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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书砚拼了命地跑。
忽然,宁玉冲了出来。
她看见那些追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跳上一辆悬浮车,猛踩油门。
朝着那群巡防守卫,直直撞了过去。
“姐——!”
宁书砚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那辆车冲向人群,看见巡防被撞得七零八落。
也看见宁玉的车失控地撞向花坛。
她被从车里拖出来,头发散乱,满脸是血。
却在看向宁书砚逃跑的方向时,笑了。
那个笑容,是轻松的。
是解脱的。
宁书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停下来,想冲回去。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把他拉进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
何宴山。
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忍了很久的泪。
宁书砚转头看向窗外。
宁玉被那些人拽着,消失在视野里。
他忽然想起刚到宁家的时候。
宁玉不喜欢他,总是对他很凶。
却会悄悄给他塞好吃的,悄悄给他加衣服。
她帮他求来学医的机会,帮他争取到做医生的自由。
她从来不承认。
嘴硬心软了这么多年。
末了,她为什么是这个下场?
“宁书砚。”何宴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扳倒何家和宁家,才有可能救她出来。”
宁书砚的手一点点握紧。
文件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的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我会的。”他说,声音冷得像冰,“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晏行野。”
悬浮车疾驰而去,宁书砚攥紧那份文件,攥得指节发白。
第39章 舅舅
医院走廊,寂静得可怕。
晏行野合上文件,手背上青筋依稀可见。
“多谢。”他沉声道,声音里压着太多的情绪。
宁书砚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清楚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那是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声音。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我能做些什么?”
晏行野看着他,目光沉静。
“不用,我有安排,放心。”
他顿了顿。
“不过……我不能确保救下你姐姐和母亲,我……尽力而为。”
宁书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宴山一直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开口。
“何家现在我来掌权。”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的人刚刚围住了宁家和我两个叔叔的家,你来指挥。”
经历了这么多,他才发现自己从前的愚蠢。
明明猜忌过父母,却总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明明晏行野才是那个真正有能力的人,他却和他斗了那么多年。
晏行野看向他的眼神复杂。
没有了从前的敌视和警惕。
莫名地,和时序一样,多了几分愧疚。
何宴山察觉到他的目光,扯出一个笑,挥了挥手。
“别这样看着我,瘆人。”他尽量让语气随意一些,“走吧。”
他转身离开。
晏行野终究没有说什么,跟上去,一起去了军区。
医院里。
保护时序的人很多,穿着医院的衣服,藏在暗处。
宁书砚被带去处理手上的伤。
他坐在那里,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愤怒,也因为恐惧。
“先生……您冷静一点。”护士轻声安慰。
宁书砚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处理完伤口,他去了时序的病房。
时序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做什么梦。
宁书砚在床边坐下。
不说话,也不动。
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目光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
时序徐徐睁开眼睛。
“宁……书砚?”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宁书砚猛然回神,扯出一个笑。
“过来看看你。”
时序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些纱布,那些隐约透出的血迹。
他愣了一下。
原书里,宁书砚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剧情变了之后,他经历了什么?
“你手怎么了?”时序轻声问。
宁书砚沉默片刻,把事情告诉了他。
时序听完,却格外平静。
原书里,何宴山下线之后,何家和宁家通敌的事就会被揭发。
三年前的阴谋,那场军区事变,都会水落石出。
晏行野早有准备。
只不过原书里,绑架宁书砚是为了威胁晏行野。
宁玉告发,是为了何宴山,为了她自己的良心,为了救她的母亲。
这些地方的剧情,没有变。
“不用担心。”时序安慰他,“会处理好的。”
他知道宁玉和养母不会死。
因为宁书砚的舅舅暗中保护着她们。
但那个人——时序的眉头忽然蹙紧。
那个人的结局,是惨死。
水月城大火。
“书砚!”时序猛然坐起身,“你有没有见过你舅舅?”
宁书砚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见过,怎么了?”
时序抓住他的手,目光急切。
“去水月城!负二楼,关掉总闸!”
他顿了顿。
“不要和门口的工作人员讲道理,来不及了!”
宁书砚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时序。
他站起身,带上人就跑。
水月城。
负二楼门口,四个工作人员正在巡视。
还有一个悠哉悠哉地坐在旁边喝茶。
“老李,你昨天买的什么酒?挺不错的,哪儿买的?”一个工作人员凑过来问。
被叫做老李的人笑得贼兮兮的。
“老板不要的,我看没开瓶,扔了可惜,就捡回来了。”
“我要进去。”
一道冷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李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面色阴沉。
他端起架子。
“什么态度?”他斜着眼,“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宁书砚没有废话。
身后一群人冲上来,瞬间把几个工作人员钳制住。
老李吓得脸色煞白。
“我去!你谁啊?你想干什么?!”
宁书砚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了,你不听。”
他的目光落在老李身上,审视般打量。
“我舅舅最舍不得他的酒。”他说,“你说他送人,我信,说他不要了?”
老李的眼神开始躲闪,神情慌张起来。
“是……是宁少爷啊!”他连忙换了一副嘴脸,“我眼拙,眼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宁书砚没有理会他的谄媚,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钥匙。”
老李的瞳孔骤然放大。
“要死?”他吓得声音都在抖,“我不想死啊!放过我吧!”
宁书砚一口气噎住。
“开门的钥匙!”他一字一顿。
老李连忙掏出来,却又不敢递过去。
宁书砚一把抢过来。
“少爷……您不是坏人对吧?”老李害怕地问。
下一秒,所有人被击晕在地。
宁书砚打开铁门,带着专业人员冲了进去。
片刻后。
大楼的总闸被关上了。
宁书砚跑向广播室,按下话筒。
“各位员工请注意,大楼正在进行线路检修,请大家有序离开,请大家有序离开。”
办公室里。
程忠正在喝水,忽然被黑下来的办公室和广播吓得呛了一口。
“咳咳咳——!”
他瞪着广播的方向,一脸不可置信。
“我去,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谁通知的?嗯?”
街角的小酒馆,灯光昏黄,人声嘈杂。
宁书砚嬉皮笑脸地给舅舅倒酒,一杯接一杯。
“这次真的是凑巧,”他笑得眉眼弯弯,“正好排查到了损坏的线路,就赶紧让人疏散了,舅舅。”
程忠端着酒杯,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宁书砚被他看得发毛,笑容僵在脸上。
“臭小子。”程忠忽然笑了,放下酒杯,“第一次叫我舅舅。”
宁书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是啊。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叫过他舅舅。
不是不想叫。
是害怕。
害怕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男人和宁家其他人一样,只是把他当工具。
程忠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宁书砚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和宁玉好像。
明明不讨厌,却偏要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明明心里关心,却死活不肯说出口。
嘴硬心软,傲娇得要死。
宁书砚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你也不用担心。”程忠开口,目光却不看他,只是盯着酒杯,“宁玉和你妈,被我救出来了,放心。”
宁书砚的嘴巴微微张开。
“舅舅……”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买通他们了?”
心里却涌起一阵巨大的欢喜。
程忠嗤笑一声。
“晏行野以前提醒过我。”他说,语气淡淡的,“我留了心眼。”
宁书砚看着他,看着那张总是凶巴巴的脸,看着那双从不看向自己的眼睛。
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程忠手足无措。
“唉,小子哭什么?”他皱着眉,声音却软了下来。
宁书砚从来不会这样外露情绪。
他从来都是笑着的,温和的,疏离的。
但今天——他上前一步,抱住了舅舅。
程忠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僵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心里却在疯狂暗爽。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他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宁书砚的背。
“我不会哄人昂……”他闷声说。
话音刚落,宁书砚哭得更凶了。
程忠连忙改口。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第40章 一道坎
战区。
激战刚刚结束。
周围一片破败,焦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尸体横陈,鲜血渗进干裂的土地。
晏行野靠在废弃的掩体上,眼下有三指长的擦伤,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随意抹去,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
何宴山靠在一辆报废的坦克上,点燃了一支烟。
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几乎要糊住他一只眼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指尖忽明忽灭的火光。
“抽吗?”他侧头看向晏行野,把烟盒递过去。
晏行野摇了摇头。
“我不吸烟。”
何宴山轻笑一声,收回手。
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时序偷偷藏他烟的模样。
“宴山,你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不要吸烟了——”
那时候的何宴山,被所谓父母那种怪异的“爱”压得透不过气。
控制,算计,利用。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得死死的。
所以他学会了吸烟。
用烟雾麻痹自己,用尼古丁对抗那些无处安放的压抑。
时序不喜欢烟味。
也不喜欢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总是拦着。
一次次抢走他的烟,一次次皱着眉说“别抽了”。
那时候何宴山也不觉得烦,觉得他蛮可爱的,时序也总能接住他所有坠落的情绪。
一点一点,把他那颗满目疮痍的心,修复了,捂暖了。
“有人管着,挺好。”何宴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苦笑一下,把没吸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好久没抽了,不喜欢了。”他顿了顿,“太呛人。”
呛得人想哭。
挺难受的。
他把烟头碾进焦土里,转身离开。
晏行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庆幸的。
庆幸回来的是自己的时序。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可换位思考之后,他想——如果失去时序的是自己,大概也会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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