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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看着小厮的背影莫名其妙,他回到房中,将食盒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食盒里只是最简单的清粥,连小菜都是提前做好的。
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白芷说不出的难受。
再怎么说今天也是除夕,这实在太过冷清了。
林星火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坐到桌边,冲白芷挥挥手:“坐下一起吃吧。”
白芷有些踌躇:“这……恐怕不合规矩。”
“你知道的,我最烦这些。”林星火将盛好的粥放到白芷桌子对面,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他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白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白芷,你有心仪的姑娘吗?”
白芷的手刚碰到粥碗,立刻就像被烫了一样收回手,他低着头心翼翼的回话:“没有的。像我这样的……好人家的姑娘是不会愿意的。”
林星火略略思索,就明白了原因。
白芷是奴籍,好人家的姑娘嫁过来之后也是要为奴为婢的。而那些不慎入了奴籍的姑娘,则都想着往上爬。
林星火将粥放到嘴边吹了吹,又重新放下。他看着白芷的眼睛安抚道:“是我思虑不周,你要有看上的姑娘和我说,我将卖身契还你。”
“公子。”白芷有些动容,但脸上的喜悦只出现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算了,这件事恐怕会惊动老爷,若是老爷问起来……”
“没事。”林星火将粥送到嘴里,声音变得嘟嘟囔囔,“你的卖身契在我手上。”
说到这个,林星火的动作突然一顿,手也僵在了空中。
如果白芷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上,那他上辈子……
上辈子的他忙忙碌碌,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白芷虽然周到,但不识字,慢慢也就被边缘化了,到他重生前白芷能做的也只剩下衣食住行的服侍了。而且白芷似乎一直没有娶妻,一直默默地跟在自己身边。
林星火心中的愧疚又多了两分,他将只喝了一半的粥碗放下,朝着屏风后的书桌指了指:“你的……”
“不急。”白芷摇摇头,“便是要离开,也要看着公子痊愈了才能安心。”
“那估计……”
车轱辘滚过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整个林府都变得热闹起来。
白芷起身看向窗外:“老爷回来了?”
林星火也向门口看了眼,然后眉毛逐渐蹙起,抬手揉着太阳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哥过来了。”
第13章 年节过后。
“公子,你怎么知道是大爷的?”白芷刚刚就有这个疑问,借着这个机会将问题问了出来。
“听声音。”林星火点点耳朵,“每个人走路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很好区分的。”
“少爷肯定是话本看多了,还是武侠小说。”白芷嘟嘟囔囔的打开门,然后僵在原地。
林正则拿着两个包子在啃,嘴里鼓鼓的,腮帮子动了动。
……
公子说的对,这宫宴也不是好吃的,大爷一看就是没吃饱。
“咳。”林正则将剩下的包子藏进袖子里,轻咳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他向房间里望了望,轻声问道,“他醒了?”
“嗯。”白芷抬抬手中的食盒,“已经用过饭了。”
听到林星火醒了,林正则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声音中带着不悦:“去云府那天,星火和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兄长进来喝杯茶吧。”林星火在门框上敲了敲,顺便给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会意,行礼,后退,关门,一气呵成。
林正则黑着一张脸进了屋。
“兄长想问什么?”林星火无视林正则的脸色,镇定自若的给他倒了茶。
林正则拿起茶杯晃了晃,却没有喝:“你那天宴会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韩子佩为什么会给你发请帖?太子怎么会对你感兴趣?”
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啊,大概就是……
等等?
太子对我感兴趣?
林星火瞳孔一缩,战略喝茶,掩饰自己的失态:“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林正则微微眯眼,“没说什么殿下会因为你不出席宴会黑脸?会在宴席上喝的烂醉?”
“他喝醉了?”林星火将杯子放下,带着病容的脸颊上满是讶异与担心,“有人给他送醒酒汤吗?这两天天冷,要是吹了风,恐怕要风寒了。”
“你还挺关心他?”林正则审视的看着林星火,“他在宫里,有的是人照顾,用不着你操心。”
“咳。”林星火自觉失态,他轻咳一声,还是往回圆,“我只是,只是……”
林星火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只是什么呢?
可能是受上辈子的影响吧。
毕竟上辈子他与付景明共事三年,经历了那么多事,自己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只是……他不记得了,人也变了。
林正则不想在这件事上和林星火掰扯,他一字一顿的警告道:“不要多事,你……”
看着林星火惨白的脸色,林正则到嘴边的斥责还是软了下来,“你好好养病,好好照顾自己,其他的都不用操心。你是林家的公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安稳一生。”
“知道了了。”林星火点头称是,心里却有些难受。
为什么感觉堵堵的?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自己在纠结什么呢?
窗外开始飘雪,林正则站起身,在林星火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半月后韩家的亲事你不能去也就罢了,小妹的日子你是一定要出席的。”
“我……”
林星火刚起身,就被林正则按了回去。他看了眼窗外,喃喃道:“瑞雪兆丰年,这是好兆头。不用送了,早些休息吧。”
除夕的雪一下就是十几天,一直到元宵节才堪堪停下。
林咸鱼感觉自己身体强健,不顾白芷的劝阻,在雪里旋转、跳跃、堆雪人、打雪仗,把自己以前玩过的,没玩过的,都玩了一遍。
然后就生病了……
咸鱼瘫在床上,奄奄一息。
年节的各种祭祀、宴会、活动、他是一次都没去,韩子佩迎娶何小姐那天,他也没起来床,只能托林正则带了份贺礼。
听说那场婚礼十分热闹。
嫁妆队伍浩浩荡荡十里红妆,绵延数里,从日常生活用品到珍贵金银珠宝,千工床、万工轿,瓷瓶、埕罐放红箱。何小姐坐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进了韩家的门。
偷偷去看热闹的白芷在林星火耳边念叨了好久,林星火却有些发愁。
韩家的婚礼后,就是攸宁的婚礼了。纵使林星火百般不愿,也只能看着林府挂上红绸,嫁妆漆上朱漆。
林星火一能下床,就往林攸宁的院子里跑。
“哥哥。”林攸宁行礼问安,担心的看着林星火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唇,将人往外赶,“你病还没好,怎么还要过来。”
“没事。”林星火轻咳一声,眼角立刻就有些泛红,“我过来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攸宁从小丫鬟燕儿手中要过单子,递给林星火:“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哥哥不用担心。云家送来的东西很丰厚,想必也是重视这件事的。父亲和大哥都很满意,婚期……就定在十天之后。”
林星火在彩礼单子上鸡蛋挑骨头。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想攸宁嫁到云旗。
但他细细看了两遍,最终也只能遗憾的承认,这份彩礼的确无可挑剔。
所有人都满意,恐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院中的箱子很多,一个叠一个的好好摞起。
林家没有亏待林攸宁,这些嫁妆若是放在别家,绝对算的上是丰厚了。可云家拿出的东西太多太好了,这些嫁妆还是有些寒酸。日后云家若是想对林攸宁发难,说不定会p用这个说事。
再者,虽然云旗与很可能不是一个人,但他那层身份到底还是个隐患。那层身份不揭开还好,若是同上一世那样……凭着攸宁庶出的身份,寒酸的嫁妆,恐怕会更加艰难。
“这些你拿着,算是哥哥给你填妆。”林星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契,塞到林攸宁手里。
林攸宁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口中还不断叨念着:“这怎么行,这几个铺子都是京城中最好的,母亲专门给哥哥娶媳妇的,哥哥将这几个铺面给了我……”
“给你你就拿着。”林星火一着急,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咳嗽。地契从他手中滑落,飘飘悠悠的落到了地上,沾上些许化了的雪水。
林攸宁将东西捡起来,用手帕擦掉上面的水渍。
“这就对了嘛。”林星火无视林攸宁定在空中的手,满意的点点头。
这病弱的身子,总在这种时候分外有用。
林攸宁收下这些,至少在嫁妆方面,云家就挑不出来什么了。至于身份……
林星火向里屋看了眼。
里间是空的,林攸宁的生母张姨娘不在。
林星火这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商量,我想让母亲将你认下,你以后便是林家嫡出的女儿,只是……姨娘那边恐怕要受委屈了,你看……?”
“二爷费心了。”一身着深绿小袄的妇人从亭廊中转出来,冲着林星火盈盈一拜。
看着面前的张姨娘,林星火呆在原地,病态的脸上染上可疑的红色。白芷悄悄拽了他衣角两次,他才反应过来,匆匆回礼。
完了,当着生母的面,和孩子说你应该换个娘。
“你……你考虑一下。”林星火转身就走,一着急两条腿打结,左脚绊右脚,险些扑到地上。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是张姨娘婉转动人的声音:“二爷留步。”
第14章 风云渐起……
“姨娘何事?”林星火艰难的转过身,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两声,用帕子捂住嘴,避免与张姨娘对视。
张姨娘又是一拜:“多谢二爷挂念我们家攸宁,一切就按二爷说的办就是。奴家谢过二爷,谢过夫人。”
“可是攸宁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舍得……”
“自然是舍不得。”张姨娘拿出帕子在眼角沾了沾,脸上却仍挂着温婉淡雅的笑,“但攸宁认到夫人名下,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至于别的,便都不足挂齿了。”
林星火没有说话,张姨娘也不在意,仍自顾自的絮絮叨叨:“我自小便跟着夫人,本就是打算侍候夫人一辈子的。夫人心善,将我抬了姨娘,我……”
“姨娘,你怎么又说这个。”见张姨娘又提这些伤心事,林攸宁忙打断了她的话,她冲林星火行了个礼,“哥哥身子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吧。刚才说的是,我再考虑……”
“考虑什么?”张姨娘将帕子一甩,狠狠瞪了林攸宁一眼,“我一会儿就去给夫人磕头,你也跟着去。”
再看向林星火时,张姨娘已经恢复了之前婉转谦和的表情,她冲林星火盈盈一拜:“二爷慢走,我送您。”
“不用,不用。”目睹川剧变脸的林星火逃似得离开院子。
他总算明白看着柔柔弱弱的张姨娘是怎么将林府管得滴水不漏了,就他刚刚窥见的一点点手段,便是他这个现代人学也学不来的。
所以,996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选中他来扭正这见鬼的世界线。
林攸宁的好日子越来越近,朝中却开始有了些奇怪的风声。说是林首辅犯了事,林家就要败了。
多数人只当是个笑话。
先帝在的时林首辅就在朝中任职,两朝元老,托孤重臣,前些年更是加封了太傅。林家的孩子也争气,长子林正则在兵部任职,次子林星火虽然身子不好,但身上也是有功名的,若是今年春闱的中,林家便更是势大。
这样的世家大族,怎么可能说败就败呢?
林正则却总是觉得不安。
虽说世家大族树大根深,但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的也不在少数,朝中有这样的势头便是不好,以防万一,还是赶快将小妹嫁到云家去才是。之后便是有什么祸患,林家至少也留下一条血脉。
外面怎么谣言四起,风起云涌,在院子里窝了十几天的咸鱼仍是安养老。
林攸宁认到林家主母门下后,他便功成身退,借着养病的由头窝在院子里。至于林家要败的传言?
他听到了一点,但他毫不在意。
那天,林星火兴致勃勃的听完了白芷讲的林家家败的一百零八种原因,然后餍足的打了个哈欠。
其中有五十四种十分有新意,二十七种比他看的话本有趣,十三种有成为爆款的潜力,六种能衍生出连续剧,三种可以永世传唱,至于真的能将林家扳倒的……
“一个也没有。”林星火将卡皮巴拉木雕头上的玛瑙拆来,组装好翡翠雕的叶子,重新穿好。
“可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林星火将顶着玛瑙果子翡翠叶的卡皮巴拉放回枕下,又打了个哈欠,“故事不错,我准备睡觉了。”
林星火安稳的躺在床上,摸着卡皮巴拉逐渐进入梦乡。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虽然这一世有些小的变化,但大的方向还是没变的嘛。
自己那位便宜父亲的病很快就会好,在兵部尚书病逝之后,林正则也会升到兵部侍郎的位置,林家会一直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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