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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火小心翼翼的放缓了脚步,他悄悄往付景明的方向瞄了眼,见没他的事了,便打算开溜。
“星火,你等一下,孤……我有些事同你说。”付景明却突然回头,叫住了已经快退到院门的林星火。
林星火觉得不好。
他今天出尽了风头,不管是恰到好处的救驾,还是一时心软的求情。
进到房间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个提示音,他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了。人是护下了,但也坐实了付景明对他能够影响周围人的猜想,甚至还将自己不受控的特性一并抖出来了。
“殿下很晚了。”林星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说出口的话都挂在脸上。
很晚了,该下班了,我不想营业了。
付景明无视林星火的请求,没头没尾的和顺宁说道:“孤饿了。”
“奴才让小厨房去准备。”顺宁会意,行了个礼便跑没影了。
付景明身边不能没人侍候,林星火就算再不愿,也只能跟着付景明回了德宸居。
林星火一路上都在祈求奇迹的发生,祈求推开寝殿的门就能看见顺宁带着夜宵回来,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一直到寝殿门前,林星火都没看见顺宁的踪迹,甚至这一路上只碰到一个小厮,还被付景明吩咐去拿酒了。
那小厮应了一声,风一般的跑了,在和林星火擦肩而过的时,还给他留下一个同情的眼神。
付景明带林星火进到内室,用火折子点亮了内室的灯。
他将新点的灯放在案桌上,挥手让林星火坐下。林星火的屁股刚挨到椅子,付景明就长叹一口气,悠悠开口:“有些事,我也只能同你说了。”
第35章 真诚必杀!
“星火,你坐下。”付景明斜倚在榻上,用手敲了敲床上桌,示意林星火坐到自己对面。
付景明的态度很好,林星火却警铃大作。
这相对而坐,促膝长谈的架势是要干什么。
“奴站着伺候就行。”林星火特意换了自称,企图提醒付景明自己的身份尴尬。
所以,有什么事都不要和我说,我什么都做不了。
付景明惊讶的看了林星火一眼,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让你坐就坐。”
“殿下”小厮从门口进来,躬身行礼问安,他将两壶酒和一个小碗放到桌上,“这是您要的酒,还有……顺宁公公特意嘱咐的牛乳。”
看着面前的小厮,林星火眼睛一亮。
付景明身边不能没人伺候,这伺候的人不就来了。
床边的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风吹了进来,带着酒气飘飘悠悠的在屋内打着转。
林星火接过小厮手上的托盘,笑道:“小哥……”
他话说到一半就感觉嗓子痒痒的,不自觉的咳了两声。
付景明将窗户关严,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
林星火闻不得这个味道,但今天这个酒是非喝不可的,等过了今天……只要这事能成,他与林星火便都不用受这份罪了。
付景明蛮横的抢过林星火手中的托盘,塞进小厮的手里:“下去吧,叫府医到侧院候着。”
小厮接过托盘,在林星火哀怨的眼神中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你要吗?”付景明将林星火按着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酒。
他拿起另一个酒杯,犹豫了下,将酒杯放到一边,转而把牛乳推到林星火面前:“孤忘了,你不能喝酒的。”
林星火拿起碗中的勺子,逆时针转三圈,顺时针转三圈,然后“叮”的将勺子放下。
这么一小会功夫,付景明已经自斟自饮三杯下肚了。他晃晃悠悠的去拿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酒泡在杯中打着旋,桌上的烛火轻轻晃了晃。
付景明将酒杯放下,看向林星火的眼神有些迷离,他没头没尾的问道:“星火,你觉得做储君好吗?”
储君?未来的皇帝?
皇帝轮流做,明年……千万别来我家。
九年义务教育告诉林星火,皇帝是一个短寿高危的职业。现代人996,当皇帝007。早朝午朝批折子,晚上还要和需要拉拢的女同事上夜班。
林星火实话实说:“是不好的吧……皇帝这个位置……”
“你果然与他们不同。”付景明听到这离经叛道的答案,却是大喜,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似乎是酒精的原因,付景明开始不住的絮絮叨叨:“所有人都说孤命好。生母是皇后,又是长子。大晋的制度,立嫡不立长不立贤,孤一出生就是储君,就是太子。母后走了的这么多年,父皇都没有立后。后宫除了丽妃娘娘诞下一个死胎,就再没有妃嫔怀孕的消息了,孤这位置坐的稳稳的。”
这些事林星火都知道。
他的任务是扶主角登上帝位。付景明的身世是他确定付景明就是主角的重要原因。
付景明有作为主角的悲惨,母后难产而死,父皇严厉却柔情不足,所有人都对他报以厚望,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好储君、好皇帝,唯独忽视了他想要什么;也有作为天命之子的幸运,不但是储君的身份,与他相交的人,都是良师益友、忠臣良将,没有一个是没用的,除了……他这条大咸鱼。
若说上一世他还能帮上点微不足道的忙,那这一世……官至极品的林首辅死了、林家败了,各种走向也好像有些不同……他就更是什么都帮不上了。
林星火的视线游移,最终落在了付景明腰间的玉佩上。
这枚玉佩倒是没变过。
“你在看什么?”付景明顺着林星火的视线看过去,伸手将玉佩接了下来。
“这个玉佩啊。”付景明将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奶娘说是母后留给孤的,说是母后在怀孤的时候,一刀一刀亲自雕到。别看这玉佩颜色一深一浅,但是从一块石头上取下的,虽是不同,却又相互交融。奶娘说,母后本来的打算是一块给孤,另一块等孤大婚的时候给未来的媳妇,只是……”
付景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星火将他的酒杯夺走,劝道:“殿下,您少喝点”
“为什么要少喝呢?你不喜欢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吗”付景明拿起另一个酒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他举起酒壶,在拿到林星火面前的时候,又收了回来,“不对,孤忘了,你不一样,你不需要喝酒。”
“什么?”林星火敏锐的察觉到付景明用的是“不用”,不是“不能”。
“那些老头子从孤小的时候就天天念叨,要成为一个好储君,不能偏听偏信,不能沉迷酒色……这么多年的了,孤一直兢兢业业,这大晋算不上国富民强吧,至少称得上国泰民安。”付景明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也有些泛红了,“孤做的还不够好吗?”
“足够好了。”林星火伸手在付景明背后拍了拍。
他这话是真心的。他见过付景明的手段,也知道大晋在付景明治理的这几年到底有多大的变化。
“你在安慰我?”付景明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低头掩饰掉那种东西,装作不在意的拿起酒杯,“应当是不够好吧,要不那见鬼的力量为什么想要控制我,想让我交出权利,让我变得狠厉暴虐。”
林星火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付景明会以势压人,会威逼利诱,会努力藏好自己的弱点,却从没想过付景明会直接将这些话说给自己。
“是不是很可笑?”付景明苦笑一声,说出的话中带上了哽咽,“孤是储君,这大晋的储君,居然还要被这种力量控制,还要靠着……”
他俩拿起酒杯晃了晃,一饮而尽:“这酒去寻求清醒与自由。”
林星火觉得付景明接下来要说的就约他来的真正目的了他俩己如果不想被卷入风波的话,现在就应该找个理由离开。
但看着付景明的眼睛,林星火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不过,最近好了些,那种未知的力量减弱了,你看……”付景明打开窗外,看向已经亮起灯的王府,“我已经可以整理这王府了”
付景明晃晃酒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拿起第二壶酒,缓缓的倒进杯中,一直到酒水从杯中溢出才停下。
林星火拿起布子将桌上的酒液擦干净,付景明却突然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这种改变就是从……”
付景明没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你来了以后才开始的。
他话锋一转:“也许只是偶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还是什么人。”
付景明已经将台阶递过来了,但林星火却不知道怎么接,不知道该不该接,他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
“这些都不重要。”付景明将视线收回来,注意力重新移到了面前的酒杯上,“不管是因为什么,什么人,或是什么事,他必然是不受控制的。这些事于他也不过是个故事,他未必愿意帮忙,也没有义务帮忙。”
付景明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左右晃了晃,似乎是醉了:“所以……不如这样醉生梦死下去。”
“说不定会有破解之法呢?”林星火嘴比脑子快,还没想好要怎么办,话已经从嘴边溜了出来。
“真的有吗?”付景明猛地将酒杯放下,看向林星火的眼睛是他上一世熟悉的样子,“若真是有办法,我便不再喝这酒了。”
第36章 再次心软……(二合一)
在付景明满是期待的眼神中,林星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含含糊糊的应着,将付景明扶起往床边走去:“时间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吧。”
付景明十分乖巧的任由林星火摆弄,配合着林星火褪去自己的外衣,嘴里不住的嘀嘀咕咕着:“要是真的有就太好了”。
醉酒的人像面袋子一样沉,林星火费力的将付景明搬上床,气都喘不匀了。他换了半天,才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乖一点,快睡觉。”
付景明呓语两句,呼吸逐渐均匀平缓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顺宁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冲林星火躬躬身,压低声音问道:“殿下睡下了?”
林星火点点头,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顺宁将林星火送到房门口,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他:“林公子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星火嗯了声,着墙快步往侧院走去。里不住的嘀嘀咕咕:“说好是要养老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林星火企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劝说自己不要多事,可惜收效甚微。他嘴上说的不管了,心中的天平却已经开始倾斜。
拐角闪出两排白牙……闪出一个人影。
林星火迅速警觉,放慢了脚步。
白牙……人影逐渐逼近,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是小跑了。他在距离林星火两步的位置“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公子。”
“白芷,你怎么在这。”林星火赶忙将人扶起来,看着熟悉的人恍若隔世。
白芷起身时眼睛已经湿润了,在看请林星火一身布衣装扮更是差点哭出来,他哽咽道:“松涛得了消息,说东宫赶了不少人出去。奴想着这些缺口总要补上,就在东宫门口等着,看能不能在府上谋个差事,正巧这件事是大公子负责,他就将我带进来了。”
林星火眉头逐渐蹙起:“我不是把卖身契还你了,你怎么……”
“公子大恩我怎敢辜负。”白芷生怕林星火误会,赶忙解释,“我如今是良籍,在府上的是长工,并未卖身。”
“那便好,那便好。”林星火眉头舒展,继而苦笑道,“你……你也不用称
呼我为公子了,我的身份已经担不起这两个字,直接叫名字就好。”
白芷这才想起,林家获罪,林星火被牵连,实是卖身给这东宫的。他刚才那话,无意中戳了林星火的伤心处。
他躬身一礼,安抚道:“公子对白芷有恩,白芷死不敢忘。再说,公子得殿下青眼,过不了多久林家一定会光复如初的。”
林星火无所谓的点点头:“借你吉言吧。”
府外的巷子传来打更声,已是一更了。
侧院与主院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便是白芷有意减慢速度,三两句话的功夫,侧院大门也已经在眼前了。
林星火轻咳一声,准备赶人,白芷却抢先开口道:“我来时看见有个府医进了侧院,应该是殿下叫来给公子诊脉的。公子让我陪着您诊完脉再回去吧。”
看着白芷祈求的狗狗眼,林星火不受控制的点了头。
“真是的。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御医,以前是给皇后娘娘诊脉的,到了这东宫就专门负责殿下的脉案。现在好了,不仅这种半夜问诊的苦差事要我来,还是给什么……林公子诊脉?”屋内的人怨气冲天,丝毫没有控制自己音量的意思,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不满的抱怨着,“说是什么公子,不就是个奴才吗?殿下还真打算将他纳进后院?”
白芷黑着一张脸推开门,浅浅躬了躬身:“先生久等了,我们公子回来了,您里边请吧。”
府医跟着白芷进了屋,在看见坐在榻上的人时便愣住了。
身着布衣的美人倚靠在雕花扶手上,他长发用一根简朴的木簪轻挽,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落在额前,白皙的皮肤如玉石般温润。他眼眸微垂,正有些慵懒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府医脑中忽然蹦出一句诗:“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承认他刚才抱怨的声音有点大了。单凭这位林公子的长相与气质,被太子纳进东宫不是什么难事。要再有点心机与手段,说不定能做到侧妃,甚至平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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