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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车里,先跟俱乐部经理打电话道歉,说冯毅一上岗期间造成的损失由他全权负责,之后冯毅一不会再到俱乐部给他添麻烦。
第二个通话则打给市场部的PR,他边打转方向盘边道:“半小时后我到公司,把还没签订的合作艺人的资料放我桌面,下午三点开个简短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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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真晚间躺到床上还在回想陆燕谦看他的那个复杂的眼神,其中饱含的失望和愠怒的意味太浓,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江稚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努力酝酿睡意。他失眠很厉害,但在两个地方睡眠质量奇佳,一个是陆燕谦的办公室,一个是陆燕谦的楼上。可今夜他翻来覆去都快一个小时了,脑子却始终清醒。
他烦闷地“啊——”的一大声,把脑袋上的头发抓得一团乱。
江晋则在这个时候给他来电。
江稚真正愁没人陪他聊天,欢天喜地地接了通话,“哥哥,你这么晚还没睡呀?”
江晋则的语气不若平时那么温和,染上严肃的味道,“小乖,我问你,今天你做了什么?”
“什么?”
大嫂甘琪的声音在那边模糊传来,“你答应我好好说话的啊。”
江稚真茫然不解,“发生什么事啦?”
“我提醒你,下午在俱乐部,你是不是欺负人家燕谦的弟弟了?”
身为江稚真的大哥,江晋则对江稚真没有什么不依的,可他到底比江稚真大了快一轮,说是长兄如父也不为过,听闻在保龄球馆里发生的事,他第一反应是找江稚真求证,如果情况属实,他觉得很有必要教育一番——但江晋则打从心里希望是谣传。
江稚真却恼道:“陆燕谦跟你告状了?”
这是另一种承认。
江晋则倒吸一口气,不愿意相信乖巧的弟弟会这么糊涂,他说道:“无关燕谦,是我自己听说的。小乖,不管你跟燕谦之间有什么误会,你都不该去找他弟弟的麻烦。”
江稚真辩驳道:“我没有......”
“时间很晚了,你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当面再说。”江晋则道,“上午我到办公室找你。”
江稚真挂了通话气得不行,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陆燕谦家门口跟他对质。
可他人都赤着脚跑到客厅了,又气呼呼地往回折返。大晚上的,他怕看了陆燕谦那张冰山脸做噩梦。
于是抄起手机给陆燕谦发信息,劈里啪啦一大堆,问他们的事为什么要跟江晋则讲,说陆燕谦都三十岁了还给他哥打小报告算什么男人!
临了要发送却心生犹豫,因为江稚真恍然惊觉话里有漏洞,既然像他所言自始至终是两个人的事,那么他把冯毅一搅和进来又算怎么回事呢......
江稚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将编辑的话删掉,把自己当沙包似的甩回床上。
他盯着白涔涔的天花板想,今晚就算了,他先不要管,先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再跟哥哥解释好啦。哥哥那么疼他,肯定会相信他的。
第二天江稚真起了个大早直奔公司准备大战一场。
他在公共办公区域被同事神神秘秘给叫住。两人到茶水间说话,同事告诉他,他推荐的新润无糖乌龙茶的单线产品代言人原本都快敲定下来准备联系经纪人商谈了,昨天下午陆燕谦突然召开紧急会议,硬是把人给换成另一位当红小生。
江稚真本就积攒一肚子火,听说了这事气焰更甚。
他跟只怒气冲冲的小牛犊似的撅着角撞进了总监办公室,朝办公桌前的陆燕谦嚷道:“你把张世初给换掉了?”
事情要拉回半个多月前讲。江稚真后来又和张世初约着打了两回游戏,恰巧当时新润新推出的饮品在找合适的代言人,江稚真觉得张世初各方面都很符合新润的标准,就把张世初推荐给了PR,也算是给张世初陪他玩游戏连挂被喷得体无完肤的补偿。
不好说PR那边有没有看在是江稚真作保的份上才把张世初列入头号待定人选,但经过一系列的审核,基本是不会再有变动了。为此,张世初还特地打电话来感谢江稚真给的资源。
结果现在却把张世初换掉。
若换在其它时间点,江稚真还能说服自己陆燕谦是综合考虑下才做出的决定,可早不换晚不换,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他间接导致冯毅一辞工,陆燕谦直接撤掉了他给张世初的代言,陆燕谦根本就是故意的。
相比炮仗似的江稚真,陆燕谦稳若泰山。
他镇定地看着已经冲到他桌前的江稚真,有理有据地道:“同样的预算可以请得到商业价值更高、知名度更广,并且无桃色绯闻风评俱佳的艺人,为什么不换?”
江稚真两只手“砰”的拍在桌面,“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明明就是在公报私仇!”
陆燕谦勾了勾唇,显得有点薄情,“随便你怎么想,但换代言人的事已经确定了,今天负责人就会跟新的艺人团队交接。你不赞同可以去申诉,或者,越过我总监的职位,以江家二少爷的身份去为你的情人叫冤。”
在陆燕谦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因为谁而影响到工作内容,但江稚真做到了。能打破陆燕谦的处事原则,江稚真也算是本事不凡。
江稚真说得对,他就是在不理智地回击,何况,他给出的理由足够站得住脚,新的代言人确实比张世初更适合新润的市场调性。
江稚真被气得脑袋嗡嗡响,没注意去纠正情人二字。
他咬着牙,像要扑上去朝陆燕谦脸上咬一口似的,按在桌面的两只胳膊伸直,身体往前倾,问道:“陆燕谦,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吗?
陆燕谦听这话低头轻笑,须臾也慢慢站起来把双手撑住桌沿。
针锋相对的两人姿势相同,但陆燕谦借着身高优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江稚真回敬道:“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也许在你看来,不哄着你捧着你就是在针对你,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我想,我之前对你的了解可能不够深,现在我发现,你不仅能力不行,私德也大有问题,仗着家世背景伙同那么多人欺凌一个跟你无怨无仇的人,你不觉得羞愧吗?”
哈!说到底还是为了冯毅一的事!
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江稚真肺都要气炸了,他高高扬起下巴反击,“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是个关系户,那你又好到哪里去?我以为陆总监有多清高呢,结果还不是一样,你弟弟在俱乐部闯了祸,你不也要帮他收拾残局?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江稚真生气狠了,眼睛迅速发红,看起来马上就会哭出来似的。
陆燕谦是见识过江稚真眼泪的厉害之处的,哭起来楚楚动人,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也让人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然而他这回打定主意,无论江稚真掉多少惹人怜爱的眼泪,他都不会受到他的蛊惑,不会对他产生一丝丝动容。
他寒声道:“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是坚称自己没错,我也不必跟你白费口舌,但无论我表弟如何,你没有任何戏弄他的理由......”
“我没有想要欺负他!”江稚真像头被逼急的小兽,红着眼吼道,“没有就是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那样!”
陆燕谦一针见血地说:“所以你是想把责任推给你的朋友们,你的担当呢?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为了给你出气,纵然你没有那个想法,结果是怎样也已经摆在眼前了。”
江稚真说不过陆燕谦,既气急又无助,薄薄的肩头带动着胸膛激动地起伏着。
他性情温良,身边的人也都乐意哄着他,是以几乎不与人起冲突,更从未跟人正面吵过如此激烈的架,此刻只觉得脑袋缺氧,四肢发麻,必须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些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热涌。
靖宇㊣
他讨厌死陆燕谦了!
气急攻心的江稚真想也不想,抬手把陆燕谦桌面上的金属书架给掀翻。
轰的一声巨响,一个钢笔盖堪堪飞过陆燕谦的眼角——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江晋则在两人最剑拔弩张的时候匆匆赶到。
【??作者有话说】
陆燕谦真有你的,把老婆气成这样??? -? ? -? ??!!
第16章
江稚真一见到哥哥来了,找到依靠似的瞬间松懈了下来。他发着抖的两只手失力般往下垂,目光游移过满地狼藉,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愣愣地做不出反应了。
江晋则三几步上前查看江稚真的状态,见他眼睛红红,叫了他一声,“小乖。”
江稚真屏住呼吸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底即将要流淌而出的泪水被他眨走,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一双带泪的眼睛看着他哥,张嘴哽咽道:“我不是要欺负他......”
“哥知道,哥知道。”江晋则哄他,“哥相信你,先别哭啊。”
至亲的信任很好地安抚了江稚真高涨的情绪,他像座喷发过后的火山,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恬静。然而陆燕谦一开口又把江稚真这座平息的火山给盘活了。
“江总,你来得正好,有些话我想还是坦诚地说出来对彼此都好。”陆燕谦音色冷然,“我认为我已经不适合跟江稚真共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就想安排新的助理上岗。我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江稚真扭过头瞪住陆燕谦,“我不会走的!”
想他灰溜溜地离开被人笑话,陆燕谦做梦去吧!
陆燕谦眉心飞快地皱了皱,不接他的腔,只看向江晋则。
江晋则先看看态度坚决的得力员工,再看看两眼汪汪的自家弟弟,陷入了两难之地。他想了想说:“燕谦,这件事我们再商量。”
“不能再拖了。”陆燕谦对江晋则包庇江稚真的行为流露出不满,冒着得罪大老板的风险说,“我知道江总疼爱弟弟,但凡事都得有个度。江稚真在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没有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晋则还没说什么呢,江稚真听陆燕谦连他哥都敢数落,跟个气球似的一下子就砰开了。
“我哥哥疼我是天经地义,这是我家的公司,我哥才是话事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了?”江稚真气吁吁的,“我知道你想赶我走,我才不会如你所愿。你不想看到我是吧,我偏要天天坐在这里气死你!”
他的话里有很幼稚的成分,陆燕谦理不该生气,但江稚真可能真有那么点气人的本领在,陆燕谦看着他因为恼怒而绯红的脸,冷笑道:“既然是你家的企业,你说了算,又何必到我这里扮家家酒当什么总监助理,我这个位置由你来坐如何?”
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江晋则拉都拉不住。
江稚真想,既然陆燕谦觉得他仗着家世作威作福,干脆就坐实这个罪名,省得他白被冤枉!
“好啊。”他推开他哥的手,鼓着腮,“那你现在就辞职把位置让出来好啦,我待会就去门口把总监的牌子换成我的名字。”
江晋则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竟神不知鬼不觉的白热化到了这种地步,一个头两个大,拽着跟只马驹似的往上窜的江稚真道:“先别说了......”
江稚真偏要说,他不仅要说,还要说得陆燕谦无言以对。
“我关系户怎么了,也不是所有人想当关系户都有那个渠道。”气头上的江稚真口不择言,“陆总监不也动用人脉给弟弟找工作吗?哦,我懂了,你关系不够硬,只能让你弟去当俱乐部的教练,他嫌你没用,连他都不待见你,而你,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嫉妒我。”
陆燕谦沉静地看着江稚真,想听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江稚真劈里啪啦往外倒掷地有声的豆子,“你嫉妒我有一个好的家世,嫉妒我有哥哥嫂嫂疼,有爸爸妈妈爱。陆总监的家庭一定很不幸福吧,所以看我哥对我这么好,你嫉妒得要命......”
江稚真没想到打断他话的会是他哥,江晋则用他没听过的呵斥语气喊他的全名,“江稚真!”
长这么大,江稚真没被江晋则如此凶过。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哥,可江晋则的脸色却很肃然,并且沉声说:“跟燕谦道歉。”
“我跟他道歉?”江稚真没有办法接受哥哥站在陆燕谦那一边,委屈排山倒海而来,“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陆燕谦神色自若,只嘴角有一道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痕。
江晋则拉着江稚真,对陆燕谦讲:“稚真说错话了,我代他跟你说对不起。”
陆燕谦堪称寒冽的目光掠过江稚真不服气的表情,只垂眸一笑,表示自己不接受代为道歉这个作法,但他还是对江晋则讲,“江总也看到了,情况如此,我想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我方才的请求。”
说的是把江稚真调离的事,事到如今,江晋则不好再维护江稚真,“我会的。”
江稚真看他俩同气连枝,恼怒地挣脱开哥哥的手。他确实是生活在象牙塔里,没有遇到过这种近乎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不去深思江晋则斥责他背后的原因,于是连江晋则的气也生上了,抿着唇倒退两步,难过地跑出了办公室。
江晋则到底担心江稚真,飞快地对陆燕谦说:“无论如何,今日这种局面我也有责任,燕谦,回头我再跟你赔礼。”
他说着追了出去,但江稚真人已经进了电梯。
市场部的员工一早就见了这么一场大戏,人心躁动,皆交头接耳地议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几分钟后,陆燕谦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他从容地道:“半小时后,几位主管到会议室集合......”
大家的眼神交汇都快结成了蜘蛛网,纷纷指向一个信息:不愧是陆总监,这种时候还能当作若无其事地搞事业。
再说江稚真出了江氏集团大楼,江晋则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只游魂一样在街头荡漾。他觉得难受极了,他以为会无条件向着他的哥哥这一次居然没有帮他。
他疑惑起来,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海云市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雨,几度的气温,把江稚真冻得簌簌发抖。
他插着兜,低着头站在路边等网约车。一辆疾驰的轿车从他身边跑过,车轮碾过路边积攒的水洼,大量的脏水瓢泼似的袭向江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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