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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与一群人擦肩而过,林星火迅速警觉。付景明的脚步声他很熟悉,这位太子殿就在这行人中。
潜伏在楼顶的刺客没有任何动作,付景明仍是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踏入危险之中。
这样不行……
刺客静待时机、以逸待劳,我的金大腿可渐行渐远、擦身而过了。
林星火夹着最小的石子在指尖转了一下,暗中瞄准了途安客栈的屋檐。
得让他们露出马脚,现在就出手……
石子从囚车上飞出,击中房顶上松动的瓦片。瓦片碎裂,从房顶上滑下,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碎落的瓦片在人群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真是倒了血霉了。”络腮胡子的大汉距离被开瓢只有几厘的距离,他怒骂一声,吵吵嚷嚷的要进店去和掌柜的理论。
吃瓜是人的天性,反正老大一时半会也不会下命令,悄悄吃个瓜也没什么。
屋顶的刺客将注意力分给吵嚷的人群,一点,两点……
又一颗石子飞了过来。指甲盖大小的石子造不成什么伤害,就算速度再快也不是子弹。
但那刺客的一颗心都放在吃瓜上,等那“暗器”飞到眼跟前才注意到,他忙侧身去躲,在看清“暗器”的真实面目时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脚底一滑。
一夜的春雨将将街道洗刷的分外干净,也让屋顶的瓦片像打了蜡一样。
十几青瓦从房顶落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亮眼的光,而倒霉的刺客先生无疑是其中最亮的一块。
他的落点十分的精准,就摔在距离付景明不远处的前方,只要他再往边上挪个两三米,那这次任务说不定就成功了。
“公子小心。”付景明身边的侍卫立刻拦到他身前,护着他向后退了几步。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林星火身边的狱卒率先反应过来,高呼一声:“有人劫囚。”
人群立刻又沸腾起来。
第23章 半生无忧……
其他的狱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做出防守的阵型,刀剑出鞘。靠近刺客的几人更是不等刺客爬起来,就直接将人按住了。
“真是废物。”还隐蔽在屋檐的刺客头领见事不好,掏出了衣袖中的哨子。
尖利的哨声,划破晴空,立刻有无数道黑影从房顶蹿出,冲付景明的方向扑了过去。
林星火蔫蔫的坐在囚车中的角落,眼睛睁开一条缝,像没有睡醒一样。
“我艹,这是什么东西。”刺客甲看着一个黑色的影子撞在自己的剑上,玄铁打造的剑咔嚓一声断掉了。
“摁住他。”在他愣神的功夫,已经有几个狱卒闪出来,抬手将他扣住低声喝道,“老实点。”
刺客甲的头被按着低下,这时他才看清那个袭击自己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石子。
与此同时,其他的刺客在不断的被干扰着。
“这是什么玩意。”刺客首领用暗器打掉一个袭来的石子,将自己的身形重新隐回暗处,寻找着石子的来源。
很快他就锁定了囚车中的林星火。
这个看起来快死了的公子哥,居然还有精力管这闲事?
刺客首领将哨子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正在进攻付景明的刺客忽然变了阵型,几个外围的刺客调转方向向林星火袭去。
“你们要……”一个狱卒刚亮出刀,想要拦住扑向林星火的人,就被身边的同僚拽开了,“一个月就那三瓜俩枣的俸禄,犯得着拼命吗?”
有道理啊!
刚刚还有模有样的阵型瞬间出现裂痕,刀刀生风的攻击变得清风拂面,拦在囚车前的狱卒很快就败下阵去。
林星火循着哨声的方向,很快确定了首领的藏身之地。见刺客分了一部分力量攻击自己,他不再隐藏,颤颤巍巍的扶着栏杆站起来,将最后一块石子弹向首领的方向。
林星火对这块石子不抱以任何希望。
他能顺利的干扰到这场刺杀,靠的就是躲在暗处,悄悄咪咪搞事情,现在他已经被注意到了,暗算恐怕就……
还能成功???
林星火看着刺客首领像一只破布口袋一样从房顶滚落,摔到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这双方都明牌了,你怎么还能被暗算到,你的首领不会是划拳划出来的吧?
刺客首领如果知道林星火这么想,一定会大呼冤枉。
他向来目标明确。任务目标是付景明,就集中力量干大事。结果半路杀出个病秧子,他不情不愿的分了两个人过去,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谁能想到惊喜的从天而降呢?
“老大。”见首领被袭,袭击林星火的刺客刚想营救,躲在暗处的狱卒已经一拥而上,将人扣下了。
天上掉下来的升职加薪大礼包,动作要快,气势要强,补刀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眼见着任务失败了,有几个的刺客向林星火猛烈的攻去。
要不是这个病秧子,他俩应该已经任务成功,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林星火在囚车中左闪右避,跳出一支躲闪摇。
好消息,林星火一刀没中,完美闪避。
坏消息,囚车不堪重负,躺平并且裂开了。
林星火十分狼狈的从囚车中往出蛄蛹,看着刺客越来越近的刀,感觉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一道寒芒闪过。
刺客惨叫一声,拿着刀的手被生生斩断。那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飞了出去,血迹在空中留下淡红色的拖尾。
林星火从囚车中挣出,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剑,将那刺客一剑封喉。
喷涌出的鲜血溅到他脸上,衬得白皙的皮肤多了几分妖媚。囚衣上也粘上了几点鲜血,像腊梅在雪地中绽开。
林星火脚尖点地,几步便到了付景明近前。
付景明身边的侍卫立刻警觉,一直护在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也握紧了佩剑。
刺客见大势已去,立刻成鸟兽散,向四周败逃。但仍有几个刺客不死心,任务已经失败,回去恐怕也难逃一死,孤注一掷倒还有一线生机。
几道黑影从不同的方向向付景明袭来,迅速与付景明身边的侍卫打成一团。这次的进攻分外的猛烈,一直护在付景明身边没有出手的侍卫也刀剑出鞘,不知不觉的远离了自己的主子。
两个侍卫很快解决完与自己对上的刺客,一回头却看见林星火转了个剑花,刺向付景明。
此时再回去护驾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一边往回赶,一边高声提醒道:“主子小心。”
付景明只来得及微微侧身,林星火的剑就已经到了近前。
所有人都以为付景明不死也要重伤时,林星火的剑却突然转了方向,擦过付景明的肩膀,将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付景明背后的刺客一剑贯穿。
“主子,你没事吧。”匆匆赶来的侍卫将付景明扶住。
付景明冲他摆摆手,重新站稳了身子。
他一眼不错的盯着林星火,看着林星火干净利索的收剑补刀,处理掉了最后一个刺客。
“你……”
付景明的话没说出口,刚才还灵动鲜活的人如夜晚开过的昙花般迅速枯萎,淡薄的身体随风晃了晃,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姗姗来迟,领头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铜锣开道,好不气派。
这种气派只维持到看见付景明的前一刻,在看清被护在中间的付景明时,他直接吓得从马上滚了下来。
指挥使哎呦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哆哆嗦嗦的起身,小跑到付景明面前,“哐”的跪下:“罪臣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呼啦啦跟着跪了一片。
付景明摆摆手,身后的侍卫十分有眼色的遣散了看热闹的百姓,却直接略过了地上的京卫指挥使。
付景明往林星火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冒头想将林星火拖囚车的狱卒瞬间将头又缩了回去。
付景明蹲下身,将林星火扶起来,在他的鼻翼下探了探,确定人还有呼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冲那两个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狱卒问道:“林家的人是要去午门发卖?”
“是……”一个狱卒战战兢兢的回道。
“将人送去东宫。”
“殿下,这不符……”那狱卒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狱卒就捂住他的嘴,讪笑道,“这是林家人的福气,福气,小的这就安排,将人给殿下送过去。”
有侍卫抬来的长凳,付景明恋恋不舍的将人放下,林星火被搬上长凳。
封人被送走,付景明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京卫指挥使,挥手让他免礼。
京卫指挥使扶着膝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听付景明淡淡的开口道:“李大人这差事干的好啊,这京城中居然还能见到这么多的臭虫。”
京卫指挥使腿一软,又重新跪了回去,他叩头谢罪道:“殿下恕罪,实是……”
付景明完全不想听京卫指挥使冗长的请罪,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大人别在这跪着了,这件事……”
“是是是。”京卫指挥使磕了个头,对付景明保证道,“卑职现在就去查,一定给殿下个交代。”
付景明让他退下,嘴里嘀咕了一句:“难得出来一趟,还遇见这种事,真是晦气。”
他的视线在店铺的牌匾上打了个转,最终定在了一件衣帽铺子上。
付景明身边的侍卫小心翼翼的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殿下现在是回东宫……”
付景明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迈步向前走去:“这大好的春光,怎么能辜负呢?”
第24章 无根之水……
“殿……”顺宁慌慌张张的跑进店里,在看见付景明眼神的瞬间将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十分费力的改了称呼,“我的爷,您没事吧。”
“没事。”付景明白了他一眼,继续整理自己的外衫。
顺宁从店小二手中接过外套,熟练的给付景明披上,伏在他耳边轻声劝道:“今天街上可乱了,您还继续……”
付景明满意的掸掸自己的衣服,似是无意的问道:“人送回去了吗?”
付景明不接话茬,顺宁也只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已经送回去了。”
“那就行。”付景明舒展了下身体,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难得出来一趟,怎么也得去茶楼听个曲再回吧”
付景明带着顺宁往外走,他面色如常,却在顺宁凑近时低声吩咐道:“去查查这个林二公子。查查他避世这些年,林家都给他请过哪些先生,医师。”
“少爷,您是怕这个人不干净……”
“不是。”付景明玩弄着腰间的玉佩,忽然轻笑一声:“孤只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玉茗茶楼二层包间。
如今已是二月,距离春闱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秋闱得中的举子都已经到京城了,茶楼酒馆便成了京城中最热闹的所在。
“慕文兄所言极是,然则科举之道,非但才情所系,更需天时地利人和。以圣贤之言为基,博览群书,融会贯通,方能于万军之中脱颖而出。”
“诚哉斯言!然则,圣贤之书浩如烟海……”
下面的学子高谈阔论了半天,付景明都没有听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他拿起茶杯喝了口,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天佑十三年的状元郎还算有些真才实学,十六年的就都是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了。今年这些人,似乎比三年前还要不如。这一轮轮乡试会试杀出来的人才,已经是这种水准的了吗?
算了,眼不见为净。
付景明正打算关窗,下面突然转了话头,开始讨论林家的事。
“林清也老糊涂了,仗着自己那点功劳,就敢随意议论当今圣上,连带着林家一起倒霉。”
“林家这种世家大族哪有干净的,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不过那林家二公子长得可是一绝,如今成了罪奴之身,不知道会便宜哪家……”
顺宁低头站在付景明身边,却一直注意着下边的动向,生怕有什么不长眼的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听那伙人谈起林家,顺宁就知不好,他刚想要劝,付景明就已经抬手将杯子从窗口扔了下去。
精致的青花瓷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下方眉飞色舞的两人。茶杯中的水飞溅到那两人身上,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在两人身边炸响。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白衣男子率先反应过来,冲着付景明所在的包房吼道:“喂,你……”
他身边的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有些慌张的向楼上看了眼,没有跟着白衣男子一起骂,反而捂了他的嘴。
白衣男子挣扎了两下才挣开,对付景明的怒火大半转移到了自己的同伴身上:“你捂我嘴干什么?”
另外一人也有些不悦,但还是勉强耐着性子解释道:“谁不知道这玉茗茶楼是朝中某位大人的产业。商贾世家无论再怎么金贵,也只能在一楼匀个包间。有官无权的能上了二楼也进不了包房,这能进二楼包房的,可都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得罪了这些人,便是金榜题名有什么用,恐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是晦气。”那人嘀咕一声,胡乱的擦擦身上的水渍,不忿的看向二楼包房,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同伴拉出了茶楼。
茶楼中安静的有些诡异。
掌柜的给坐屏风前的说书先生使了个眼色,先生立马会意,扶尺一拍,继续刚才的故事。
“山伯方知英台乃女子之身,大惊之余,匆匆赶往祝家庄。怎奈世事无常,英台已被其父许配给了马太守之子。山伯闻讯,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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