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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的一声,热水哗哗流出。
陆燕谦就水服了药,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家里的冰箱食材快见底,陆燕谦简单地煮了碗滑蛋虾仁面当晚餐,刚把面捞出来听见楼上传来好大一声响动,应当是冒冒失失的江稚真把椅子给弄倒了。
再好的隔音墙也挡不住重物落地的声响,自打江稚真搬到他楼上,隔三岔五总要吵他一吵。
前天晚上凌晨,他将将入眠,天花板骤然轰的一声,脑袋像被人凌空踩了一脚,把陆燕谦积攒的睡意全惊扰了个干净。
他疑心江稚真在蓄意报复。
陆燕谦把冒着热气的汤面端到桌上。他的厨艺不错,但由于工作忙极少下厨,三餐也并不规律,久而久之就拖出了慢性胃病。
用餐途中江稚真又跟只过冬的松鼠似的搞出一些小动静,陆燕谦想忽略都难,他想到女人手上那个份量不小的保温食盒,再看看眼前清汤寡水的面,腹诽江稚真吃饱没事干。
他拿起手机,犹豫几瞬到底点进朋友圈,划拉了一会儿,停留在江稚真新发的动态上。
“秀姨阿姨说我瘦了,给我做好吃的[美味][剪刀手]”
江稚真从不吝啬回馈身边人给他的爱,谁对他好都要分享出来。这是陆燕谦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后得出的结论,也是他认为江稚真最为可取的地方。
如此爱恨分明,同理可得,谁对江稚真坏,江稚真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在江稚真的眼里,没对他百依百顺的陆燕谦已经是世界上最坏的坏人了吧。
大坏人陆燕谦把面吃完,听到楼上不知道第几回杯子碎裂的声响,默默地把气一叹,很有涵养地忍下“头号杯具杀手”江稚真制造出的噪音。
不发现彼此是邻居还好,一旦碰了面,三天两头都得遇上。有了经验后,江稚真每次进电梯都有意识地找个离陆燕谦最远的位置站好,全然避免了跟陆燕谦贴贴的风险,然而像那天早上的畅通无阻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有尝试去回想究竟是什么条件触发了不同寻常,但一无所获也就不再纠结,反正日子一样地过。
江稚真入职快满两个月,学到的东西虽然不多,不过基本熟悉了整个部门运作的流程。而在此期间,尽管他跟陆燕谦话不投机半句多,却也亲眼目睹办事果断的陆燕谦是怎样的把控全局、运筹帷幄。
他在讨厌陆燕谦的同时多了一点难以名状的羡慕。江稚真曾以为人只要一长大就会自动切换为成熟的大人模式,比如他哥哥,再比如陆燕谦,他们的状态都是江稚真想追寻的却始终没有办法完成的。
连跟他年岁相当看似玩世不恭的赵嘉明都能把娱乐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
江稚真有一点气馁了。难道他这辈子注定一事无成?
忽然之间,一大团粉白相间送到神游太空的江稚真眼前。江稚真眼瞳一亮看清来人,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赵嘉明今早到附近办公,跟江氏集团只隔了一条街,买了花来探江稚真的班,五十二朵鲜嫩欲滴的粉白玫瑰,由于数字太特殊,特地抽掉了一朵别在胸前的西装口袋。
江稚真高兴地起身,调侃道:“不会是女朋友不要了才给我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赵嘉明啧的一声,“喜不喜欢?”
花这种漂亮养眼的东西,江稚真当然没有不喜欢的。他找个了地方把花束摆起来,小狗似的伸长了挺翘的鼻尖闻闻嗅嗅,心满意足的模样。
赵嘉明倚在办公桌沿,两人边说着话,赵嘉明边翻桌面的资料。
江稚真正好有个文件的格式一直调整不好,把赵嘉明抓来当白工,“你帮我弄。”
赵嘉明没椅子坐,半弯着腰伸出一条胳膊把江稚真圈起来,拿着鼠标戳戳点点。江稚真认真地看了会儿,发现赵嘉明还不如他呢,正想把人推走,开完会的陆燕谦回来了。
两人姿态亲密,陆燕谦把视线放在一旁的粉白玫瑰上,眉心浅皱。
江稚真挣开赵嘉明的胳膊。赵嘉明站直了道:“陆总监,又见面了,我来探稚真的班,没问题吧?”
陆燕谦感受到赵嘉明言辞中的不善,只泰然地对江稚真道:“给你两个小时的假。”
江稚真扯一下赵嘉明的袖子,“我们出去吃饭吧。”
赵嘉明对江稚真外出还得征求陆燕谦的意见表示不满,但见江稚真跟他使眼色,勉强没呛出声。从一开始他就认为江稚真不应该来打这种没必要的工,现在看陆燕谦对江稚真的态度,更是觉得陆燕谦这人不知深浅轻重。
赵嘉明面色微沉,再面对江稚真又是一张爽朗的笑脸。他推着江稚真的肩往外走,说:“我真该找晋则哥,让他把你弄到我那儿去上班,换作我,才不会抠抠搜搜地放你吃顿饭还得请假。”
陆燕谦对他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
江稚真回头没脾气地瞪他一眼,不让他再讲——给江咏正知道,又要说他搞特殊了。
赵嘉明耸耸肩,这才止住了话头。
两人就近找了家还不错的餐厅,赵嘉明请客,磨磨蹭蹭地吃了一个多小时,中途赵嘉明的手机响了好几回,江稚真探头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就问他怎么不接。
赵嘉明无所谓道:“我要分手,她不同意咯。”
江稚真觉得赵嘉明对感情太轻率,于是认真地说:“你不能总是这样伤人家的心。”
赵嘉明被江稚真教训,一点儿不生气,半晌说:“可我只能这样。”
江稚真吃完饭回公司路上一直在琢磨赵嘉明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始终没参透其中的玄机。难道赵嘉明不谈恋爱会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逼他谈吗?
他在规定时间回到办公室,听见陆燕谦在咳嗽,早上还好好的,一下子就感冒了?
可别传染给他。
江稚真离陆燕谦远远的,走到工位一看,他摆在桌面的花束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说】
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ì _ í?)
第13章
“我的花呢?”
江稚真纳闷地兜着工位走,嘴里嘀咕着。
陆燕谦替他答疑解惑,“我让人放到茶水间了,你下班再带走吧。”
江稚真听闻噔噔噔快步走到陆燕谦跟前,“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动我的东西?”
陆燕谦想回答他的话,然而话到嘴边,又是几声克制不住的轻咳,勉强止咳后,他慢悠悠地道:“我说了,不要把不良风气带到公司里。”
江稚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你以为我跟赵嘉明......”
因为觉得陆燕谦太会游思妄想,江稚真被气笑了。
陆燕谦拿着文件站起身,“我没兴趣知道你们的事,下班后你们想怎么腻歪都可以,但工作时间就请拿出工作的样子,别把办公室当成你们调情的地方。”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江稚真的工位,俨然在点他窝在赵嘉明怀里玩笑那一幕的不恰当。
江稚真更加生气,陆燕谦自己不教他,还不准他问别人吗?
陆燕谦绕过办公桌想往外走,江稚真抬手拦住他,讥讽道:“我没想到陆总监居然这么肤浅,好朋友的互动也能被你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两人视线交汇,江稚真注意到陆燕谦的眼睛像是没有休息好,眼睑发红,眼白上有几条细细的红血丝。
陆燕谦越过他的手臂,淡淡地说:“你的好朋友可真不少。”
张世初是一个,赵嘉明是一个,那么在陆燕谦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呢?全带到公司团建那还得了?
“陆总监自己人缘不好,就也胡乱揣测别人的关系。”江稚真火冒三丈,“我要你跟我道歉!”
陆燕谦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又是一阵咳嗽,加快脚步想要甩掉不依不饶的江稚真。
江稚真追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喝道:“陆燕谦,你不准走!”
陆燕谦本来不想搭理江稚真,却突然有一股难言的诸如心电感应般的力量迫使他回过身,身后,怒不可遏的江稚真左脚绊住右脚,愕然地张大眼睛直直朝他栽来。
走路都能平地摔,怎么会毛躁成这样?
陆燕谦想也没想地伸出手,江稚真一下子就扑在了他身上,冲撞的惯性使得他的身体轻微地往后仰了一仰,但依旧稳稳妥妥地接住了江稚真。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抵达,江稚真却不知道开心,只满脸惊讶地仰面望着陆燕谦。他骇异的表情太夸张,如同新生儿第一次接触世界的某种新鲜事物一样。从陆燕谦的视角看下去,江稚真眼瞳轻颤,嘴唇也合不拢地微微张着,依稀可见他藏在口腔里几颗洁白整齐的牙。
陆燕谦离得近了,发现江稚真皮肤实在是好,细腻无瑕,白得近乎在发光。他感到从江稚真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热气与浅淡香气的体温,望着江稚真道:“你要靠到什么时候?”
说着把江稚真往外一推。
江稚真还是有点怔愣的样子,死死地盯着陆燕谦,像是要把他掰开了揉碎了仔仔细细看清楚他是什么结构组成的一样。
陆燕谦想问他这是什么眼神,刚才还一副要喊打喊杀的样子,转眼就跟傻了似的看着他,但开口就是从气管里传来的咳嗽,因而陆燕谦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
被留下的江稚真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
陆燕谦接住了他?陆燕谦真的接住了他!
从小到大,江稚真摔过的跤不计其数,而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他身边的人离他多近距离,没有一个人能避免他倒地的命运。
由于摔倒的次数过多,他甚至总结出了以什么样的姿势倒下去受到的伤势最小,然而就在今天,陆燕谦却打破了江稚真拥抱地板的魔咒。
是巧合吗?还是随机的意外事件?为什么会是陆燕谦成了第一个接住他的人?
好烦。
江稚真也不管什么花去了哪儿,陆燕谦是不是在针对他,只这一件就够他头脑风暴一整天了。
“陆总监,你不舒服吗?”
员工在洗手间听见陆燕谦的咳嗽声,忍不住关切。
陆燕谦双手合起掬水洗面,抬起头来,镜子里倒映出一对发红的眼睛。
他抹了抹脸,忍着喉咙的痒意道:“没事,就是早上吹了点风。”
抽过两张纸巾擦干净水珠,陆燕谦从洗手间去了空置下来的会议室。他将门掩上,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陆燕谦对花粉过敏,一旦密闭的空间摆放鲜花,他就会出现咳嗽、喉咙痒、呼吸困难等症状。为此,他的抽屉里常年备用着氯雷他定片,吃得多了,渐渐产生了耐药性,起效不如一开始那么快速。
他决定在无人打扰的会议室内等待好转。
陆燕谦过敏的事没多少人知道,他自己不说是一方面,大学时期发生过的一件事才是根本原因所在。
当时为了评选国家奖学金,在成绩和综测综合排名靠前的前提下,他必须再多一个省级赛事的加分项。可是竞争对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对花粉过敏,在至关重要的节点使诈害得他险些窒息休克。尽管最终他依旧拿了奖,但同时也深刻懂得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最浅显的道理。
不被身边人知道自己的弱点,是陆燕谦的处事准则之一。
至于由此造成的江稚真以为陆燕谦故意针对他,则是误会一场了——勉强算是误会吧,毕竟他确实对江稚真跟花名在外的赵嘉明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颇有微词。
陆燕谦以为等他修整好了回到办公室,江稚真还会跟他闹,但江稚真见了他却不再执拗地跟他讨要说法,反倒拿一只手托着腮,腮肉挤在掌心里,用一种陆燕谦没法品味的表情作思考状。
其实在擅自动江稚真私人东西这件事上陆燕谦的确存在过失的地方,他现在身体没那么难受,大脑恢复了百分百的理智,如若江稚真非要他道歉,他也不是钉嘴铁舌,连一点点错都不肯认。
陆燕谦想,排除他们上下级的关系,他比江稚真大了整整八岁,他对江稚真应该多一些年长者对小辈该有的包容,为什么总是要搞得剑拔弩张,弄得火药味十足呢?
然而江稚真不说话,陆燕谦也没开口,再过了会,陆燕谦得去见客户,也就没多余的时间跟江稚真掰扯那点小事了。
六点一到,江稚真一秒钟都没有多待,抄起外套就跑。
到外头一看,公共办公区域的同事们一个个还跟萝卜似的牢牢种在工椅上。刚到公司那会,不知人间疾苦的江稚真蠢到去问他们为什么下班了不回家,大家的反应可谓精彩缤纷,都露出尴尬的笑容,谁也没回答。
后来江稚真知道了,所谓的自愿加班不过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汇聚成一句话无非是你不干多的是人干。不是谁都像江稚真那么好命,能够大摇大摆到点下班。
为了不拉仇恨,他刻意把动静放小,路过门窗紧闭的会议室,恰巧代替江稚真做会议记录的实习生开门出来。他透过关合的门缝见到陆燕谦跟客户谈笑风生的画面,一时没动。
实习生姓林,大家都叫他小林,家庭条件普通,很是吃苦耐劳。江稚真清楚,陆燕谦巴不得把他从工位上踹出去,让这个小林代替他。
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入新润市场部的小林同样很珍惜陆燕谦对他的栽培,听说每晚都守在岗位,以便陆燕谦随叫随到。
江稚真看着小林拐过走廊,咬了咬嘴唇正准备走,会议室的门又打开了。这一次,是陆燕谦领着客户。
客户一见着江稚真就笑道:“这不是江总的弟弟吗?”
江稚真因这个称呼,那种年少时期拼了命想要跟哥哥一样获得认可最终却徒劳无功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嘴巴里有点儿发酸,垂下脑袋。
小林去而复返,把陆燕谦要的资料交出去。
陆燕谦带着客户边往外走边交谈,用余光扫了江稚真一眼,疑惑成日咋咋呼呼的人怎么一瞬间变得蔫巴巴?
送走客户再回来,江稚真已经没影儿了。
陆燕谦让小林叫餐,人继续回办公位处理事务,将近八点吃上晚饭,快十点才着手收尾。
小林跟两位老员工也还没走,在外头聊天。聊的江稚真,太入迷,以至于走路没声儿的陆燕谦快靠近了也没发觉。
“人家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你能和他比?”
“他以为请喝几次下午茶我们就得对他感恩戴德吗,要我说,还不如帮忙打印几份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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