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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陆怀微和姑丈冯东祥在厨房,陆燕谦想帮忙,陆怀微不让,说着扯开嗓子喊冯毅一。表弟擦着陆燕谦的肩进厨房,“我打游戏打一半呢......”
陆燕谦看着忙活的一家三口,默默地退到客厅里去。
他知道姑姑看重他,可是这种微妙的客气持续了近二十年,也在变相地提醒他始终不是这个家庭真正的一份子,听起来是他过分敏感,但没有体会过寄人篱下滋味的人很难明白这种吃夹生饭的感觉。
好在陆燕谦已经习惯。
【??作者有话说】
小甜瓜和大苦瓜,绝配来着吧
第8章
饭桌上,陆怀微把陆燕谦当成贵宾看待,一个劲地劝他多吃些菜。
陆燕谦在饮食上没有特别的喜好,至少在姑姑姑丈看来是这样的。他聪明懂事,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不像冯毅一,总是给家里人惹烦恼。
冯毅一读书时文化课差,走的体育生路线,职业选择就那么几种。陆燕谦把他推荐给客户开办的俱乐部当教练,底薪三千二,加上提成,勤奋点一个月能上万。
“我的建议是,可以尝试边工作边考公,先多了解一些事业单位的招聘条件再报考。当然,这要看毅一的意愿。”
陆怀微和冯东祥文化程度都不怎么高,跟不上更新迭代高速发展的社会,因而把高材生侄子的话奉为圭臬,闻言对不吭声的冯毅一说:“有没有听你哥讲?”
冯毅一敷衍的“嗯嗯”几声,三两口扒完饭,撂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回房,任凭父母怎么叫也没把关上的门打开。
陆怀微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多大个人了,净让我跟他爸操心。”
她给陆燕谦夹了一筷子鱼肉,欣慰地道:“他要是能有你三分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怪冯毅一不待见陆燕谦,家里人太爱拿他跟品学兼优的表哥比较,常年这么下来谁心里都得有疙瘩。
陆燕谦看了眼碗里晶莹剔透的鱼肉,给吃掉了,继而敲定冯毅一上岗的时间,最慢下周三,他已经跟客户那边说好了。
冯东祥听见儿子的工作有着落松了口气。当年陆怀微把十岁的陆燕谦领回家,他也是着实苦恼过一阵子的。
男人开公交车,两班倒,养一个孩子都费劲巴拉,再加一个陆燕谦,可想要承受多大的经济压力。
陆燕谦刚来那会儿,他偷偷跟陆怀微商量能不能把陆燕谦送福利院去,当时以为陆燕谦睡着了,结果话刚说完,余光就扫到起夜的陆燕谦站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最终在陆怀微的坚持下把陆燕谦留下,幸而陆燕谦是个好孩子,从来不跟他们提要求,读书又厉害,年年拿奖学金,大学和研究生的生活费全靠自己半工半读攒下。
如今在大企业混得风生水起,反过来帮衬他们一家,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解决了冯毅一的事,惯例问一问陆燕谦的近况。陆燕谦在不咸不淡的谈话里吃完了这顿家常饭,起身要帮忙洗碗又被拦下。
临走前,他把提前取出的放在包里的三万块钱给陆怀微——转账陆怀微不肯要,只好用这种方法。陆怀微再三推脱,被陆燕谦一句“就当我交家用”给劝服,好歹是收下了。
“燕谦,毅一的事麻烦你了。”陆怀微握着他的手送他到楼梯,“你工作忙,平时要多注意身体。”
陆燕谦颔首。
陆怀微又对他讲,年纪到了,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子就试试看,早点成家,他爸爸妈妈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陆燕谦笑笑,“我会的,姑姑,就送到这里吧。”
小区有些年头了,只有步梯。陆燕谦的车停在楼下,他坐进去,感到闷,把窗给打开让凉风灌进来。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闭着眼他都能摸索出来,可是他却没有归属感。
姑姑在他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他,给他吃喝,养育他成长,他对女人心里有着无限的感激,这些年来尽自己所能去改善她的生活条件,每个月给家用,但凡有事他都不留余力地帮忙。
就拿今天的事来讲,这是他给冯毅一介绍的第四份工作,前几份冯毅一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资少,每次说离职就离职,人情全欠在陆燕谦头上。
然而陆燕谦知道姑姑这辈子最重视的就是这个表弟,所以即便冯毅一不成器,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对方一句不是。
车子匀速行驶上国道,窗户两侧的街灯一刹一刹地打在陆燕谦冷凝的眉眼间。
十岁那年,陆燕谦的父母在一个特殊的日子永久地离开了他,而生活拮据的陆怀微成了他的监护人。
那天晚上,他什么都听到了,也什么都见到了。
他听到姑丈想要把他送去福利院的话,也见到姑姑左右为难的表情,陆燕谦知道对于夫妻俩而言,他是一个天降的包袱,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他没有任何责怪或者抱怨的资格,但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家了。
陆燕谦努力学习,抢着做家务,从来不跟冯毅一争,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很长的一段日子,他通过了“考核”,如愿留了下来。
爱吃鱼的是冯毅一,不是陆燕谦。
他味觉灵敏,不喜欢鱼类的腥味,小时候妈妈为了喂他吃鱼,会温声细语地哄上半天,用去游乐园作为奖赏。
游乐园,一个多么美好的名词啊——
一个人到了而立之年,再去追忆不可忘怀的儿童时代,犹如雾中看花,有种恍如隔世的凄然。
陆燕谦攀爬上梦中的天梯,越爬越高,越爬越高,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容颜不老的父母伸出双臂准备拥抱他。
然而还未等他伸出手,先一脚踩中了虚无的云,疯狂地往下跌堕。
“你爸爸妈妈是被你害死的!”
冯毅一最讨厌他的时候对着他这样吼。
那是陆燕谦唯一一次对冯毅一大打出手,把冯毅一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两人的梁子从此彻底结下。
回忆戛然而止。
险些闯了红灯的陆燕谦猛地踩下刹车,望着那几轮人工的“红日”在视线里扩散出一圈圈的光晕,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逃出了缅想的漩涡。
叮——当——
杯子脱手而落,砸在地面碎成四分五裂,浅棕色的奶茶溅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江稚真嘀咕一声,自然而然地喊帮佣来清扫。
江家的柜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杯具,隔几天就在江稚真的手里战亡一个,江家所有人对此都习以为常,没有人会去指责江稚真的毛躁。
别说是不值钱的杯子,要是江稚真乐意,古董都能砸着解闷。
在客厅的江咏正听见声响随意地瞄了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正在播放的财经新闻上。
杨玉如问江稚真有没有受伤,江稚真重新倒过丝滑柔香的液体,扬声回答,“没有,妈妈你要喝吗?”
下午江稚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网上近来很热门的某款特调奶茶,晚上就喝上了。
江咏正出差回来有几天,由于他的反对,江稚真最终没去参加什么欢迎会,但顶着压力,却还是没改掉迟到的毛病。
午后他爸提出要他搬到公司附近的住宅区去方便他上下班,杨玉如舍不得小儿子,持反对票,夫妻俩现在正在冷战,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条长江。
江稚真慎重考虑过了,觉得他爸的提议挺不错的。虽然江家的别墅也近市中心,但到底离集团大楼有些距离,他又总遇上堵车,通勤的时间拉得巨长,司机林叔都有些受不了。
当务之急是说服杨玉如。
江稚真端着奶茶一屁股坐到爸妈中间,歪头看着女人,“妈妈,你还跟爸爸生气啊?”
杨玉如啐道:“老古董,当初晋则刚工作那会儿,你要他搬出去我就不同意,现在你又要故技重施,把小乖也赶走,家里冷冷清清的你就高兴了?”
江咏正哎的一声,“什么叫我赶稚真,我还不是为了儿子好......”
江稚真一听两人要吵起来,连忙搂住杨玉如的肩膀,懒洋洋道:“妈妈妈妈,其实我已经想好啦。”
他把想法如实告诉杨玉如,“你支持我好不好?”
“你自己出去住,没人照顾你,我怎么能放心?”
江稚真说:“我已经二十二岁啦,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饿了会自己吃饭,累了会自己休息,想爸爸妈妈了我就打电话。再说了,离得那么近,我随时都能回来的呀。”
杨玉如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庞,见他那么认真,半晌叹气道:“让你秀琴阿姨跟着去。”
江稚真才不要,他是第一次独居,心中是很期待的,秀琴阿姨虽然很疼他,但到底有诸多不便。
他跟妈妈撒娇卖乖,把杨玉如哄得服服帖帖,又去抓江咏正的手搭在杨玉如的手上,“干嘛为了我吵架,快点和好。”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过半百的两人想到这把年纪还在孩子面前闹别扭,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区已提前打扫收拾过,江稚真明天就能拎包入住。他把这事跟赵嘉明讲了,赵嘉明说那块地段好,人员也不复杂,想来江叔叔有特地留心过。
“明晚那顿饭就当庆祝你乔迁之喜了。”
江稚真拒绝陆燕谦周日加班,是因为先跟那张姓小生约了饭局,他不好让人家特地空出档期来又推掉。
当然啦,他也不想牺牲私人时间陪陆燕谦去见什么客户,多无聊啊!
江稚真不能开车,赵嘉明自告奋勇明天下午来接他。到了点,江稚真拖着行李箱出门。
赵嘉明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头发新理过,时髦的美式前刺,大大咧咧地倚在他那辆限量款大红色跑车的车身上和王秀琴说话,把老人家逗得心花怒放。
江稚真喊了他一声。
赵嘉明扭过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朝他跑来,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爽朗道:“走,送你去新家。”
【??作者有话说】
陆总监不用再假装坚强,你的强(老婆)已经在路上了^ ^
第9章
迎风大饭店是海云市数一数二的高端酒楼,前几年被江氏集团收购后,公司内部见重要的客户都会安排在这里。
新润食品是老品牌,国民度高,知名度响亮,不愁市场,因与上一家经销商的合作即将到期,其余竞争方皆闻风而动,使出看家本领想要一举拿下直接代理权。
陆燕谦这两个月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开,客户一个接一个的见,几番权衡,心中已有了拿定。他比预定时间提前到十分钟,而经销商代表已更早在包厢内等候。
陆燕谦只带了一个实习生,对方的代表人倒是不少,他一到,都起身表示欢迎。
其实能吃上这顿饭,基本也就表示着签约是十拿九稳。
代表组长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为人油滑,说话幽默风趣,由他带动饭席间的气氛,张罗着上菜敬酒,“陆总监,以后要请你多多帮忙,我先敬你一杯。”
陆燕谦不扭捏地与他碰杯,将一小杯白的给喝了,推杯换盏间,包厢尽显热络。
代表组长对陆燕谦极尽恭维,又使唤底下的员工给陆燕谦敬酒,陆燕谦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又抿了一小口。这一轮才算是过去了。
陆燕谦刚进市场部时,跟着主管跑业务,也和这些被拉着敬酒的业务员一样,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喝,依旧得笑脸相迎烈酒入肚。碰上一个喜欢刁难人的,喝到撑不住跑洗手间吐过再接着喝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难堪,如今坐到被敬酒位的陆燕谦不兴搞桌酒文化那一套,于是他发了话道:“林代表,你坐下来吧,让大家好好吃顿饭。”
林代表一怔,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马转变了态度,哈哈道:“看我,一高兴起来就得意忘形,吃饭,都吃饭。这道桂花鱼是迎风的招牌菜,陆总监,你来动第一筷。”
不想喝的酒都喝了,不想吃的鱼也无妨吃一口。
这厢林代表吃得油光满面,外出打完电话的业务员进来附耳对他说了几句,他压低声音问:“真的?”
陆燕谦看向他。
林代表说:“赵家的公子就在前几个包厢,听说江家那位也在。陆总监,既然碰上了,咱们一块儿去打声招呼?”
江家那位?江晋则?
陆燕谦正想出去透透气,想着也就应下来,与林代表一同起身。才走出房间,就见几个服务员一脸兴奋地聚集在一角窃窃私语,声量不大,但听着像是哪个明星来这儿吃饭,在琢磨着去要签名和合照。
来的是谁?张世初,近期最炙手可热的新流量小生,此刻正坐在江稚真的左手边,很上道地给江稚真夹菜。
江稚真见了他觉得他本人的五官跟镜头里的差别不大,倒是性格挺出人意外的,挺善谈挺会来事,跟荧幕里温润如玉三缄其口的形象截然相反。
赵嘉明说那是团队给他打造的人设,他讲的话、念的稿都有策划一遍遍对过,其实本人脑袋空空,也就脸能看。话不太好听,但不失为事实。
江稚真知道他代言了一款新推出的端游,问他会不会玩。
张世初朝他笑,“江少爷想玩的话,我楼上的房间就有电脑。”
坐在江稚真右手边的赵嘉明冷嗤了一声。来此之前,他让张世初好好地招待江稚真,没曾想张世初如此浮夸,竟要把人招待进大床房。
身为游戏黑洞的江稚真正愁没人陪他联机,闻言道:“那我们吃完饭就去玩。”
赵嘉明知晓江稚真单纯,没那方面的想法,但架不住有人想要爬床。他拿筷子敲了敲江稚真的碗,“晋则哥刚给我发信息,让我看着点你。”
江稚真拿肩膀撞了一下赵嘉明,“你跟着去不就好啦。”
赵嘉明英气的眉毛一挑,“行吧。”
张世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微妙,先看看英姿飒爽的赵嘉明,再看看雪肤乌眉的江稚真,脑中上演了一场三人行的黄色风暴。
也没说要招待两个啊。
江稚真并不知道其余二人在想些什么,乐滋滋地喝着汤,琢磨着待会要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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