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给宋之昀倒好茶后，他结结巴巴地道：“小瑾，我…没想到你们有这样的能力…我…”
“夏兴先生，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事实。”
柯言将香插好后来到他身边，还是那带着微笑的模样。
只是经过刚才的插曲，他那微笑在夏兴的眼中变得有些叫人起鸡皮疙瘩。
“什么…不幸的事实？”夏兴望着柯言问。
见他眼里的畏惧未散，柯言也不再逗他，而是回归平日里那正经的模样，坐到宋之昀身旁端起茶闻着：“你的生辰八字写错了，就算我们不出现，你的阴谋也不会得逞。”
他所知晓的生辰八字是白芷亲生儿子的生辰八字。
但是实际上宋之昀比宋煜清早出生了那么几分钟，就是这几分钟的差异，导致宋之昀生于戌时，而宋煜清生于亥时。
虽然他们出生时或许被交换过命格，但生辰八字这种客观存在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所以，与其寄希望于这些自己不熟悉的东西，不如和我们说说，或许，我们有法子呢，您说是吧？”
说罢，柯言起身倒了杯茶推到了夏兴面前。
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让夏兴一惊，立即起身接过，并颤颤巍巍地问：“所以，你们真的…有办法？”
“医生都还需要望闻问切，我们连病症都不知道，可不敢做什么保证。”
柯言说完，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姑娘身上。
虽然写的白瑾的生辰八字是错的，但那旁边的生辰八字应该是准确无误。
柯言记下了那个生辰八字，猜测是这个姑娘的，便又看着这姑娘算了算。
这一算，这儿背后的动机他大概也清楚了但具体故事还需要他们讲述。
“那，我来说吧，”那一直沉默着的姑娘忽然开口，“我叫孟雅，是矿山本地人。”
她这么一说，柯言想起来了。
他确实听过这姑娘的声音，但是是在从尹弦衣服中拿到的那个磁带里听到的。
当时她打断了白芷和白莫的对话，然后带着沮丧的语气和白芷说了句“矿山将要枯竭了”。
之后下起了雨，录音也中断在了这。
“ 从我出生开始，我与矿山就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只要是矿山发生的一切我都能知晓，比如哪里发生矿难，哪里埋了人，也为此，我成了很多人眼中的灾星…”
无知的人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在他们的眼中，只要孟雅说会死人，就一定会发生矿难。
于是，迷信的人把她当成了妖女，当成了诅咒，而相信科学的人则认为她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不过当时她也不过两三岁，两三岁，出生在矿山，又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真的是奸细，于是认为她是妖女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那时候，我住在矿上的孤儿院里，因为没什么朋友，所以我有更多的时间去聆听。
渐渐地，我能听到的不再只是矿山里的动静，我还能听到矿山的声音，我甚至能听到哪里有矿，应该往哪个方向开采。
并且，每当矿难发生时，我还会听到矿山的哭泣，与此同时，这里也会下起大雨。”
听到这，柯言忽然明白了之前大雨时宋之昀所说的“她在哭泣”里的“她”是谁。
原来不是顾医生，也不是矿山下的亡魂，而是矿山，是矿山在哭泣。
“起初，我以为我能听到这些是矿山给的使命，为了让我保护矿山的工人。
所以，一旦听到矿难发生的声音，不管消息有没有传来，我都会提前去医院告诉大家准备好。
起初没人信，但时间久了，信的人自然就多了。
也因此，那段时间死的人少，矿山哭得也少，于是，矿山放晴的次数也多了，大家工作也充满了干劲。
加上矿山给我的指引，我告诉大家矿脉的位置，也让那段时间矿产量达到了顶峰。
同样也是那时候，我在这里遇到了白芷姐姐。”
说到这，孟雅顿了顿，然后看向了宋之昀：“我知道你不是她的亲生孩子，但你的眼神很像她，我初遇她时，她就站在超市外看着矿山。
她的眼神淡漠，看不出喜乐，就像神注视人间一样。”
那天早上的时候，孟雅便感觉到矿山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人。
因此在见到白芷时，仅凭她的眼神，孟雅便察觉出白芷就是那个不寻常的人。
于是，一直认为自己在践行矿山赋予的使命的孟雅大胆地走上去，向白芷伸出了手：“您好，您是第一次来矿山吗？”
白芷一愣，然后将视线移到了眼前的姑娘身上。
将孟雅打量了一番后，她忽然没来由地道了句：“你能感觉到矿山所知的一切。”
听到这话，孟雅又惊又喜，实际上她也是孤独的，她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人们对她好也只是因为关心着矿山的事情。
而她心中真正渴望的东西没人能察觉，也没人能诉说。
但眼前这位初入矿山的女子却一眼就看穿了这份秘密，于孟雅而言，这近乎于找到了同类，找到了知音。
可白芷却不这么认为，她把自己当什么孟雅不清楚，但她眼神里的淡漠和语气里的无所谓却十分明显：“你应该停下你现在做的事。”
“为什么？”孟雅不解，“就是因为我能知道矿难发生的准确位置，所以救了很多人！
就是因为我能知道哪里资源丰富，才增加了矿山的产量，这明明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面对孟雅情绪激动的话语，白芷仍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她就像一汪平静至极的湖水，依旧是那般的言简意赅，道：“因为你会死，你与这座矿山连着的不是五感，而是生命。”
第201章 逐渐死去的矿山
“你是…什么意思？”
白芷的话宛如一根长长的铁钉，毫不留情地将孟雅钉在了原地。
可她似乎是觉得和孟雅解释这些是白费口舌，因此只是又淡淡地看了一眼孟雅，便打算离开这里。
“你等等！你什么意思！”孟雅追了上去，但白芷依旧没有搭理她。
话说一半让人紧张，勾起人的情绪后就打算离开，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孟雅不信邪，继续跟上去，问：“喂！你去哪？这矿山我熟，我可以带你去啊！”
听到这话，白芷停下了脚步，她又一次抬起头看着那矿山，似乎也有些茫然。
“你…不知道你要去哪？你倒底是谁？你是来干嘛的？”
“我？”白芷轻轻开口，“我不过，是个旅人罢了。”
“旅人？旅人是什么人？”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面走着。
见状，孟雅立即大喊：“你来我家吧！”
…
“也许是她走累了，也许是别的原因，反正她还真的跟着我来到了我的住处。从那之后，她便住在我那，并且开始为矿山那些逝去的人主持葬礼，超度什么的。
至于她开始说的那些话，她再也没有提过，”
孟雅坐在轮椅上缓缓地讲着，讲着讲着，她神色里蒙上了一丝悔意，“那时候，我其实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再说，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并停下了之前一直做的事。”
停下之后，因矿难死去的人增加了，开采量也回到了正常值。
有人来求孟雅继续给出指引，但孟雅选择欺骗大家称自己失去了这份力量。
渐渐地，大家也就不来了，甚至有人过惯了先前那高产量的生活，导致现在接受不了又回归平常的日子，因此选择了离开矿山。
不久，矿山又开始哭泣，白芷也引来了到这的第一场大雨。
那一日，孟雅坐在桌边认真地写稿子，准备给出版社投稿看看能不能换来些稿费。
等她写完抬起头来时，便看到白芷站在窗前，静静地仰望着雨幕中的矿山。
“对了，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这的大雨吧？”孟雅来到白芷身旁问。
白芷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伸出窗外，雨水落在她的指尖，让她蹙起了眉：“她在哭泣。”
“这你也听得到！？”孟雅惊讶地问。
“不是听，”白芷回答，“是感觉。”
*
是感觉……
这故事里的白芷柯言越听越感觉怎么这么像宋之昀，难道他这神奇的感觉也是白芷教他的？
算了算了，还是接着听吧。
*
“我能感觉到她在哭泣，她正在被掏空，受她的哺育繁衍的人们正在将她抛弃，”说着，白芷蹙起了眉，眼神里带上了怜悯，“她，正在走向死亡，而她，也看到了这一点。”
“你…你在说什么呢？矿山，怎么会死亡，又怎么会被掏空？而且，我依旧按照你说的停下来了啊。”
白芷摇了摇头，神色肃穆而悲悯，犹如初见那天，那矗立在超市外，平静地望着矿山的神：“太晚了，真的太晚了，无节制的开采早就让她千疮百孔。”
“你…别吓我，还有，你那天说的她与我连着生命，如果，如果是你说的那样，那我…我是不是也…”
白芷没有直接回答，但却将那悲悯的眼神投到了孟雅身上。
只是这一眼，孟雅便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一切。
于是在情绪崩溃之时，她忽然推开门跑了出去。
见状，白芷也立即拿着伞追了出来。
只见孟雅一路跑到了矿洞前，她像发了疯般喊着“停下来”，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继续开采资源会枯竭”的这种话。
但没有一个人听她所说，甚至有人质问她一开始是她告诉了矿脉的位置，那为何今日又要来阻止。
可她说不清，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哀求。
但身边的人忙着下矿，没有一人为她停留。
就在这时，头上的雨忽然消失，是白芷举着伞来到了她身后。
她转过身，猛地扑到白芷怀里，抱着她痛哭着，问：“所以，白芷姐姐，还有多久？矿山的资源还有多久会枯竭？”
“谁知道呢？”白芷任由她抱着轻轻地说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
“从那之后，我就更加努力去听矿山的声音，渐渐地，我开始能听到她的状态。
我忽然意识到她真的有生命，只是她的生命表现的方式与我们不一样，我们努力生活展现着我们的生命力。
而她，只要矿山保持着繁荣，那便是她的生命力。
盛极转衰，白芷姐姐告诉我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于是，我不再胡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聆听着。
期间，白芷姐姐与一个矿山工人结了婚，他叫尹弦，也是个温柔的大哥哥。
婚后，白芷姐姐身上也逐渐有了烟火气，她开始变得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很快也有了她的宝宝。
也是在这时，那个男人找上了白芷姐姐，而我也听到了矿山的恐惧，雨天也变得多了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让人害怕的资源枯竭，好像真的就要来了。”
知道是一回事，但孟雅没有任何的办法去延缓这一过程，开采是企业的命令，她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企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资源一点一点的枯竭，看着雨季逐渐变长。
“产量不高，公司逐渐发不出工资，很多人也纷纷离开，外出寻找新的出路。
可我知道，若人们都走了，矿山会真的死去，于是我尝试过挽留，尝试去聆听矿山的声音为大家寻找矿脉。
但，这次是真的听不到了，矿山，至少在我们所能采集到的范围内，资源是真的枯竭了。”
然后不满的工人们开始闹事，他们急切地需要一个能发泄自己不满的目标，而公司、不产矿的矿山、以及一直为他们寻找矿脉的孟雅就成了这个目标。
也是在那时候，孟雅被心怀恨意的工人推下了悬崖。
原以为会死去，但在矿山的庇护下她活了下来，只是永远无法再站起来了。
为了保护好她，之前被她救过的夏兴选择将她藏在了超市，并只告诉了白芷一人。
等后来，2001年，矿山公司正式宣布破产，人们带着对矿山复杂的感情开始了大规模的搬迁。
也是在这大规模搬迁的途中，白芷发现只要矿山还有人，矿山的死亡就会延缓。
于是，白芷一家，夏兴，还有一些已经走不动路的老人选择留在了矿山，一起陪着矿山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除此之外，一直喜欢夏兴的费慕雪也选择了留在这里，经营那个不会再有人来的招待所。
那段时刻，虽然没了以往的热闹，却也平和，矿山在逐渐接受宁静后，哭得也少了，晴天也多了起来。
只可惜命运弄人，就在大家以为如此平和过完一生也不错之时，矿山发生了新的变故。
一次莫名其妙的集体自杀事件就这样悄然降临。
第202章 白芷的落幕
“你说，集体自杀事件？”捕捉到关键词的柯言立即坐直了身子。
而宋之昀那淡漠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什么样的集体自杀事件？”柯言望着孟雅问。
这时，那一直沉默着的夏兴忽然开了口：“和你们遇到的相似，一群人，手拉着手，跳了崖。”
那一日，夏兴给超市进货，在路上遇到了一群人，他们拦住了夏兴的车，想要搭车进矿山。
夏兴以为是来勘探的，毕竟那段时间来勘探的人特别多，便没有多想，热情地拉着他们进到了矿山。
这一日，风平浪静，孟雅也没发现任何不对之处。
可就在第二天，夏兴再次出去进货之时，却看到他们手拉着手站在了盘山公路的悬崖边上。
他以为是来看日出的，便没有多想，继续往前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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