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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景明从托盘中将簪子拿起来,对着灯仔细看了看,手不住的颤抖。
他将簪子小心的放回托盘,冷冷的看向已经跪瘫成一团的人:“胆子大了,孤母后的东西也敢拿出来赌?抬起他的头,孤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那人将头埋得更低,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般。即便如此,他也拗不过侍卫,被拽着头发强行提了起来。
“王四七,王管事?”付景明先是一怔,然后声音更冷,“母后怎么就信了你们这么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王四七是先皇后的家生奴才,后来娶了先皇后的大宫女,主要负责府库上的事。因着先皇后信任他,付景明也从未怀疑过他的忠心。没想到今天只是随便一查,便查到了他身上。
趁着付景明转过身的机会,王四七给钱管事使了两个眼色。
钱管事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王四七冷哼一声,用手比了个四。
钱管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去什么,又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他向付景明的方向跪爬两步,开口求道:“王四七是府里的老人了,求殿下放他一马。”
“放他一马?”付景明将簪子妥帖的放进顺宁拿来的盒子中,方才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钱管事,声音冷的刺骨,“老钱,先顾着自己吧。东宫被你治成这样了,你觉得孤还能留你吗?”
第33章 管家琐事……
“殿下赎罪。”钱管事一个头磕在地上,哀哀戚戚的求着情,“都是老奴的错,请殿下看见老奴为东宫操劳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老奴一次,饶王四七一次。”
王四七犯得这事,钱管事是一点都不想沾染。但王四七从第一次动手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了,他经手的每一笔账钱管事都有至少四成的分成,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孝敬,钱管事赚的盆满钵满。而现在,这些金银也成了箍住钱管事的锁链,将他牢牢拴在王四七这条破船上。
如果王四七保不住自己的差事,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他也好过不了。
“你是老人,应该懂府上的规矩。”付景明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是。”钱管事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心里暗暗诅咒王四七这个狗东西,埋怨付景明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但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冠冕堂皇:“老奴有罪。只是东宫一下清出去这么多人,一时也很难找到知根知底的人去补这个缺。二来,管家的事说来简单,但其实也繁杂的很。老奴走了,殿下恐怕一时也难找到接手的人。老奴愿受任何惩罚,还请殿下留下老奴。”
听他这样说,付景明也有些动摇。
许是可以先将人留下来,等找到合适的人再将他换下去?
“钱管事这话说的有意思。”站在一边的陈姑娘忽然轻笑一声,她从林正则手中接过两本账册,递给顺宁,“管事说没有合适的人,可您前两天还把这最繁杂的活推到我这了。”
付景明将账目翻开,条条清晰。
陈姑娘冲付他行了个礼,声音婉转动听:“这些东西前天就该交到殿下手上,只是这账本里的账我怎么看怎么奇怪。单就采买这一项,问题就多很。”
“钱管事,王主事。”陈姑娘向钱管事的方向微微侧身,像是真心求教一般,只是说出的话却如恶魔低语,“奴婢愚钝,不知道这东宫用的鸡蛋是何种,居然需要二两银子一个。再就是这西院的房舍,我记得去年秋刚修缮过,怎么不过三月又要……”
陈小姐每说一条,付景明身上的阴霾就重一分。空气逐渐凝固,气压也越来越低。
“殿下恕罪。”钱管事不断叩头,额头和青石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声。
陈小姐十分有眼色的停了话头,冲付景明微微躬身,退到一边。
付景明揉揉耳朵,冷眼看着钱管事的额头变得红肿,渗出鲜血,到血液逐渐滴下,仍没有任何叫停的意思。
钱管事一连磕了十几个,都没有听见付景明叫停。他放缓了速度,借着起身的机会偷偷观察付景明的表情。
付景明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在欣赏一场滑稽的闹剧。
钱管事深吸一口气,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还请殿下看在我婆娘张氏的份上,饶老奴这一次。”
他这句话起了作用,付景明收敛笑容,有些动容。
张氏是付景明的奶娘,在他身边照顾多年,付景明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几乎都是她给的。
她看着付景明长起来,护着付景明长起来,将付景明看做是自己的孩子。
她在所有人都和付景明说,“你要记住你是储君,你要做个好皇子,将来要做个好皇帝,要好好读书,要六艺皆通”时,偷偷告诉付景明可以做自己,可以歇一歇。她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选择陪在付景明身边,却因怕旁人对付景明指指点点,在付景明能独挡一面的时候悄悄远离。
如果没有这事,付景明是打算给张奶娘养老送终的。
钱管事将奶娘搬出来,付景明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软了,他指指跪在一边的王四七,冷声问道:“你还要给他求情吗?”
陈小姐都将王四七干的那些事揭的差不多了,钱管事自然也没有遮遮掩掩必要。他向付景明磕了个头,言辞恳切:“是老奴猪油蒙了心,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就应该拖出去发卖。”
“嗯。”付景明冲身后的顺宁挥挥手,“那就按他说的做吧。”
顺宁冲两个侍卫抬抬下巴,两个侍卫立刻会意,将王四七往院外拖去。
王四七双眼圆睁,瞳孔中闪烁着不甘与愤怒。他双手在空中挥舞,腿不停地蹬踹,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沙哑,像砂纸磨过金属一样刺耳:“钱五二,你收了老子那么多的好处,现在居然落井下石?”
见自己距离院门越来越近,王四七停止了咒骂,转而向付景明祈求道:“殿下!殿下——这钱五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为他干事的……”
钱管事又开始不颤抖。
他这个反应就是不打自招,付景明刚软下去的心肠又重新硬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下点着,思考如何处理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仆。
陈姑娘轻咳一声。
付景明循声看去,见陈姑娘低着头,像是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又站在了人群中最醒目的位置。
这实在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该拿出来。将东宫交给她的话,应该会比现在干净许多吧。
既然有了定夺,付景明也不再吊着钱管事。
他让顺宁将人扶起来,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你……去府上领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就走吧,府上的事先由陈慧负责。”
“殿下……”钱管事双腿一软,又要往下跪,顺宁眼疾手快的将人钳住,半搀扶半胁迫的将人往出送。
见钱管事不愿走,付景明又补充了一句:“看在张氏的份上,将卖身契还给他。”
顺宁有些不愿,他总觉得殿下不应这样轻轻放下,但还是拱手称是。
没了压制,钱管事立刻跪到在地,向前膝行两步:“请殿下为自己的名声考虑。殿下一下子放这么多人出去,外面的人指不定要怎么议论呢。”
“让他们议论去,孤不在意这些。”付景明懒得再看他一眼,挥手让侍卫赶紧将人拖出去。
看着恭恭敬敬跪下人、新上任的管事,付景明感觉身上都轻快了许多。
整理东宫只是一小步,却是摆脱控制的一大步。
一阵邪风吹过,站在付景明身后的林星火娇娇的打了两个喷嚏。
这两声喷嚏在安静的院中显得分外刺耳。
有几个下人带着惊惧和同情的看了林星火一眼,然后又将头深深埋了回去。
殿下心情正不好呢,这不就是撞到刀口上了。
付景明从怀中拿出丝帕,递给林星火。两人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丝巾轻轻碰了下,冰凉的触感让付景明的大脑有一瞬的停滞。
手这么凉,不会冻坏了吧……
“你……天冷了,去给孤拿件衣服。”
碍于身份,付景明关心的话不能明着说,只能吩咐林星火去给他拿衣服。
林星火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也会顺便给自己加一件吧。
冻的有些麻木的林星火求之不得。他微微躬了躬身,转身向内室走去。
就在林星火进门的瞬间,院中所有人的动作突然都停了下来。被侍卫押着到门口的钱管事十分机械的挣脱了衣服,动作僵硬而诡异,一步步的向付景明走了过去。
第34章 一场刺杀!
付景明敏锐的察觉到钱管事状态不对。
他想要叫人,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甚至连挪动身子也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钱管事从侍卫腰上拔出佩剑,向他刺来。
剑尖逐渐逼近,付景明的思维却异常的清明。
那种力量终于开始反击了吗?只不过是整理一下东宫,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如果再来一次,那他一定,一定……还会如此。
这种浑浑噩噩、身不由己的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只要有一丝一毫可能,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他也会去尝试。
只可惜……到最后还是没有脱离这种力量,也能改变任何东西……
剑尖刺破血肉的瞬间,身后的门被“嘭”的踢开了。
那种制约他的力量忽的消失,付景明还没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身体已经不受控向一边倾倒,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躲开了刺向他咽喉的剑。
“小心!”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内室中窜出,林星火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挡在了付景明身前。
林星火手中的红色斗篷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一张巨大的网向钱管事盖去。
钱管事攻击的节奏被完全打乱,他脚步踉跄了下,用手将盖在头上的斗篷掀开。
借着这个机会,林星火迅速逼近,精准地抓住钱管事持剑的手腕,用力一扭。钱管事的闷哼一声,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星火干净利落的转身,将钱管事的另一只手臂反剪在背后,膝盖同时用力一顶,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殿下,您没事吧。”顺宁顾不得身边哗啦啦跪下的一群人,向付景明冲了过来。
付景明任由顺宁随意摆弄着自己,注意力全放在林星火身上。
林星火一手按着钱管事,同时飞起一脚将剑踢到了远处。他的眼中满是不耐,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付景明费力的分辨着他的口型,隐约拼凑出了林星火说的的话,他说好像是:“真烦人……又来。”
“去帮忙。”付景明打掉顺宁在他身上检查伤口的手,冲林星火的方向扬扬下巴。
两个的侍卫将钱管事按住,其中一个低声冲林星火道了句谢。
林星火瞄了眼他空空的剑鞘,心中了然。他轻点了下头,往付景明身后走去。
“你怎么样。”付景明的视线在林星火身上扫了两遍,确定他没有受伤,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星火摇摇头,不动声色的躲开付景明的手,规规矩矩的站到他身后。
制造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被按着跪在地上,身体不住的颤抖。钱管事不住的抬头看向付景明,在确定付景明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软软倒在地上。
看着他这样,林星火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钱管事的确是一个贪财的无耻小人,靠着在东宫的权势牟利,但他只有贪财的胆子,却没有害命的心。今天这场离奇的刺杀,他所扮演的不过是一个无关轻重、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林星火凑近了些,在付景明耳边低声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处理他?”
付景明没有说话,一旁的顺宁却先竖起了眉毛:“刺杀储君,便是诛九族也不为过。”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啊。”摊在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猛地挣脱押着自己的人,向前跪爬两步,不住的叩头,“都是老奴的错,还请殿下放过老奴的家人。您可是喝我婆娘的奶长大的,您不能……”
钱管事越说越粗鄙,顺宁点手叫了两个侍卫,朗声吩咐道:“堵了他的嘴。”
钱管事的嘴被塞上,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断的呜呜咽咽。人群中有个妇人悄悄抬头朝这边看了眼,又重新将头埋下去,身上开始散发绝望的气息。
这应该就是管事口中的奶娘了,林星火眸光微动,继续劝道:“殿下,他恐怕也不是有心的,这连坐……”
林星火只说了一句,顺宁就听不下去了,他冷冷打断了林星火的话:“殿下已经够厚待他了,就他干的那些事,换在别的府上早就被打死了。殿下只是将他赶出府,甚至连卖身契都还给他。他还不知感恩,想要刺杀殿下,不是有心的是什么?”
林星火没有反驳,只是定定的看着付景明。
他这话顺宁不懂,付景明应当是听明白了。
从他进王府开始,付景明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向他透露自己被控制,想要摆脱控制的意思。付景明与他亲近,对他百般迁就,却也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的目的,如今他求情……
“罢了。”付景明站起身,转身往德宸居走去,“将钱五二押入死牢,和他有关的一并驱逐出京,再就是……把张氏的卖身契给她。”
“奴婢谢殿下大恩。”
林星火看见人群中的妇人对着付景明拜了三拜,起身时已泪流满面。
顺宁跟在付景明身后,低声问道:“殿下,这王府的管事之权?”
付景明揉捏着酸痛的脖颈,声音中满是疲累:“交给陈慧去管吧,她是个聪明人……林正则也可以从旁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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