶,像是无声的回应。
世间最苦,莫过于爱而不知,失而方悔。
林逸的余生,便守着这份迟来的爱意,守着这份无尽的悔意,在思念与痛苦中,度过岁岁年年。
那个炽热温暖的少年,他的离去,成为了林逸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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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猛然惊醒,心口的疼痛,眼角的泪犹在。
“韩铭.韩铭.”带着哭音的呼唤,透着无尽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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