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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打量了一番后,将他视为救星的孙绵绵立即询问:“您…不是这村里的人吧?”
说罢,她环视着这村医的屋子,注意到挂在墙上不停摆着的西洋钟表,以及柜子里放着的药品,她喃喃地说道:“洋钟,西药,这些可不是村子里能有的东西,所以,您应该和我们一样,也是从外边儿来的吧。”
“是,也不是。”
“啊?什么叫是也不是?”
“是,是因为我确实来自于外面,不是,是因为我不像你们那样,急着要离开。”
“不急着离开?”孙绵绵不理解,“这村子有什么好的?除了风景优美以外一无是处,这里的人又是不讲道理,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闻言,村医转过身,他有着一副好看的皮囊,明明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却有着七八十岁的老人那样神秘沧桑的眼神。
光是看着他的神情,孙绵绵便在脑海中构思出了一个场景:
他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的人,好不容易才到了这,而这个村子是他旅程的一个绿洲,是否要永远地留在此地,他还需要再等一等,看一看。
这时,村医也解释起他话的意思:“我来这当然也是为了看一些东西,如果一日未能得到答案,我便会一直留在这。”
“你是…为了什么?”孙绵绵继续问,“难不成,是为了做什么实验?”
她话音刚落下,村医便大笑起来:“那你是想多了,我行医是为了救人,我在这,不过是一个观察者,不会推动事情发展,也不会阻止事情前进。”
“那这位观察者,你能带我们出去吗?”孙绵绵阐明自己的目的,“你看你这里这么多药,肯定得想办法从外面弄进来,医者仁心,行行好,送我们出去吧,以后你回城,我请你吃饭啊。”
听着她的话,村医垂头笑了一下,又转过身来到日历前,望着日历说道:“抱歉,婚礼要到了,我要留下来参观,这可是十年一次的。”
婚礼…
这个词戳动了一直发呆,想着那个红衣新娘的沈曼的神经,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语气急促地问村医:“什么婚礼?新娘和新郎分别是谁?”
“哦?你们不是忙着走吗?怎么还关心这个?”村医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曼问。
沈曼一愣,她并不想对眼前人说出自己的疑惑,毕竟她不确定这人到底能不能完全信任。
但孙绵绵显然已经聊上头,竟直截了当地提起了关于聘书和手镯的事情,就是沈曼想阻止也来不及。
听她这么讲,村医显然来了兴趣。
他的眼神脱去沧桑,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希望望着沈曼,问:“所以,你们在红月庙遇到的那位新娘把镯子送给了你,之后,聘书上就出现了你的名字,是吗?”
“没错!”孙绵绵抢着回答,“真的很邪门儿,所以,您大发慈悲,送我们出去呗。”
一时间,村医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沈曼。
他有些欣喜,又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就,就这么简单,她就把她欠下的债转到你身上了?”
“很奇怪吗?”沈曼不悦地反问。
“很奇怪,”村医回答,“这种命里带来的债不要任何代价就可以转移,我是不信的。”
“你这医生好奇怪,说了你又不信,你还非要问,那你问了干嘛?”孙绵绵不满地抱怨道。
她的话村医权当没有听见,仍然盯着沈曼,许久,他问:“或许,是因为你帮了那个背着债的新娘,所以她的债转移到了你身上?应该是在,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点什么,或许这是改变‘债’的方法。”
“得到什么?”沈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村医,然后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怒视着他,“我得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得到还亏了一个压缩饼干和水,结果现在要我去和一个我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结婚,我得到了什么!?”
“镯子。”村医平静地回答。
一时间,沈曼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含着泪看着村医,像是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一样哽咽地道:“可…可我扔了啊…”
“你没有立即扔,即使那个疯新娘走了,你依旧戴着手镯,是后来才扔了的,不是吗?”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沈曼后悔不已。
当时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戴着镯子走那一段路,当时自己应该及时把镯子扔了才对。
“那…那医生,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沈曼哭着来到医生面前,抓住他的衣袖问道,“我…我不想留在这…我想回家…”
然而医生却站起身,转身走到工作桌前写着东西,一边写,一边道:“你们回去吧,我救不了谁的。”
闻言,孙绵绵站起身还想说些什么,医生却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后,又看向了沈曼,道:“不过,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我会送你出去,送你回家。”
这句话也算是给了沈曼一些希望,她擦去泪水,站起身便拉着其余三人准备离开。
但在要出门时,她忽然又扭头看着坐在里面的医生,问:“方面告诉我,您姓什么吗?”
医生放下笔,抬起头带着微笑回答:“我姓白。”
*
听到这,在宋之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柯言立即很自然地把手放到他腿上,示意他要冷静。
而宋之昀也不动声色地握住柯言的手,仿佛是在让他放心。
这时,一向注重细节的柯言忽然开口,望着眼前的岑山婆婆,警惕地问:“四人小组和白医生聊天没有外人在,您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随着他的提问,岑山婆婆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柯言,眼神里的悲切尤其明显,似乎回忆这些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别样的痛苦。
一时间,柯善人又心软了,心中的疑虑虽然还在,但却思考起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些过于生硬。
好在老太太不和他计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甚至情愿自己知道的没那么多,浑浑噩噩,一辈子醉在梦里,看着刘海志,王顺强,沈曼都在多好。
可惜,那两周太长,长到跨越了生死,长到将所有人都留在了红月乡。”
“抱歉。”柯言垂下头,默默地喝了口茶。
而岑山婆婆却笑了起来:“没事儿,年轻人就是应该细心些,若那时大家也如你这般细心,后来也不会如此。
好啦,多说无益,小朋友们,准备好了吗?我要继续讲故事啦。”
说罢,岑山婆婆喝了口茶,又继续讲了起来。
第156章 我带你们回家
离开了白医生的诊所,四人尤其小心地回到了住处。
这一夜虽然村民们情绪高涨,但一切还算是平静,虽然叫嚣着要他们负责,但没有真的来逼迫他们。
但几人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个还算是平静无梦的夜晚。
等到第二天,天还未彻底亮起,屋外便传来的嘈杂的声音。
几人起床,站在楼上往院外看去,原来是村民们将他们的住处给围了起来,说什么都要沈曼一行人给个说法。
等仔细一听,才知道昨夜又出事了,一位情绪激动的男人失手砍死了另外一个男人,而那个情绪激动的男人不说缘由,直接把一切推到了“瘟疫”的头上,声称是“瘟疫”控制他做下的一切。
思想早就被驯化的村民们自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说法,便不等天亮,急切地要找沈曼等人负责。
就在沈曼几人看着这些暴怒的村民不知所措的时候,小花忽然跑上楼来紧张地看着他们:“快!我带你们去地道!我给你们争取时间,你们从地道出去!”
然而当一行人刚下一楼的时候,却见发了疯的村民们用斧子劈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并像一群侵略者一样冲进这院中,开始粗鲁地砸开每一间房子找人。
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打开,刘海志拿着一个斧头冲出来,指着眼前的人们怒问:“你们真是反了天啊,要干嘛什么?要砍死我们吗!”
此时村民们都冷静了下来,领头的那位提着镰刀,主动走上前,解释道:“我们只是要个说法!瘟疫是你们放出来的,你们总得负责吧!”
“瘟疫?瘟疫到底是什么你们说清楚了吗?不会只是你们瞎搞出来,为了遮掩自己杀人事实的借口,顺便栽赃到我们身上吧?”
刘海志只是想要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机会,可丝毫没有谈判技巧的他竟然无意中说出了村民们最想掩盖的事实。
所谓“瘟疫”,不过是一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手罢了。当恶行能够被理解与宽容,那所有人都有可能化为恶魔。
可当有人戳破这虚假平和的时候,其它的恶魔并不感激,反而会把这个人视为眼中钉,想要解决他,继续掩盖自己是恶魔的事实。
此时刘海志还在盛气凌人,但他也逐渐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变了味。
下一秒,忽然有人冲出来指着他对其它村民大喊:“他们都感染了瘟疫!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听到这话, 村民们一拥而上。
意识到情况不对,刘海志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
他被发了狂的村民们拉回来,迎接他的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暴揍,一时间,刘海志成了他们泄愤的对象。
一部分人在这里以自保的名义打着刘海志,另一部分人则继续扮演着侵略者搜刮着这屋子,寻找着其它人,就连前来制止他们,他们看着长大的小花也被推倒在地。
眼下这些人已然发狂,早就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事情了。
好在刘海志虽然莽撞,但还是给沈曼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沈曼一行人顺着山路不停地走,最后为了保命选择躲在了洞中,因为临走时小花说过,村里的人都害怕这个山洞,不敢到这来。
此时孙绵绵和沈曼抱在一起,王顺强站在山洞前望着上山的路。
隐隐约约间,他们还能听到村子里传来的吵闹声。
一时间,孙绵绵又哭了起来:“怎么办?我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还有,刘海志…刘海志还能活吗?”
“别提他了,”站在一旁同样崩溃的王顺强说道,“之前我就阻止过你们进村,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进来,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刚刚出去也是给我们争取时间啊!”孙绵绵痛哭着冲着王顺强怒吼,“要是他因此死了,你说这话对得起他吗?”
“怎么对不起了!”王顺强带着满肚子的怒意反驳,“本来就是他把我们拖入的险境,这样就能洗白了吗?”
“那照你这样说当时你为什么不坚持呢?就因为怕他打你吗?”
眼看二人越吵越烈,沈曼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崩溃怒吼:“都别吵了!一切都怪我!是我提出来的写生,是我提起的红月乡!我罪该万死,我就不该活着!你们满意了吧!”
认识多年,他们还头一次见到沈曼如此崩溃,于是王顺强和孙绵绵都不再争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时,孙绵绵站起身搂住她小声地宽慰,是在宽慰她,也像是在宽慰自己:“别怕,我们能有机会出去的,一定能出去的。”
可惜天色渐晚,那些搜山的灯光如繁星一样落在了深山里,不断地闪着,没有消失的意思。
望着这情形,沈曼只感觉到了绝望,唯一下山的路被堵住,他们即使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也依旧无处可逃。
想到这,沈曼看了一眼哭累了靠在墙边睡着的孙绵绵,以及睡在她对面的王顺强,最终绝望地转过身,想要往洞的深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红衣新娘再次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并递上了那个手镯。
这一次,沈曼没有再疯狂逃窜与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镯。
看了好久以后,她忽然含着眼泪抬起头,看着红衣新娘,问:“我答应的话…可以为他们,换一条生路吗?”
红衣新娘不说话,只是保持着递手镯的动作。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原来是村民们找来了。
*
那些村民虽然不敢进洞,却在洞外叫嚣,甚至不停地往洞内扔石头,想要逼沈曼三人出来。
见此情形,孙绵绵和刘海志只能往洞内躲,奢望洞的另外一边还有逃生的机会。
可就在这两人跑了一小段路后,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沈曼。
此刻的沈曼面如死灰,但在看到朋友们时,她还是露出了笑容。
她快步上前拉住了想要带着她往洞的深处继续走的两个人,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往洞口跑去,就像是回到了学校,手牵着手在草地的奔跑那样。
可当他们看到洞外村民们举着的火炬的时候,孙绵绵和刘海志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你…真的要出去吗?他们发了狂,是真的有可能要了我们的命啊。”孙绵绵看着站在洞口的沈曼说道。
闻言,沈曼扭过头看向两人,她眼里含泪,就像一颗星星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下一秒,她挤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看着他们,道:“走,我带你们回家。”
第157章 生命与烈焰
沈曼走在最前方,孙绵绵和王顺强跟在她背后。
时至今日,孙绵绵都没有想通当时为什么就这么相信沈曼,或许是因为走投无路,也或许那一刻她无脑选择了友情。
当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周围那些村民立即围上来举起了他们手里的武器。
这时,沈曼抬起手,露出了手腕上的手镯。
实际上她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她选择闭上眼睛,大喊:“我是新娘!如果杀了我,瘟疫会继续蔓延!想死的话,你们就动手!”
看到她手上的手镯,村民们确实都停了下来,并在踌躇中往后退,不约而同地远离了沈曼和她的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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