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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嬷嬷见燕儿没有动作,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府的下人已经蠢蠢欲动,只等着燕儿说一个“不”字,就将她架出去。
燕儿也发现情况不对,她在林攸宁耳边低语道:“姑娘当心,那马鞍高的很。”
林攸宁捏捏他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将裙摆拎起来,努力抬高脚,十分勉强的从马鞍上跨了过去。
林家的人都松了口气,林攸宁却在最后的时刻被绊了一下。
“姑娘。”燕儿眼疾手快的将林攸宁扶住。
即便是差点摔倒,林攸宁还是谨慎的护着自己的盖头。
刚才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婚礼的流程,云家人推推搡搡的将新人拥进正厅,阴阳人唱道:“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礼成——”
直到阴阳人唱出“礼成”,林正则悬着的心才算真的放下来。
从此,林攸宁便不再是林家人而是云家人了,林家就算真出来什么事,也与林攸宁无关。
林正则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还没咽下去,松涛就慌慌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他的动静不小,许多人都看向这个方向。
林正则皱眉,斥道:“这大好的日子,这么没规矩。”
松涛没有听懂林正则的暗示,他慌张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公……公子,家里……”
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林正则将茶杯咚的往桌子上一摔,骂道:“没规矩的东西。”
他冲主位上的云大人拱拱手,拖着松涛出了正厅。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冷风吹的人阵阵恶寒。
“行了,说吧。”林正则捏住一根枯枝,警惕的看向随时可能来人的正门。
松涛“腾”的一声跪到地上,哽咽道:“二爷递信说,家里进了一群官兵,领头的是国舅爷,恐怕是……”
林正则苦笑一声:“是抄家的。”
第17章 抄家之祸!
“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白芷接过官员带的三瓜两枣,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宾一位。”
立刻有人从正厅中迎了出来,正在埋头干活的下人齐齐唱道:“财源广进,官运亨通,欢迎一位大人前来吃席。”
“您里面请,小心台阶。”迎人的小厮十分热情,标准的微笑、周到的服务、谦卑的态度,将人带到位置边,摆好椅子,倒上新茶,然后微笑的站在一边,等待官员的吩咐。
“你……你先下去吧。”官员拿起茶喝了一口,看起来十分坦然,如果忽视他微微颤抖的手和奇怪的音调,这种坦然会更有说服力。
“好嘞。”小厮笑着为官员斟上茶,鞠了一躬,“您慢用,有事您叫我啊。”
这下官员连茶都不敢喝了,十分勉强的点点头。
林星火在角落里,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专门培训的自二十一世纪的河底捞式贴心服务,主打的就是一个水没了加水、菜没了续菜、出门遛弯有人领、上厕所时帮递纸。
保证一个错都挑不出来。
至于社恐的张大人如坐针毡,内向的李大人战战兢兢……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就说周不周到就是了。
下人们已经开始上前菜了,咸鱼打个哈欠,准备借着催菜的由头,找个地方眯一觉。
希望醒来的时候林正则可以回来。
咸鱼的意识逐渐模糊,困困鱼将要拜访,已经进入入睡的最后倒计时阶段。
“公子。”白芷从门外冲进来,打断咸鱼的施法。
咸鱼的起床气还没发出来,白芷就先打出了一发重击:“国舅爷带着好几位都察院的老爷说来拜望。我刚要取职名来回公子,国舅爷就说:‘我和你们老爷至好,不用回了。’老爷那边已经有人去请了,公子也赶快过去吧。”
国舅?
皇后逝世后,皇帝悲痛异常,十几年未立后,后宫的事主要是丽妃在打理。皇后母家的后辈都不争气,贬的贬,发的发,更是没有能被称为国舅的。如今来到林府的这位国舅爷,应该是丽妃的哥哥。
只是林首辅向来低调,最怕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与这位国舅爷也没什么来往,今天怎么……
白芷见林星火半天没有动作,催促道:“公子别想了,再想人都进来了。”
行吧,行吧。
咸鱼从榻上爬起来。
来的都是客,招待就是了。
林星火打着哈欠走到正厅院子的门前,动作忽然僵住。
一个,两个,三个……
林府外面围了两百号人,脚步声也与来林府的宾客有些不同。
在那天之后,林星火才明白这样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林府包起来的这群人都是会武功。
林星火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上一世林星火虽然一直在摸鱼,但到底还是见过些世面的。
皇亲国戚来者不善,重兵持械重重包围,这种场景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抄家。
“公子。”白芷见林星火突然顿住,焦急的催促道,“再不走的可就……”
“这些人恐怕不用我去迎了。”林星火苦笑一声,点了下自己房间的方向,“去把你的卖身契拿上,还有我妆匣盒子下的银票……那些四书五经你要想要也一并拿走。”
“公子你……我不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公子将我买下,我就是公子的人,如今林家出了事,我自然……”
“需要个出去接应的人。”林星火看向院门的方向,听脚步声林府已经快被完全围起来了。他将白芷搀起来,快速盘算白芷离开的方式,“你拿了东西,混在那群宾客中出去。”
“这……”白芷有些踌躇。
这样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也是他之前一直想要的,可是现在他却不忍心就这样走。
“我走不了,林家……恐怕也就攸宁逃过一劫。你出去后去……去找太子殿下,或者韩子佩(官职),让他们重新查一下林家的事。”林星火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那云家……”白芷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云家?”林星火冷笑一声,“这件事就算没有云家的手笔,他们也是最大的受益者,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公子。”白芷跪到林星火跟前,实实在在一个头磕了下去,“保重。”
“快走吧。”林星火将他扶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正厅走去。
林星火一进门就听见国舅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孤奉旨而来,要林阁老接旨。无关人等退散,将林府众人‘请’到正厅来。”
跟在陈国舅身后的锦衣卫首领笑道:“王爷仁慈,但咱们可不敢马虎,这林府早就被围住了。”
来赴宴的官员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不好,如今听说门已经被封了,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不知道林家是犯了什么错,还是得罪了什么人,但现在只希望自己不会受到牵连才好。
陈国舅满意的看着如鹌鹑一般的宾客,勾唇笑道:“众位只是来林家赴约,与林家之事并无关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不必盘查,都放出吧。”
林星火冷眼看着那些来赴约的人长舒一口气,从正厅鱼贯而出,什么衣冠礼仪都是顾不得了。
他逆着人流,迈步进了正厅,对陈国舅行礼道:“小子是林家二子,林星火。家父卧病在床,国舅爷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圣上给林首辅的圣旨,公子也要越俎代庖吗?”陈国舅冷哼一声,趾高气扬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星火,“说起来,你兄长呢?”
林星火感觉地上的寒气从腿上蔓延至全身,但他依旧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沉稳:“今天是小妹的好日子,兄长去送亲了,应当……”
他话还没说完,林首辅和林正则就被押了进来。
林正则紧走两步,想要挡在林首辅和林舒望的前面,却被林首辅拦住。
林首辅咳嗽一声,规规矩矩的跪在两个孩子前面,脸上尽是灰白。
“阁老既然到了,那就接旨吧。”陈国舅打开手中的圣旨,诵道,“林清欺君罔上,忤逆圣意,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朕感念林清是三朝老臣,不忍加极刑,着从轻发落,林清革去世职,林家子弟一律罢免,钦此。”
待圣旨念完,林首辅与林正则脸上灰败之色更甚,但林星火却是长舒一口气。
他不懂其中的弯弯绕,以为不过是林父被罢了官,林家子弟被夺了功名。
这些都不算什么,林父年纪也大了,在家中颐养天年就是。至于功名,重考就是,再不济回老家种田,也能安稳一生。
“罪臣……”林父刚说出两个字,便咳出一口血,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第18章 风雨飘摇。
林正则将林父扶住,交给身后的林星火。
他向着陈国舅叩头道:“家父在朝中二十多年,又有先帝托孤之恩,往日里行事向来谨慎,断不可能对圣上有怨怼之言。交通外官,倚势凌人更是无从说起,还请圣上明察。”
林星火无心去管林正则在干什么,他正靠着大学学习的急救措施,尝试让已经彻底晕过去的林父清醒过来。
一套急救措施下来,林父终于……毫无反应。
书到用时方恨少,水课居然还能救命……
“醒醒啊。”林星火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虽穿过来后,林首辅一直忙于政务,林夫人也是封建时代最传统的女性,但林星火是真的将两人看作是自己的两人当父母。
明明林父的病很快就会好,明明林夫人后来封了诰命的,明明……
【自洁……已……动。】
林星火头刺痛了下,一个有些接触不良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996?”林星火尝试性的唤一声。
996没有回应,但锦衣卫指挥使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国舅爷,这是林府查抄的单子。”锦衣卫指挥将一张纸递给陈国舅。
陈国舅草草扫了两眼,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好啊,好一个重利盘剥。”
林星火感觉怀中的身体逐渐变凉,他拽拽林正则的衣袖,哽咽道:“父亲这样不行,得找个郎中过来。”
“郎中?”陈国舅将单子折好,塞进袖中,“是得好好找个郎中过来,林阁老可不能就这样轻易死了,实该在刑部大牢中待些时日,看看这林家的下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父刚醒过来,就听到陈国舅这句话。他费力的反驳着,声音细弱游蚊,眼中却又有了少许光亮。
林星火心下一凉,只觉得林父的种种反应都透露着不祥。
林父胡乱的抓住林星火的手,断断续续的嘱咐道:“查清楚这件事,老夫一辈子为官清廉,清白不能被这样断送,林家也不能毁在老夫手里。老夫对圣上,绝无……”
“大人,找到了。”锦衣卫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林父的话。
林星火循声看去。
那锦衣卫托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腰带。
“你们不能将这个拿走,那是公公留给夫君的东西。”林夫人跌跌撞撞的从后院跑出来,鬓发散乱,哪还有平日的半分端庄优雅。
她猛地扑向那节腰带,却被身后的锦衣卫按住。
“一帮废物,一个女人都看不住。”陈国舅用指腹在腰带上摸索,嘴角逐渐上扬。他向身边的锦衣卫挥了下手,锦衣卫便将一柄短刀递了过来。陈国舅用短刀将腰带划开,腰带内的白色内衬露了出来,隐隐可见一条绢带。
陈国舅轻轻抚上那绢带,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林老大人留下的东西,还真是暗藏玄机啊。”
“不过……不过是些祈求家族昌盛的经文罢了,国舅爷……”林父看着陈国舅将腰带划开,脸色越发灰败。
“好好收着吧。”陈国舅将腰带放回盘子,接过锦衣卫帝递过的帕子擦了擦手,“这便是证据确凿了。”
他看了看这大厅的装潢,啧了一声:“这林家便是败了。抄家、流放、林家子嗣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你……”林父瞪着陈国舅,目眦欲裂,却只说出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他口中涌出鲜血,剧烈的咳了两声,软软的倒在地上。
“夫君。”林夫人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压在身后的锦衣卫。她扑到林父跟前,眼泪止不住的往出涌着,手指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固执的想要去探林父的鼻息,嘴里还在不住的絮絮叨叨,“夫君,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家里现在的情况……”
“烦死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陈国舅猛地起身,从身边的锦衣卫腰间拔出佩剑,对着大厅中的下人喝道,“都听好了,罪臣林清的内室王氏,不服圣上旨意,口出怨怼之言,胡言乱语,状似疯癫。居然还想刺杀朝廷命官,被本官当场斩杀。”
一直跪在众人最前面的林正则忽然有了动作,他猛地向后一侧身,想要挡在母亲与弟弟身前。但他到底只是个文官,不会武功,又鲜少锻炼,等做出动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正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宝剑和自己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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