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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杰撇撇嘴:“埋怨几句就过分了?我都没把它扔出去。”
“你还想把它扔出去?”
“我姐第一次见到她生的孩子就差点把他扔出去了,那反应比我大多了好吧。”
“……也是战兽?”
“不是。”
“……”
原来一家子都是以貌取人的颜狗。秦震心想。
他打量陈秀杰。
陈秀杰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沿, 看上去也没有坐不住的样子。
当时秦震为了取出螃蟹切断了陈秀杰好几根骨头,搁一般人估计得落个半身不遂。
生完战兽就是好啊,自愈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秦震仍然问了一下:“你的伤,都好了吧?”
“好了。”陈秀杰点点头,瞥了冷妃一眼,压低声音,“你帮我接生算是大恩,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欠你什么。”
秦震以为他还急着自己拽着他当诱饵的事,点点头。
再说了,都是朋友,他本来也没想让陈秀杰报答什么。
孰料陈秀杰接着道:“你那几刀没轻没重的,伤口又长得太快,我感觉骨头没接对,这两天上厕所都有点便秘,真是愁死我了。我本来就喜欢大的,这下就算找到大的也享受不到,只能找小的……小的怎么够用啊!就算够用,带出去也没面子啊!”
秦震:“……什么意思?”
陈秀杰抬起手,左手食指蜷缩到近乎折叠,指弯中间只留了一点点缝隙,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往那缝隙中戳,只进去一点点,就被指骨卡住了。
“懂了吗?”
这要是再不懂,秦震的脑仁不比螃蟹大多少了。他脸上迅速烧起来,尴尬地咳嗽几声,目光放到螃蟹身上。
“你爹是个变态。”他小声说。
“装什么装。”陈秀杰白他一眼,语气有些凉又有些酸,“人瘦鸟大,统帅大人瘦高瘦高的,我看你以后受不受得住。”
“……胡说八道什么!”
秦震不想搭理这个变态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螃蟹壳,觉得那乱七八糟的衣服碍眼,干脆把衣服剥了,这才发现这只霸王蟹竟是粉色的。
接生时,整只蟹都被鲜血染红,竟没看出来。
后来苍白告诉他,陈秀杰生得战兽原型是帝王蟹,他才上星网搜索了一下。一般帝王蟹蟹壳上都长满丑陋的疣突,据说在深海环境中钙化形成。
秦震以为陈秀杰说它丑,又给它穿上衣服,就是为了遮掩疣突。
没想到,这只帝王蟹一个疣突都没有,整个蟹壳无比光滑,渐变粉色从左到右一点点加深,留下一圈一圈不太明显的纹路。
这个特征苍白也提及过,按照医生推测,蟹壳初始颜色应该是均匀分布,因为承受了大量磁暴冲击波,才会出现褪色现象。
秦震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抱着陈秀杰躲避磁暴团的姿势,和纹路走势确实吻合。
“你还嫌它丑。”他指着那些纹路说,“它还没出生就知道替你挡刀了。”
陈秀杰默了默,对帝王蟹伸出手,那对鳌足立即扬起来上下乱摆,一副得到主人召唤的兴奋模样。
回到主人怀里又安安静静,生怕伤到主人。
“我知道。”陈秀杰一条条脱掉蟹腿上的裤管,“我也没觉得它有多丑,只是一想到生它时疼得我恨不得原地去世,我就生气。”
帝王蟹的眼睛是全黑的,长在头部前端,离得很近,像两颗色泽纯粹的黑珍珠。
它似乎听懂了陈秀杰的埋怨,眼球上的亮光都黯淡了一些,等陈秀杰轻柔地抚摸几下后背,亮光又闪眼起来,极为灵动。
似乎能感觉到,主人已经原谅自己了。
“对了,孕育中心已经提取了它的源生码,催着我登记,但我还没给它起名字。你替它接的生,就让你取吧。”
“我?你确定?”
“废话真多,快取。”
秦震按捺住激动,拇指食指摸着下巴,打量陈秀杰怀里的螃蟹。螃蟹眼球上的亮光也转了过来,似乎在和他对视一般。
给战兽命名啊,这可是极其严肃的事,不亚于给人类婴儿起名。
要跟随一辈子的。
秦震琢磨半晌,一拍手:“深渊鳌主!怎么样?”
陈秀杰和冷妃同时翻了个白眼。
秦震:“那钢甲鳌帝,也很霸气!”
陈秀杰冷妃再次白眼。
秦震:“鳌刑天,刑天可是神话里的战神!”
陈秀杰冷妃第三次白眼。
秦震:“深海蟹皇!”
陈秀杰忍无可忍:“拿来煮面吗,还蟹黄……你就不能取点好听有意义的名字?”
秦震:“战神还没有意义吗?”
冷妃:“星际战神的战兽名字都很普通,比如白蟒。名字花里胡哨的战斗力全都垃圾。”
秦震:“……”仔细一想,好像也是。
陈秀杰催他:“快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就叫它粉粉了。”
秦震:“什么纷纷?”
“粉色的粉。”陈秀杰示意,“它从头到尾不都是粉色的吗?看来看去,也就颜色还算长在我心趴上。”
秦震也无语了,他和陈秀杰的观感完全相反,一只战兽要长得这么粉嫩干嘛?
可既然陈秀杰喜欢……
“那就叫粉色铠甲得了,小家伙壳硬,还没出生就知道用硬壳保护主人,够有意义了吧?”
原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陈秀杰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还可以!”
没等秦震反悔,他便低头对螃蟹道:“以后你的大名就叫粉色铠甲了,小名……粉粉……小粉……就叫小粉吧。”
他把螃蟹放到地上:“自个玩去吧,小粉。”
没有裤腿束缚,小粉八条腿嗒嗒嗒的,一溜烟就跑进了卫生间,那里有它最喜欢的死鱼死虾。
秦震又待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
冷妃和他一起出门,两人在走廊上分别,秦震回头看看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你背上的伤都好了?”
“第三天就好了。”
“唔,那就好。”
冷妃看了眼他肩上的绷带,说:“你的伤比我重,恢复慢一点很正常。”
秦震咧嘴一笑:“知道。回去吧,我瞅瞅张教官去。”
张光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
吕雁秋毕竟有工作,不可能时时陪着,把秦震送到陈秀杰病房就离开了。
秦震一个人来到张光所在的病房,外面的保安没有阻拦,只是提醒了一句:“他状态不太好。”
秦震点点头,失去战兽,状态能好才怪。
张光伤势单一,右臂断了,其余擦伤赶在自愈能力消失前都已好全,断臂却是好不了的。就算战兽还活着,断了的肢体也长不出来。
秦震进去时,他正坐在窗前发呆。
房间里弥漫着陈腐的味道,和劳院长身上的气味有点像。秦震虽然不孕吐了,但闻到这种味仍会感到不舒服。
他忍住恶心,往房间里走:“张教官。”
张光后背一颤,缓缓回过头,对秦震露出一抹勉强至极的笑容:“是你啊。”
秦震这才发现,张光不止瘦了,连头发都白了许多,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苍老的痕迹,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有种暮年的味道。
他很不是滋味:“张教官,我来看看你,也想……跟你道歉。要是我当时能够再坚决一点,也许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
张光静静看着他。
眼神里有绝望,有愤恨,有后悔……最终都化作死气沉沉。
最终,他摇了摇头:“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只是个单兵,连兽兵都不是。落到这个结果,只怪我自己刚愎自用。”
秦震默然。
张光又道:“秦震,你是个好兵,又有个好导师,你会前途无量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把头转了回去,不论秦震说什么,都没再回应。
第二天秦震再来,张光的病房已经空了。
秦震问了冷妃和陈秀杰,还有护士保安一干人等,没人知道张光的去向。
于是他问了苍白。
许是觉得每次过来两相无言有点尴尬,苍白这趟来拎了一兜苹果,拿出不输于办公的专注力,正在削皮。
听到秦震的问话,他头也不抬:“A0312。”
秦震猜想这是张光服役的星陆,“A”代表着中央星区。
他松了气:“回归军团了么?我还以为战兽陨落,原来的军团不会接收他呢。”
“谁说是原来的军团,才不配位,兽兵和单兵军团都不会接收。”
“啊?那他……”
“勤杂兵。”
螺旋下垂的果皮掉落,苍白看看床头,没找到可以放苹果的地方,干脆一刀扎入苹果:“张嘴。”
秦震心系张光,浑然没意识到这个举动前所未有地亲昵,咬住苹果后立马改成用手拿。
“就算降级也不用降这么多吧,张教官是一等兵,勤杂兵却连基等兵都不如。我在的军团里还有好几个同僚也是独臂侠呢,以张教官的能力当个二等兵也绰绰有余啊!”
苍白已经拿起了第二个苹果,正要坐下,闻言垂眸看过去:“你在替他叫屈?”
“我……”秦震豁然意识到,决定张光归宿的人,极可能就站在自己面前。
张光已经走了,此时再替他抱不平,无异于质疑帝国统帅的决策。在这件事上,苍白不只是自己的老师,更是帝国最高统帅。
可短暂犹豫后,秦震仍旧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老师,谁也不会想到孕育中心会出现间谍,张光是有点疏忽大意,但我觉得,他不应该扛下所有责任。”
“谁说他扛下所有责任?”
苍白的反问让秦震一怔,女神明明说过孕育中心高层都免除追责了,那除了张光,还会有谁……他想起来了,看向苍白的目光也闪烁起来了。
苍白已经开始削第二个苹果,眼睫微微垂落,额角耷拉下来几根柔软的发丝。
若有没见过他的人,怎么都想象不到,外表如此娴静美好的人,手握万兽帝国最大的权柄,用赫赫威名震慑邻国百年。
崇拜之中,秦震第一次感受到了畏惧。
他舔舔嘴唇,尽量用不经意的语气说:“好久没见到宋教官和林教官了,我和冷妃也算他们半个学生呢,也不来看看。”
军刀微不可察地一顿。
“你很喜欢宋教官?”苍白的语气也很不经意。
“是感激。”秦震下意识规避了“喜欢”这个词,“我很感激宋教官。”
“前两个月做那么多基础训练,我都无聊死了,要不是他坚持,我也不会接收电磁辐射训练,更不知道那个模拟环境里有磁暴枪。”
“可以说,宋教官间接救了我们四个人的命。”
说完,他偷眼观察苍白的反应。
那双白皙如玉的、看上去凉丝丝的手,仍旧在削苹果,没有一丝停顿。
“老师?”
“嗯。”
秦震正想继续夸夸宋教官,苍白没给他机会,突然转移了话题:“陈秀杰明天转去休养区。”
“啊?这么突然?”
“舍不得?”
削掉一半的苹果皮突兀地断掉,苍白眼睫撩起,淡淡看向秦震。
秦震莫名其妙心虚:“怎么可能,那种变态我巴不得他早点走。”
眼睫再次垂落,军刀自断裂处切入,继续削皮。
苍白:“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什么感情好,老师你不知道,那家伙除了刀子嘴豆腐心,浑身都是缺点,恶劣得很!那次我让他帮忙想办法见常老,他却趁机要挟我结拜!”
“两个大老爷们,结拜兄弟也就算了,结拜成姐妹算什么玩意?”
“他的大脑结构真的很诡异,他居然还给战兽缝衣服?老师您见过让战兽穿衣服的吗,搞得小粉走路都不会了,白长了八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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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像永远也忙不完,齐副官抓了抓头发,若不是头发短,早已经披头散发了。
房门被推开,他立马站起身:“统帅。”
视线却不在进来的人身上,仍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不等苍白应声便重新落座。
但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眼睛悄悄从屏幕边缘探出,一只手随即伸过来,揉了又揉。
太缺觉,忙出幻觉了吗?
统帅竟然在笑?
“统帅……”
没等他想好怎么问,苍白扫来一眼,大发慈悲:“辛苦,你可以下休了。”
不只有幻觉,还有幻听。
齐副官浑浑噩噩地收拾了东西,浑浑噩噩走出门,忽然听到苍白又开口:“那份调令,发了么。”
“还没有。”齐副官应着就要往回走,“我马上发。”
“不用。”苍白道,“先撤回。”
“啊?”
“还不走?”
“……噢,这就走!统帅晚安!”
星舰升空,齐副官飞往好久没回去的公爵府邸,半途中忽然想起什么,重新设置目的地,绕去统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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