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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舒服吗?”付景明不动声色的往边上错了一步,让林星火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读卷官已经将去了糊名的卷子送到皇帝面前了,仪式就快结束了。
林星火摇摇头,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他。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云旗就是来接替他的存在,是天道找来的新助力。
他是穿越而来的,身上也许有系统,甚至还有他从没得到过的偏爱。而他这个弃子,是被排斥的,抛弃的,是天道想尽办法想要抹杀的。
读卷官在早已写好二、三甲进士姓名的黄榜上填上一甲三人,尚宝司官员在黄榜上盖上象征皇权的大印。
随着印章的落下,鼓乐声再次响起,翰林院官捧着皇榜往奉天殿走去。
接下来的仪式都在奉天殿举行。
付景明抓住从华盖殿到奉天殿的这一小段时间,低声劝慰:“之后也没什么了,就是些繁杂的流程,你去车里等着,让顺宁过来替你吧。”
林星火难得的有些不甘心,他确实不争不抢,咸鱼一条,但也想要看看这个替代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摇摇头,将付景明往前推了推:“没事,只是刚才文华殿的龙檀香有些浓,呛得不舒服,已经没事了。”
付景明不情不愿的往前走了两步,仍是放心不下:“你还是回去吧。”
报时的钟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林星火紧走两步,几乎和付景明并肩而行:“殿下,正事要紧,快走吧。”
付景明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刚才发生的事情在付景明脑中快速回转,他很快便找到了林星火执着的原因:“那份卷子,你……”
林星火点点头:“我看出来了,确实……很有意思。”
“所以……”付景明一时有些激动,声音不由的放大了几分。
周围的官员循声看过来,却只看见太子和一个脸生的小太监激动的说着什么……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见林星火已经开始不自在了,付景明赶忙调整好状态,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等没人注意这里后,付景明压低声音问道:“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同你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想到这个,林星火便有些失落。
云旗和他都是穿越过来的,但现在云旗顶替了他的位置,而他被抛弃了,所以是不同的。
就算曾经是一样的,现在也是不同的。
“当然是不同的。”付景明的想法与林星火不谋而合,他轻叹一声,“他只要一句话便可影响科举的选拔,你却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
话一出口付景明就后悔了,赶忙岔开话题:“孤本想借着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有些得用的人才,但却被搅得一团糟,好在榜眼还算有些本事。”
新科进士们换了朝服和三枝九叶帽,从午门进宫,此时已到奉天殿前广场。
付景明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他点手叫过一个小太监,指了指队伍中的空缺:“怎么少了个人。”
小太监叹了口气,似乎也有些惋惜:“是榜眼叶大人。叶大人从殿试回来就一直不好,昨天晚上过身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付景明还是感觉不寒而栗
不仅是因为叶照露的死,更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足以动摇大晋江山的存在,他勉强保持镇定:“父皇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回了,只是时间上恐怕……”
付景明随口嗯了声,脸色铁青的往奉天殿走去。
林星火只当他是因为叶照露的死而伤心,忙在一边安慰道:“没事,也许还有好的。再说,科举也不止这一年,都会好的”
“或许吧。”付景明长叹一声,迈步进了奉天殿。
皇帝由导驾官引导着,从华盖殿转到奉天殿升座,文武百官如常朝侍立,鞭炮与奏乐齐鸣,传胪开始。
新科进士们在殿外丹墀两边站立,执事官高举放有黄榜的榜案,在丹墀御道上放定,传制官高唱:“有制!”
众贡士跪下,传制官展开面前的皇榜,宣道:“天佑十九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第一甲:状元,京都人,云旗;榜眼,川渝人,叶照露……”
宣旨完毕,众进士随着口令俯、起、四拜。
皇帝看着队列前排空出的位置,皱眉问道:“榜眼人呢?”
传胪仪式仍在继续,只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悄悄退出了奉天殿。
执事官举着皇榜案出了奉天门,这代表着无数人前程的皇榜粘于长安门外。顺天府的官员已经准备好伞盖,要将新科状元郎风风光光的送回家中。
内侍匆匆返回,面色凝重地附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微微皱了下眉,眼中闪过痛惜,叹了一句:“可惜了。”
所有人都屏息看向坐在大殿上的皇帝。
皇帝点手将礼部尚书叫出来,吩咐道:“榜眼病逝,朕实在痛心,追封为编修,丧葬的事情,便由你负责吧。”
礼部尚书领旨。
奏乐声又重新响起,文武百官依次入班,致词官于丹陛中跪定致词:“天开文运,贤俊登庸,礼当庆贺!”
接着又是钟鼓与鞭炮齐鸣,皇帝缓缓起身,内侍为皇帝披上披风,护着送皇帝离开,文武百官也依次退下。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奉天殿,顷刻便恢复成之前寂静的样子。
付景明与林星火到达宫门时,正看见云旗的伞盖从承天门的正门出去。
阳光从云中照下打在伞盖上,让本就华丽的伞盖看上去竟像是纯金打造的。云旗身着锦衣华服,头戴金花,骑于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承天门的正门只有皇帝能走,便是皇后也只有在大婚的时候能从这门过一次。而云旗仅凭着他那三言两语的四书,便以状元之名,风风光光的出了承天门。
队伍走远,两人都有些颓然。
付景明快步上了车驾,直到等两人都坐下,才在对林星火轻声安慰道:“林家很快就会平反了,等到三年后的科举,你也能从这个门走出去。”
林星火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上面,他随意的嗯了两声,半天才缓过神。
三年后?
按照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别说三年,他一年就噶了。再加上云旗的不确定因素话,可能还会更短。
想到这个,林星火便更加失落了,他靠在车厢上,有气无力的回道:“借殿下吉言,只是星火恐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第43章 天选之子!(二合一)
付景明脸黑的脸连单细胞生物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十分默契的退避三舍。官职高的可以将活甩给下属,与他疏远的可以再疏远一些。而像顺宁这种官职不高,又在付景明身边贴身侍候的……就只能硬着头皮往枪口上撞。
顺宁战战兢兢的问道:“殿下,咱们接下来是回府吗?”
付景明啧了声,话没出口,就被林星火抢了先:“去茶楼吧,我想看看状元游街呢。”
听林星火这样说,付景明动作骤的一僵,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星火,你……”他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该带星火来的。
自己明知道星火多情敏感,会因为这件事伤心,还要让他跟着。自己刚才还说什么,等下次科举,下次……他哪里等得到下次。
语言在这种时候显得苍白无力,好在林星火并不在意这些,他靠着车厢,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
付景明不死心,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着林星火就这样下衰败下去。
是因为林星火是破局的关键?但好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已经派人去找郎中了,那个‘肉白骨’不行,不是还有个什么‘引凤来’?那也是有名的杏林圣手,一定还有转机。”他像是在和林星火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林星火随便嗯了声。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林星火靠着窗框慢慢睡去。
玉茗茶楼。
京中最好的茶馆,地段优渥,还是状元游街的必经之地。传胪这天的座位早早就定出去了,但茶楼的二楼的包房却仍有空着的。
一顿饱和顿顿饱掌柜的还是分的清的。虽然这些大人物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凑一次这样的热闹,但万一人来了发现包房没了,那可就是彻底完了。
所以付景明带着林星火来到茶楼时,掌柜的虽然惊讶,但并不慌张。
他恭恭敬敬的将人送上去,又亲自上了茶楼中最好的茶。
跨马游街的队伍已经过来了,队伍的最前面有仪仗队开路,举着旌旗,抬着“进士及第”的牌匾。云旗是状元,高头大马有专人牵马护卫,再往后是个四五十岁的探花。
阳光透过云层,如聚光灯般打在云旗身上,他身上绣着祥云瑞鹤的鲜红状元袍,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云旗本就生的好看,在天然的打光的加持下,更显得气质不凡。他脸颊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但他的嘴角只要微微上扬,周遭的一切就都黯然失色。
队伍缓缓行进,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叹与欢呼。较为大胆的女子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与爱慕,她们将早就准备好的鲜花抛向空中,鲜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云旗的马前铺了满满一层。
对于这种爱慕,云旗也是来者不拒,眼中的得意毫不掩饰。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看见有貌美的女子便勾唇一笑。
若在平时,这样的举动还显得有些轻浮。但云旗是钦点的状元郎,那些女子也只会觉得他温润如玉,才子多情。
被云旗以笑回应的方向,无不爆发更猛烈的欢呼。只这一眼,便有无数女子幻想着自己与这位天之骄子之间形成了羁绊,将会与他共同留下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万代流传。
付景明看着下面看热闹的百姓定定出神,身上的冷气几乎凝成实质。
没有被天道的力量蛊惑,这云旗在他眼中便只是一个空有样貌的花瓶。这样一个毫无真才实学,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人,却能成为钦点状元,春风得意。
一定是他做的不够,一定还有漏洞,还有不许,才能让这样的人中了状元。
……
……
付景明将这些天的日日夜夜回想了数遍,终于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
没有漏洞。
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漏洞,但这个世界早就千疮百孔。他的能力只能弥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缝隙,水还是会从更多更大的漏洞中泄出去。
再来一次,再来十次,无论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做的更好。
寒意从四面八方升起,周围逐渐黑了下来,楼下的喧嚣迅速远离。付景明感觉自己坐于虚空中,一种连光都无法穿透的绝望在这狭小的空间蔓延。
和林星火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的神志就越清明,就越能看到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份在别人眼里十分优秀的策论,在他眼中不过是语句不全的四书五经。那些在旁人眼中的祥瑞祥瑞,在他看来其实是这个世界被操控的证据。
他忽然有些感激云旗的只是参加了一次科举,拿了个状元的名头。
有这样的力量在,江山易主也是手到擒来。
天降祥瑞,蛊惑人心,指鹿为马……这些能力单拿出一个,都有无数种推翻大晋王朝的方法。更不用说这只是他所看到的,井底之蛙又能知道什么呢?
其实付景明对权利也没有那么的看重,如果云旗想要借着这种力量夺了大晋江山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那个位置从来都是能者居之,但……
都有这样的力量了,还谈什么善不善待子民,治不治理国家。有这种力量在,不管什么样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都是实实在在的江山永固。
所以…怎么破局?
杀了他!
这样的人不能留。
但是,怎么杀……
“殿下。”林星火的声音将付景明从思绪中拽了出来,周围的一切又重新恢复如常。
“新上的糕点,您尝尝?”一盘栗子糕被递到面前,如玉的手指上还粘着一点点糕点的碎渣。
林星火声音清冽,却像一把利剑一样划破那恐怖的绝望。
“你吃吧,孤不……我就尝一个。”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受伤,拒绝的话说不下去了,付景明从碟子中拿起一个糕点,看着林星火的脸色多云转晴。
他将视线重新转向楼下,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渐炙热。
常言道榜下捉婿,云旗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精心装扮的家仆和媒婆早就行动起来,他们穿梭在人群中,目光紧随着游街的队伍。只要时机合适,这些“捉婿”的人们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前去,总会有侍卫拦不住的,带着名帖和画像,凑到云旗跟前,热情地介绍自家的千金。
京中的人消息向来灵通,当时云旗娶妻那么沸沸扬扬,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也听说过一二。
那又怎样?
林家败了,在云旗娶亲那天就败了。那时云旗不过是家中庶子,留着这么一个家族破败的夫人勉强还说的过去。现在他可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这位云夫人迟早要让贤,若是有些眼色,便应该自请下堂。不过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行,林家败了,那位云夫人在进云府的第二天便去了镇国寺,说是给云家祈福,实际是怎么回事,谁还不明白。
对于这些凑上来的人,云旗来者不拒,画像一一看过,名帖一一收下。见他如此,刚才还在犹豫的人也凑了上去,游街的队伍逐渐乱的有些不成样子。
“金榜题名就要纳妾?我妹妹怎么办。”见云旗接过第九份帖子,林星火实在气不过,拿起手边的杯子就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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