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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则沉默了许久,却还是维持了最基本的礼仪。他先给韩子佩道了谢,只是声音中的疲惫与失落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
韩子佩拍拍林正则的肩膀,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林家出事后,攸宁找上了穆青,让我帮忙带封信进来……至于发卖的事,我和穆青商量好了,到时候会将你二人买回去,只是这籍贯,恐怕……”
“多谢韩大人大恩,这份恩情林某一定记得,至于钱……”林正则接过信封,手不住的颤抖。
韩子佩摆摆手:“不用不用,林家出事后,有个叫白芷的小厮在我府门前哭求,又拿了不少银票,恳求我将你们赎出来。这小厮……”
韩子佩看向微微颤动的林星火:“应当是之前跟在星火身边的?也不知怎么躲过这劫的,更难得的是已经跳出这浑水了,居然还愿意回来。”
林星火在做听力测试的同时不断尝试着起身。
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摆脱了那见鬼的束缚,获得了自由……
好吧。
他只是勉强坐起身子,头依旧昏昏沉沉的,一阵阵的恶寒,嗓子疼的像是吞了三个赤红的煤球,想要说话是不可能的。
韩子佩也看出林星火的不对劲,他在身上慌乱的摸索了半天,然后懊恼的一拍脑袋:“白芷来前塞给我一个瓷瓶,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带的,我这……”
林星火摇摇头,示意韩子佩自己没事。
看着林星火毫无血色的唇,无神的眼睛泛着红。不过是一个起身的动作,他的胸口就在不断上下起伏的,像是经历了什么剧烈的运动,捂在胸口的手白的几乎透明,手背上粘着的稻草异常显眼。
韩子佩:“……”
我有罪,我是罪人,我怎么能忘带药呢……
送韩子佩进来的狱卒打着灯笼走过来,好言好语的提醒道:“韩大人,时间不早了,您看……”
韩子佩眉头一皱,正要发火,林正则却抢先一步行了个礼:“韩大人早些回去吧,不然夫人要担心了。”
听林正则提到穆清,本还想多留的韩子佩开始犹豫,林正则借机直接将他“送”出了监室。
韩子佩不放心的看了林星火一眼,冲林正则点点头。他给狱卒塞了张银票,嘀嘀咕咕的嘱咐几句。
狱卒往监室看了眼,拍着胸脯保证了些什么,这才毕恭毕敬的将人送了出去。
第21章 再扑腾下?
天空逐渐黑下来,雨点点滴滴的落下,逐渐变成水幕。风呼啸着吹过,雨水被吹进了监室内。
林星火将脚往回缩了缩,努力将自己藏在稻草中。
上辈子天佑十九年的早春,也是这么冷吗?
林星火感觉一阵冷一阵热,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纷杂的画面在脑中不断交叠闪过。他看见林父身着官服,跪地接旨。太监唱的是“人品厚重,加封一品太傅”,接过圣旨,上面写的却是“抄家罢官”。上一秒林夫人还在对镜梳妆,身上的衣服是二品诰命的品级,下一秒便转为牢房,不着钗环的林夫人挂于房梁。林首辅拿起笔,在挥毫写下“幼主寡母如何?为君贤德。”盛到御书案前的折子,却成了“幼主寡母,如何为君贤德?”
林星火瞳孔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
文字狱这种东西,本就是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但林首辅为官一世,便是有人举报,也应细细的查了。交通外官,欺君罔上,加上这件十年前的事,查起来定然十分复杂。怎么不过半天,便证据确凿,连皇帝的旨意都下放下来了。
这一世的变数太多,多到林星火都看不清它之后的走向。
如果说是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那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所以应该是什么……
林星火快速回忆自己重生后的点点滴滴,很快便发现了被自己忽视的有异常。
这一世最大的变数是白芷……或者说,是那种可以控制人行为的奇怪力量。而他一直在快乐咸鱼,所以才将这种异常忽视。
窗外吹进的风又冷了几分,林星火不自觉的将自己搂的更紧。
说不定自己也会被控制,到时候……
不对,自己会被控制吗?
他是外来者,不属于这个世界。按照脑海中那个声音的说法,996应该是病毒,那他……也自洁程序要清理的对象。如果那种力量能控制他,早就控制他一死了之了,还用等到现在?
现在的情况是……林家败了,但他还活的好好的。
所以……
林家莫名的败落,林首辅的罢官、身死,林夫人的身死,其实……都是因为他。
林星火嘲弄的勾勾嘴角,低声嘟囔道:“想要我的命可以跟我说啊,哪里用费这么多事。”
没有回应,那个声音总是在出人意料的时间出现,却从不会因为谁的呼唤而回应。
一阵风吹了进来,林星火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吹到了自己身边,他低头看去,是林夫人上吊用的带子。
“呵”林星火冷哼一声,他将带子拿起,自言自语的嗤笑道:“怎么,你是在暗示我只要我死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未知的力量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手上的带子随风荡了荡。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直坐在角落的林正则忽然看向窗外,他嘟囔了一句:“还好攸宁已经出嫁了,没赶上这场雨,也没赶上……”
一道春雷劈下来,照亮了监室,也在林星火的头脑中留下一道亮光。
林星火忽然意识到,因为他无法控制,还能一定程度的预知未来,改变世界,所以才会被那种力量忌惮。换句话说,只要他支楞起来……那也没什么用。
林星火斗志满满的状态只维持了三秒,便重泄了气。
以前他是个病弱的公子哥,不能光宗耀祖,也没能保全家人,如今连这层身份都没有了,自保都成问题,还能做什么呢?
……
能把稻草垫的厚点,然后想象它是席梦思。
林星火开始想念996。
虽然996是个坑爹系统,但有它在,自己可以不用承受病痛,有人出谋划策……还能让看肥皂剧……
算了,遇到困难,我睡觉。
……
身体已经睡下,大脑还在蹦迪。
刚刚气氛都烘到那了,不自暴自弃一下好像有些说不过去。现在那股劲过去了,林星火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反正那种力量……就叫他二狗(划掉),就叫他天道好了。
那种力量作为一种远超人类理解,可以控制事件发展走向的力量,在狗血小说不都是被称为天道的嘛,而他就是在天道控制之外的人,这种人一般是主角、反派、重要助攻……而他,是个咸鱼。
让咸鱼改变世界?
别闹~
看看咸鱼现在的处境,监狱、奴籍、被发卖,发烧、头疼,病秧子。就剩一年的寿命安心了,养老不好吗?改变什么世界。
看看外面的雨,要是明天停了,也是降温大风,咸鱼一场重病。要是不停,咸鱼估计要撒手人寰。按照天道这为了“清理”他,把整个林府推下水的性子,明天雨能停才有鬼了呢。
似乎是在印证林星火的猜想,外面又响了两个炸雷。
监室外的水气越发浓重,林星火感觉自己的头疼的快要裂开,有无数双手拽着他的神经翻花绳,正在蹦迪的思维被疼痛强行按住,却依旧不安的躁动着。
攸宁的婚礼定在一月的最后一天,那今天已经是二月了。
二月?上一世的天佑二月发生了什么?
更鼓敲了三遍,更夫唱道:“龙抬首日,风调雨顺。”
林星火“腾”的坐起身,对窝在房间另一角的林正则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正则已经睡着了,猛地被林星火叫醒,十分的不耐:“什么日子?二月二,春祭。”
“知道了。”林星火重新躺回自己的稻草堆,完全不在意林正则喷火的眼神。
春祭……
自己不让父亲将攸宁的日子定在二月,就是为了避开这天。
上一世何小姐嫁进云家选的就是这个日子,也是在这天太子遇刺。坐在花轿上的何小姐卷入进这场风波,成为了牺牲品,云旗则借着皇帝安抚的机会,进了太子府,谋了个左清纪郎的左春坊官。
如今云旗的婚礼已经结束了,但这场刺杀如果重演,那付景明不就危险了?
……
不会,付景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天道总是会向着他的。这种让主角升级的小打小闹怎么会真的伤到主角呢……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会受伤呢……
以想到这种可能性,林星火就睡不着了,他在草堆中翻了几圈,无奈的坐起身。
窗外的雨滴逐渐稀疏,明天会是个适合咸鱼扑腾的好日子。
林星火开始给自己的异常找借口。
才不是咸鱼心善呢。
这是个机会,是咸鱼养老金提升的机会。
林星火用手抚上石墙,用力一捏,石块“咔”的一声,被生生掰开。
石块碎裂的声音将刚睡着的林正则吵醒,他嘀咕了两句什么,烦躁的翻个身,不想理会自己神金的弟弟。
林星火看着被自己一分为N的石头,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道要置他于死地,又给了他武功。这让他觉得天道是一个充满BUG的系统。但现在他要利用这个BUG,抱上付景明的大腿。
付景明可是主角!是气运之子!天道要致他于死地,也动不到主角头上。
丰厚的养老金没有了,以后就只能靠东宫的低保了。
问题不大,日子还能凑合过下去。
第22章 挣养老金~
二月二是春祭的日子。
天佑帝虽然不理朝政,但每年的春祭还是会亲自去的。太子付景明一般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偷偷溜出府,享受难得的自由时光。
无论再怎么成熟稳重,无论监国五年手段多么的刚毅果决,他到底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林星火想的很好,发卖的囚车会路过付景明遇刺的地方,到时候他就可以英雄救美,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
而且,这也不算抢别人机缘。
上一世云旗借这个机会入了东宫,风光一时,但终究还是凄惨收场。希望这一世的云旗不要再入东宫,安安心心的走科举之路,好好做他的官,平平稳稳一生。毕竟林攸宁嫁进了云家,云旗若是出事,攸宁也会被牵连的……
雨下了一夜,到天明的时候居然停了。京城刚刚聚拢起来的些许热气,在这场大雨的洗礼下散的一干二净。京城的百姓将已经收起的厚衣服重新穿上,却依旧只能勉强抵御突如其来的寒潮。
“不要磨叽,赶快走。”都察院的狱卒高声呵斥,推搡着曾经的世家子弟、金枝玉叶上了囚车,向发卖下人的午门驶去。
林星火一上车就觉得要寄。
手脚僵硬,头昏眼花,身体的不适在他上车后更加严重。见鬼的天道尤嫌不足,在低温DEBUFF和病弱DEBUFF之后,又给他加了一层晕车DEBUFF。
这种冬冷夏热、四面通风、独特内饰、实木打造、专人安保的……囚车,为什么还会晕车啊!
囚车经过监狱门口,林星火靠着栏杆勉强站立。
囚车驶出都察院,林星火软软的滑到稻草堆中。
囚车驶进闹市,林星火眼皮逐渐下沉,即将陷入昏厥。
“玉琼酒楼新品到货——客官几位?贵客三位,里边请——”小二一声吆喝,把林星火从被控的边缘拖了出来。
怎么睡着了?
林星火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眩晕的感觉更加强烈,眼前的开始有小黑点乱飞。林星火摸了下额头,轻轻啧了声。
手是冰凉的,额头是滚烫的。
这见鬼的身子,又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囚车晃了两下,林星火有种自己坐在摇篮中的感觉,周围的声音迅速远去,眼皮开始打架。
不能睡。
玉琼楼离刺杀发生的地方只剩两条街了,现在睡着了,恐怕就真的长睡不醒了。
林星火将拳头握紧,手中的石头刺破血肉,血滴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细小的疼痛从掌心传来,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但林星火尤嫌不足,他恐怕自己会习惯这样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囚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着,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罪奴突然的清醒,更不会有人关注地上出来的点点红痕。
林星火抱腿坐在角落中,半低着头,似乎在看着青石路面发呆,余光却将周围的店铺尽收眼底。
他直到昨天才确认了自己有武功的这件事。
别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他眼睛一闭一睁,绝世武功到手了。
听起来就是爽文情节。但实际情况是,他刚开始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武功了,只当是虽然身体弱了,但是视力和听力变好了。至于突如其来的巨力,他以为是……偷工减料,从大晋开始?
所以,就算他看见了、听见了,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师父,没有师兄弟,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书籍。他只能盲人摸象的,一点点去归类,去分辨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至于打架,将身体交给肌肉记忆,将输赢交给天命。
途安客栈?就是这里了。
林星火转动石子的手一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于分辨自己听到的声音上。
东北方向有两个入京科举的学子正在高谈阔论,后面的囚车轮胎上沾了污泥有些不稳,斜后方梨摊的小贩正在和一个妇人讲价,长庚街的西面那个卖艺的女先生正在讲一个无趣的故事。
道路两边的房顶上有些淅淅索索的响动,寻常人是听不到的,但开了外挂的林星火却可以精细的判断出房顶的什么位置有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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