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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下你们几个了。”林星火用剑在已经吓软的几人面前比划了下,然后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剑上的血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公子明鉴,公子明鉴啊。”几人不顾地上全是血水与泥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中一人向前跪爬两步,抱住林星火的腿,手胡乱拉扯着。
林星火举起剑,逼着那人向后退。
那人松开手时勾到了一个挂坠似的东西,那东西断开,红色的玛瑙珠子带着一个木雕滚下了山崖。
林星火看了眼滚下山崖的卡皮巴拉,无奈的叹了口气。
干这么一出,自己的咸鱼计划也算是彻底泡汤了,卡皮巴拉也就……随他去吧。
那人吓得脸更白了,见林星火没有什么追究的意思,才大着胆子叩头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这些都是那狗东西的主意,我们也是受他蛊惑。”
“受他蛊惑?”林星火冷笑一声,又将剑在身上比划了几下,“我看是你们贪心不足吧,这人血馒头也吃的下去?”
几人没听过人血馒头这个词,但只凭字面意思也能理解的七七八八。几人的头磕的更加的狠,皮肉撞在地上的声音,让林星火感觉有些牙酸。
后面的队伍转过山崖,白芷已经催马往过赶了。
林星火收回剑,对跪在地上的人冷冷说道:“罢了,既然没关系就继续赶路。”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几人又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的退回到队伍之中。
“公子,你没事吧。”白芷翻身下马,在林星火身上快速检查着。
“没……”林星火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再来这么一出,更是有些支撑不住了。但事态紧急,他现在的状态,能少人知道,就少人知道。他悄悄扶住自己身后的马,让自己站的更稳些,努力的扯了扯嘴角,“都是些乌合之众,能有什么事。”
“公子衣服都湿了,等一会找个避风的地方换吧,公子先拿着这个凑合一下。”白芷总感觉林星火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找不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从包裹中拿出一个暖炉,塞到林星火手中。
暖意在身上蔓延,林星火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他看着白芷调笑道,“你倒是细致,这都六月初了,你还记得带这个。”
“公子身体不好,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只能我操心了。”白芷得意的扬扬头,余光从林星火身侧略过,看到了挂在山崖树枝上的卡皮巴拉,红色的玛瑙闪着微光,分外的显眼。
白芷跟在林星火身边时间久了,知道林星火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也知道这个木雕对林星火意义重大,他向那个方向指了指,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公子,卡……卡比瓜拉掉下去了,你……”
“是卡皮巴拉……”林星火习惯性的纠正,却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他摆摆手,“不用管他,赶路要紧。”
“是。”白芷悄悄松了口气,现在时间紧急,他真怕公子会让人将那东西捡回来,但公子这样识大体,他却有些难过心疼。他有心想要安慰林星火,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反倒是林星火看着阴沉沉的天,催促道,“快走吧,这雨恐怕是要越下越大了。”
似乎是印证林星火的话,天空中厚重如铅块的乌云,又向下压了压,一声炸雷在不远处响起,声音被空荡的山谷无限放大,震的人耳膜生疼。雨势瞬间加剧,雨水与泥土混合成泥浆,开始顺着山坡缓缓流下。
这一段山崖上的树木还算密集,树枝交错着形成了天然的雨棚,因此押运的队伍还是很狼狈,甚至算的上有序。
林星火却看见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不断的从山坡上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河水流量加大,水质变得浑浊,石块开始滑落,远处“隆隆”的声音隐藏于雨声之中。林星火瞳孔一缩,他大学中学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防灾知识告诉他,这些细微的变化是泥石流即将到来的信号。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林星火冲身后的人“吼”道:“停下,走这条小路。”
说是“吼”,但林星火的声音实在小的很,只有他身边的白芷听清他说的什么了。
不过这也就足够了,不管林星火的命令听起来多么的匪夷所思,只要是不会伤害到林星火的身体,白芷都是无条件的听从。白芷深吸一口气,冲身后吼道:“全军听令,更改路线,往山上走!”
白芷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跟在后面的士兵看着有树枝遮挡雨水的大路,和光秃秃一看就会被浇水成落汤鸡的小路,面面相觑。
军令是不得不听的,抱怨也是拦不住的。
被浇了个透心的年轻小兵抹了把脸,和身边的同伴小声抱怨:“刚才那条路那么顺,为什么要走这偏僻的小路。”
他的同伴向林星火的方向看了眼,又心有余悸的回头望了望千户被斩杀的地方,低声嘀咕:“他让走哪就走哪呗,反正出了事也是他担着。”
雨水从头顶浇下来,让林星火不住的打着冷颤。
这样不行,他支撑不住,他带的这些粮食、药材,恐怕也要被泡废了。
好在一直针对林星火的老天终于站在他这边了一次,远处的山洞若隐若现,林星火眼睛一亮,刚要冲身后再吼一嗓子,就看见了身边的白芷。
吼什么吼,反正也听不到,最后还得白芷传话,不如省些力气。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洞,用白芷能清晰听见的声音吩咐道:“加快步子,到那里去休息。”
雨越下越大,从山上滚下的石块也越来越大,崖底的水声也呼啸了起来。林星火感觉身上的寒意越发明显,不自觉的抱紧了怀中的暖炉,他一夹马镫,带着队伍的速度又提了一分,嘴里不断的催促着:“动作快点。”
本就有些松散的队伍变得越发混乱,有些人已经快要跟不上了,就在队伍即将溃散时,队尾的人也看到了山洞,一时又有了些许的气力。
山洞里有些阴冷,潮湿的水气蔓延其中,好在盘踞于此的野兽,也足够宽敞。
进入山洞中的士兵脱去蓑衣,用洞中的枯枝败叶点起火堆,很快就将寒意与水气驱散了。
“都进来了吗。”林星火坐在山洞的最里面,身边的火堆烧的很旺,身上衣服已经被烤成了半干的状态,他手里捧着一个碗,里面的姜汤冒着热气。
“公子,都安置好了。”白芷将人清点了一遍,回来时已经有些气喘。看着林星火将毯子裹得紧紧的,手里捧着姜汤,身边还烧着火炭,一副正在过冬的样子,他不动声色的退的离火堆远了点。
洞穴里的寒气被蒸出去之后,很快就暖和起来了,公子坐的这个位置不能说是冷吧,只能说是热的像蒸笼一样。公子裹得这么严实,一会就外焦里嫩了吧……
林星火拿起姜汤喝了口,一股暖流夹杂着疼痛蔓延至全身。身子叫嚣着想要更多,喉管上传来的疼痛将这样的欲望驱逐干净。
林星火破罐子破摔的将姜汤放下,在心中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见鬼的身子真是好样的,直接开始修仙模式了。
“辛苦了。”林星火将姜汤递给白芷,“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白芷艰难的接过瓷碗,看着冒着热气的姜汤,实在下不去口。
很热,不想喝,谢谢。
远处山谷中传来隆隆巨响,洞外的雨下的如天河决堤一般,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白芷借机将碗塞到林星火手中,逃似得跑向洞口。
洞口已经围了两圈人了,白芷十分费力的挤了过去,待看清山下的景象时,他心头猛地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
山下的溪流已经变成泥石流,如失控的猛兽在山谷间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山石崩裂。
所有人都吓傻了,直到白芷身边的老兵长舒一口气,颤颤巍巍的退回洞中,声音满是庆幸,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没事,咱们这里地势高,水流冲不过来。”
白芷失魂落魄的回到火堆旁时,林星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拽起来几个打瞌睡的兵丁,问了一圈,这些人睡眼惺忪都说没看见,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终于在洞穴的隐蔽处听见了细细碎碎的咳嗽声。
“公子,你怎么跑着来了。”白芷一过去就看见林星火将帕子扔到角落里,那帕子上似乎还带着些许血迹。
洞穴十分昏暗,林星火脸白的有些吓人,配上他姣好的容貌,当真如山鬼一般。白芷却顾不得这些,他冲上前,一下下拍着林星火的背:“你的身子……”
“没事,天气冷的过。”林星火扶着白芷的手往外走,末了又不放心的叮嘱道,“我没事,你别到处乱说。”
“这……”白芷想要劝两句,可看着林星火的眼睛,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近乎绝望的点了点头。
这雨下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正午的时候终于停了。林星火带着队伍出了山谷,马不停蹄的继续往前赶。
如果说刚被分出来时,这群兵卒还看不上林星火,那现在可是又敬又服了。至于林大人从山谷中出来就一路狂奔,什么命令都让白芷传达,吃饭也不同他们一起……
这些小事都不重要,能活命能立功就行。
白芷表示,这些事都很重要!!!
一路狂奔是因为公子觉得自己身体越发不好,快撑不到临清了;
让他传达是因为公子连大声说话都快做不到了;
吃饭……公子已经不吃饭了,眼见着就快成仙了!!!
他想让随行的大夫给公子看看,公子却说会动摇军心,说什么都不让他去……
头疼!真的头疼!
“韩大人回来了。”
后面的兵卒忽然热闹起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殿下传消息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韩子佩从后面追上来,在看见林星火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色时,话语猛地一滞。
付景明的消息?
林星火心头一紧,手不自觉的握紧了缰绳。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看见他手上的印信,所有的关防都直接放行,所有的驿丞都笑脸相迎,他已经忘了自己手上的东西是假的了。
林星火紧张的问道:“他说什么?”
“也没什么。”韩子佩的眼中满是诧异,他挠挠头,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小事付景明还要专门派人来传话,“就是让我保护好你的安危,配合你的命令,还说什么……”
韩子佩挺了下胸膛,学着记忆中付景明的样子:“见他如见孤。”
“行了行了。”林星火笑起来,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韩子佩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皱眉看向林星火白到看不清的唇瓣:“你的身子……”
林星火抬手向路的尽头指了下,隐约可见一道城墙,他轻声说道:“临清到了。”
第54章 有人替他女娲补天?(二合一)
付景明头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了下,鲜红的血液从纱布中一点点渗出,在纱布上慢慢洇开。
他面沉似水的看着侧房桌上的小纸条,手不自觉的颤抖。
皇帝叫他进宫是为了临清的事情。
明明他已经安排妥当了,但命令就是没有传出去,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的调令向下传了没多久便销声匿迹了,只是这次更为夸张。
如果说之前他的命令会卡在内阁,卡在六部,那这次便是连王府都没出去。以前是哪个办事的大臣出了差错,哪个传话的小吏不知所踪,现在已经发展到他身边人出问题了。
但这也确实是他的问题,这顿骂是他该得的,
皇帝越骂越难听,他说付景明沉迷于声色犬马,视人命如草芥,说他久居宫中,不知道百姓疾苦、世道艰难。
付景明低头跪在地上,数着养心殿的地砖,总感觉皇帝骂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于是在皇帝拿起桌上的砚台向他砸过来的时候,他没注意,不躲不闪生生受了。
血从付景明的额头上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下,一滴一滴的砸在养心殿的地砖上。
付景明一向机灵,皇帝也没料到真的会砸到人,声音颤抖的让人的宣了太医。
养心殿一阵兵荒马乱。
不知道是谁借着这个机会凑到皇帝近前,也不知道他和皇帝说了什么。等到付景明头上的伤口被草草处理好时,皇帝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赐座,上茶,传点心,看着面前的龙井,付景明反而觉得不好。
皇帝拿起茶杯喝了口,声音恢复了往日随和,但付景明就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冷汗就从背脊上滑了下来。
宝座上的皇帝轻言细语对他笑道:“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受了委屈怎么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若不是刚才有人来报说一切都安顿好了,车队也已经出城了,朕便要误会你了。既然没什么事,那便回去吧,朝中应该还有不少事等着你去处理呢。”
……
都安顿好了?
车队已经出城了?
这怎么可能?
他太了解天道的流程了。
无论他安排的多么好,想的多么周到,只要这种情况出现,便不得不想尽办法,费心力去弥补,从来没有说是消失的调令又自己圆回去的。
这些年的亡羊补牢逐渐演变成女娲补天,付景明一边骂下面的人不懂事,一边又产生了这大晋没我迟早要亡的错觉。
这次的反常,如果不是有人有意抢了这份功劳,便是……有人在替他做着亡羊补牢的工作。
付景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张病弱又漂亮的脸。
他赶忙打散这个可怕的猜想,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这个点林星火应该在睡回笼觉,翻个身就算完成了的运动指标,怎么可能出城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林星火是不想沾染的,又怎么会忙前忙后的张罗呢?
这些资源与兵卒总要他的太子印信才能调动,林星火不过一个罪奴,没什么大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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