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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虽然看着严重,但……也许没有伤到要害吧,毕竟……毕竟……还是有脉搏,有呼吸的。
付景明这样想着,才稍稍冷静下来一些,他将怀中的人搂紧,从车子后悄悄探出头。
云旗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的士兵手里拿着弓箭。齐光面无表情的跟在云旗身后,只在付景明探出头的时候,向一个方向偏了偏头。
茂密的树林中有一条十分隐秘的小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太出来。
付景明将林星火背起来。
反正现在也退无可退,不如放手一搏,再信齐光一次。
又一支箭射到了车厢上,云旗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车厢后传来:“皇兄,怎么不出来和弟弟见一面,也没有外人,何必这么见外呢?”
……
付景明看了眼云旗身后的人山人海,暗暗咬牙。
好个没有外人,你是想说,你身后那些都是你“内人”?
林星火的手好像又凉了一分,付景明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努力捂住林星火的伤口,快速的想着对策。
星火曾经说过,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身体会比脑子快一步,也就是说……付景明用尽全力,向前扔了个石子,几支羽箭立刻就射了过去,人群中也开始有些躁动。付景明不敢迟疑,借着这个机会跑进了树林。
背后的马蹄声很快逼近,付景明抱着怀中的人,很快就跑到了林子的尽头,树叶越来越稀疏,阳光逐渐开始变得刺眼,付景明看清了道路尽头的景象。
那是一处悬崖。
身后的人也赶了过来,云旗居高临下的看着崖边的人,催马又往前逼迫了两步:“兄长怎么不跑了?”
付景明往后退了一步,一块石头被踢下了悬崖,过了很久才传来石头落地的回声。
“真是不错啊。”云旗脸上的笑已经不加掩饰,他从身边的侍卫手中接过弓箭,瞄准付景明的面门,“皇兄,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来帮你?”
“不劳荣王费心了。”付景明冷哼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向后倒去。
第121章 同舟共济
付景明在空中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身位,将林星火护在怀中。
他现在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的能力不足,还要依靠林星火的保护;后悔自己当时不够坚定,应当将林星火留在京中;后悔他还是小看了云旗与天道,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连累你了……”付景明声音很低,却不自觉的将林星火的搂的更紧了些。
一直昏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付景明感觉虚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一道黑影扒住了崖壁,下落的速度猛地降低,方向也突然转变。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林星火带着付景明荡了进山洞。肉体与石壁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付景明看见林星火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摔到了更远的地方。他挣扎的想要站起来,一直被他忽视的疼痛却在这时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
付景明挣扎了几次,才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向倒在地上的人冲了过去。
“你……你怎么样。”他跪倒在林星火面前,双手颤抖的去触碰林星火被血浸湿的衣襟,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悬在空中。
“没事,就是看着吓人。”林星火摇摇晃晃站起来,随便扯了块衣服上的布,将伤口裹紧。
林星火这种说没事,但其实事情大了去的前科很多,付景明将信将疑的凑到他身边,细细检查了他的伤口。
那箭只是射在肩膀上,距离心口还有很远的距离,付景明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观察这个洞穴。
山洞是天然形成的,但里面的东西明显重新布置过的。深处隐隐有风声,换句话说,这个山洞是通的。
林星火从一堆稻草中翻出一个包裹,略略翻找了下,拿出了一个火折子。他随手找了根相对粗壮的树枝,用稻草在外面缠了几圈,然后用火折子将它点起来。
黑暗被驱逐,山洞中瞬间明亮起来了,一条明显是新修出来的小路清晰可见。
“走吧。”林星火拉拉付景明的手,企图唤醒这个呆呆傻傻的人儿,“这山洞是通的,往前走两公里就能出去了。主要的东西不在这,都放在出口的位置,我托齐大人带了……”
付景明乖乖跟着林星火,他今天接受的刺激有点多,大脑已经罢工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搀着林星火,乖巧但机械的随着他往前走。
林星火走了几步就定住了,他捂住自己的伤口,头埋得很低,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
付景明的大脑从待机状态恢复过来,身体比大脑反应要快,等他反应过来,林星火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了。
“你不用这样。”林星火扭动的挣扎了两下,便黏在付景明怀里不动了。
付景明享受林星火对自己的依赖,他将人抱好,小心翼翼的避开林星火的伤口,稳步往前走。
“就是这了。”林星火向透着光亮的洞口指了指,洞口的不远处还停着两辆车。
“准备这些东西费了我不少力气呢,你看……”林星火兴奋的从付景明的怀中跳下,兴奋的掀开帘子,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本应装满物资的车里,居然睡了个人,还是林星火和付景明都认识的人。
“韩……韩夫人,您……怎么在这。”林星火的舌头开始打结,话说的磕磕绊绊的。
“贤王殿下,林公子。”韩夫人从车上下来,面无表情的冲两人行礼,声音都没什么起伏,“我听说林公子要去郁林,便来搭个便车。毕竟……”
韩夫人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夫君这么久没消息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是孤对不起夫人,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付景明崇敬还礼,悄悄将林星火拦在的拉自己身后。
韩夫人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中悲伤更甚。她转过身,不让两人看见自己的眼泪,说出的话却带上了些细不可查的哽咽,“殿下和公子自便,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山洞就那么大点地方,韩夫人再告退能退到哪里去,不过就是回到车上罢了。
付景明将林星火拉到一边,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林星火捂着伤口,夸张的呲牙咧嘴。
……
虽然演技很拙劣,虽然大概率是装的,虽然钓鱼的钩是直的,但付景明还是上钩了了。
他手忙脚乱的在包裹中翻找,总算找到了绷带和药水,从来都只有别人伺候他的,哪有他伺候别人的时候。
于是,重新包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整个过程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付景明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自责与懊恼逐渐将他包裹。
等这些情绪褪去,他开始感激准备这一切的人,看着轻车熟路的林星火,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恢复思考。他试探的问道:“星火,这……都是你准备的?”
“还有齐大人。”林星火从包中拿出干粮,给付景明掰了一半,“那日在镇国寺,齐大人点醒了我。”
林星火拿起干粮啃了口,硬的有些硌牙,但勉强能吃。他低着头,没有去看付景的脸色:“云旗如果不称帝,这些纠葛与混乱可能会一直重复下去。齐大人的意思是以退为进,我……同意了。”
这便是星火这段时间一直瞒着他的事情。
付景明沉默不语,许久才低声问道:“既然做了决定,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不是不和你说。”林星火看向身边的付景明,笑容中带上了些许的苦涩,“我同你说了,你说会同意吗?”
……
付景明张张嘴,辩驳的话说不出口。
林星火说的对,他不会同意。
就像林星火之前无数次的“自作主张”,这些事,若是林星火与他说了,他都不会同意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所以,我才私下准备了这些东西。”对于付景明的反应,林星火连失望都没有,声音越发的轻,“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所以……之后怎么办?”付景明没有纠结这件事,第一次问了林星火的建议。
林星火惊讶的看向付景明,然后兴奋的说着自己的计划:“阿明,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也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可以和你一同冲锋陷阵,一同解决困难。我想着咱们可以去郁林,养精蓄锐,然后和齐大人里应外合。郁林那边…”
林星火滔滔不绝,付景明安静的坐在一边,反思着林星火的话。
星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去问林星火的意见。
之前的无数次,不是他已经计划好,就是他带着答案问问题。每一次都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仍是执拗的将林星火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他总是相信自己能处理好一切,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
“你…你在听吗?”林星火说到嘴都干了,才发现付景明一直没有接话,他擦掉嘴边的碎渣,戳了戳身边的木头人。
“嗯。”付景明将人搂的更紧了些,轻声应道,“按星火说的做吧。”
“你再考虑下……哎???”
林星火习惯了付景明的拒绝,付景明这么干净利索的应下,反而让他没反应过来。他小小声的补充道:“去了郁林就要放弃现在的身份,就要躲躲藏藏,就要……”
“没事的。”付景明在林星火脸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下,满意的看着林星火红了脸,他在林星火耳边轻声许诺,“只要有你在身边,这些都是小事,之后的事……我们也可以共同面对。”
第122章 天佑。
京城皇宫。
天佑帝斜倚在椅子上,看着台上的戏子唱着早已唱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戏。
台上的角儿是宫中伺候的老人了,唱到高潮处,一个高音飙……没飙上去,直接唱破了音。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请罪,但那角儿只是清清嗓子,顺着刚才的唱段继续唱下去。
天佑帝拿起酒杯喝了口,看着台上变换的场景,思绪翻飞。
绍熙也快回来了吧。
只要这次冬祭做好了,绍熙的权利也能稳固一些,不枉他做了这么一出大戏,只是可惜了那些被打的言官,可惜了瑶给事。
天佑帝不是不知道,当庭杖击言官,定然引起公愤,被后世诟病议论,但他那时候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名声了。
只是没想到,他明明已经让宫中的人手下留情了,却还是将人打死了。可……当时的情况,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贤王的太子之位。
想到瑶华,天佑帝沉沉的叹了口气。
权力斗争中牺牲一个七品小官,也是寻常,只能说这瑶华天命不佑,实在倒霉,也实在可怜。
风尘仆仆的礼部侍郎,打破了天佑帝的好心情,这老头也不在乎天佑帝的脸黑不黑,难不难看,跪在地上不断的絮絮叨叨:“圣上,冬祭者,岁末之重祭,意在祈求来年国泰民安、五谷丰登。但贤王殿下心绪不宁,目光不定……”
天佑帝一听这长篇大论就头疼,他一拍桌子,怒斥道:“别废话,说重点。”
礼部侍郎磕了个头,长话短说:“贤王殿下此举,不仅有违大晋祭祀礼制,更损皇室之威严,实难令人信服。臣斗胆奏明圣上,望圣上明察秋毫,严惩此事,以保我大晋江山社稷之稳固。”
“好,好,好。”天佑帝被气的不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冲跪在地上的人摆摆手,“你……你先下去吧,贤王的事……朕自有定夺。”
礼部侍郎又磕了个头,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台上唱戏的戏子早就在天佑帝发火的时候便退了下去,院子中空荡荡的,除了在角落里洒扫的太监,便只有天佑帝了。
看着破败的院子,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天佑帝一直很清楚,他子嗣单薄,只有贤王一个儿子。丽妃的那个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这突然出现的云旗,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天上的神明想让他认下,他也就认下了。
神明的神祇出现于几年前,天佑帝只要上朝就会各种不适。他开始以为是神明的惩罚,但各种祭祀都办过了,再大兴土木恐怕会民不聊生。若换做是别的皇帝,大概不会在意这些,但天佑帝最放不下的就是大晋的百姓。
他不是贪恋权利的人,既然神明想要他交出权利,那就交出来,反正贤王一天天的长大了,他也乐的清闲。
刚刚掌权的贤王,一步步都如履薄冰,近两年却逐渐荒唐,神明对他选的这个人也不满意,又送来了一个人。
带着天道的滤镜,天佑帝一开始也颇为欣赏这新认的儿子,到了后来就只剩下失望了。他不明白神明为什么会选这么个人,却也打算逆天而行,只是这贤王……
天佑帝烦躁的扶额。
也是个浮躁的,还得敲打。
“圣上,冬祭的队伍回来了。”听潮从屏风后绕进来,看见的就是天佑帝黑着脸的样子。想到一会儿要禀报的事情,听潮不由得抖了抖,悄悄摸了摸完好的脖子。
且摸一次且珍惜吧,这脑袋估计马上就要搬家了。
“继续说。”天佑帝心中的烦躁更甚,不知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什么毛病,说话都说一半。
“是。”听潮磕了个头,颤颤巍巍的回道,“荣王殿下已经回来了,只是……”
天佑帝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猛地抬起头,就看云旗从门口闯了进来,将听潮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皇兄在归途遇见了刺客,去找的官兵说……人跌到悬崖下了。”
云旗进到院中,没有人禀报,也没有人阻拦,他甚至连礼都没有行,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天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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