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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恢复安静,沈曼也缓慢地睁开眼睛,当看到村民们都远离他们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也哭了。
但很快,她整理好心情,举着那戴着手镯的手,道:“我会如约参加婚礼,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他们走!否则…”
话说一半,沈曼立即拿出一把刀对准自己的喉咙,恶狠狠地看着周围的人,道:“否则我就先自尽,让你们永远活在瘟疫的阴影下!”
这一刻,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让开路。
而沈曼也转过身看着身后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孙绵绵,和已经明白情况,用一种无力又敬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王顺强。
她笑着道:“你们,快回家吧,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不行,你跟我们…”
孙绵绵话还没说完,王顺强忽然拉住她,说了句“保重”后,便快速地穿过村民们,往山下跑去。
注视着她们离开,沈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眼泪也瞬间流了下来。
见他们已经走远,其中一个村民也试探着走上前:“既然是新娘,那…”
“我知道!”沈曼睁开眼对那人怒吼。
接着,她稳了稳心神,道:“那就,带我去化妆吧,择日不如撞日,早日办了婚礼,早日解决瘟疫。”
…
不知过了多久,那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刘海志忽然醒了过来。
他强撑着扶着墙站起身,沿着黑暗的乡间小路,在村子里缓慢地走着。
他想找到他的伙伴们,哪怕是他最看不上的王顺强也好。
可这村里悄无声息,就好像所有人都离开了一样,而他们的车也被开走,看样子大家是脱离了险境,那自己的付出也值得了。
于是,他一瘸一拐地往山洞的方向走去,打算去洞里躲着,等着同伴们带人来救自己。
可当他即将走上山坡时,才发现山坡上全是人,而那些人自动站成了两列,注视着从他们之间经过的花轿。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起轿帘,也吹起了新娘的红盖头。
当看清新娘竟然是沈曼的时候,刘海志愣在了原地,然后突然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逃走了吗?为什么还在这?为什么?”
若有人没逃出去躲在山洞里,那刘海志能接受,可为什么在举行婚礼?她这是被强迫着要嫁谁?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依稀能察觉到自己必须阻止这场婚礼,否则沈曼这一辈子就毁了。
可这么多的人他根本就是无法正面硬刚,于是刘海志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身,又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村子。
回到小花家,将家里四处翻找后,找到了一盒火柴…
*
“停车!我让你停车!”孙绵绵大喊出声。
王顺强没办法,只能把车停到半路上。
下一秒,孙绵绵打开车门,下车后竟朝着红月乡的方向走去。
见状,王顺强也立即下车,喊住了孙绵绵:“你去哪!”
孙绵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顺强。
她露出个倔强的笑容,似平时那般活泼活泼要强地回答道:“回去救人!”
闻言,王顺强立即追上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吧?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孙绵绵绕过王顺强,坚定地朝着村子的方向前行,一边走,一边大喊:“我做不了什么,但我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你不怕死吗!?”王顺强看着她往回走的身影喊道。
“死?”孙绵绵大笑着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王顺强,她仰起头,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月亮,紧接着,她道:“也许,我可以把她救出来!”
每个人的目标不同,她不会要求的王顺强和自己一起去冒险,但她也不愿意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事情活下去。
她毅然地朝着村子走去,没人知道当时的她即将面对什么,只是在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却选择什么都不做,在孙绵绵眼中,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另一边,当村民们围聚在洞口看着喜轿被抬进洞内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火”。
当他们转过身去看时,却见他们的村子此刻正燃着熊熊烈火。
见状,所有村民顾不上这边,只能发了疯地往村子冲去,去拯救他们那早已经溃烂的家园。
而刘海志此刻站在村子中间,他在火海中张开手大笑,哪怕火焰将他吞噬,他也依然保持着胜利者的姿势。
等到村民们赶到之时,刘海志用最后的力气向他们大喊:“我将会附身在你们身上,并且我会杀死全村人,这场火就是开始!”
话音落下,他便倒在了火焰中,生命也就此定格。
一时间,听到他如此呐喊的村民们愣在了原地,并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在这古老而又愚昧无知的环境里,这样一句话用生命和火焰呐喊出来的话,哪怕不是真的,也足够让他们互相猜忌。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绵绵赶回村子时,看到的只有被烈焰灼烧过的废墟,以及那些破损不堪的尸体。
他们之间就像是爆发了一场战斗,整个村子俨然变成了战场。
可此时,孙绵绵无心去了解这场战斗的根源,望着这样的情形,她的内心更加不安,只能在村子里呼唤着同伴的名字。
然而无论是沈曼还是刘海志,此刻都没有人回应她,这对孙绵绵来说无疑是一个绝望的场面。
她并非是那种极端的人,村子里的人死不死她无所谓,她只希望其它同伴活着。
此刻她在村里四处奔跑,尝试找到一个还有口气能回答自己的人,只可惜村民们早就死的死,散的散。
终于,在来到小花家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姐姐”,原来是刘海志把小花藏在了地窖。
可白天时,为了拦住那群发狂的村民,他们除了对刘海志拳脚相向外,也打了小花,让她身受重伤,气息微弱。
于是,一向表现娇气的孙绵绵立即过去背起她:“别怕,别怕,我带你去找医生!别怕!”
说完,她背着小花一路往村外跑去。
而那鬼新娘此刻正站在村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开…
*
“幸好,王顺强并没有走远,他开着车来接上我们,然后去了医院。
那之后,我不知道沈曼是怎么出来的,不过在听说我住院后,她来看过我,也把这本笔记交给了我。
于是后来,我就住到了这,也慢慢地,也看透了一些东西。”
岑山婆婆长舒一口气,她说是看透,但柯言能感觉出她依旧困在了六十年前的那一天。
而忙于寻找出路的蓝语无暇顾及岑山婆婆的异常,只是继续问:“那沈曼呢?沈曼又是怎么脱离的?”
岑山婆婆恢复那和善的笑容,看着宋之昀手中,那本又被柯言递回去笔记,道:“就在这本笔记里,后面的事,她写的很清楚了。”
闻言,宋之昀往后翻去,果然后面几页的字又恢复了前面的隽秀,似乎回忆起这些时,她已经恢复平静。
于是,宋之昀又缓缓地继续往下念。
第158章 活下来
“花轿停在了洞中,抬轿的人也像见了鬼一样立即跑出了洞。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后,我从花轿中走出,见花轿前有一个蜡烛,我便举着蜡烛,借着光,往洞内走去。
还没走几步,我便看到了一个宅子,靠近时灯笼亮起,似乎是在向我主动介绍说这是个鬼屋。
紧接着,大门敞开,火盆亮起,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诞诡异。
但我既然决定接受命运,便走了进去,然后在里面看到了我此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
那是一场鬼与封建的盛宴,当沈曼被一群仆人鬼压着,面对着身旁的灵位,就要夫妻对拜的时候,满目的红在她眼里变成了鲜血,整个人被绝望与恐惧包裹。
可就在这时,压在身上的力量忽然减轻,周遭的鬼也瞬间消失。
她满脸泪痕地抬起头,原本的高堂已经不见踪影,那四位新娘也早已不见。
可当她往后看去时,却见给自己镯子的那位鬼新娘正站在院中,默默地注视着这边。
沈曼缓慢地站起身,朝着那新娘走过去,含着泪问:“什么意思?我这是,死了?变成你们其中一员了?”
鬼新娘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还会有那些鬼吗?”沈曼继续问。
鬼新娘依旧不多言语,但她却侧过身给沈曼让开了路,而眼前紧闭着的钱府大门也突然打开,这倒是让沈曼摸不清头脑。
而鬼新娘却一直沉默,保持着那让路的姿势。
这样的情况,沈曼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许是僵持的有些久,这一向不说话的新娘忽然开了口,声音空灵清冷,毫无感情:“今日不宜结亲。”
“你说…什么?”沈曼问,“你什么意思?让我担惊受怕,然后穿成这样来到这,现在跟我说不宜结亲?”
“礼未成,你并非钱家妇,今遇大丧,不用你守孝,不过…你若要留下,我也不拦着。”
沈曼不是傻子,听到这话,顾不上其它,连忙提着裙子往外跑去。
她跑出老宅,跑出山洞,当来到山坡上,看着村子里那燃烧着的烈焰,听着随风传来的哭喊声时,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今遇大丧。
眼下,她要确定孙绵绵他们有没有安然离开,便着提着裙子朝着村下跑去。
可当跑回村子里时,她看到的却是一场发了疯的自相残杀,村民们的血就像是那古宅里的红绸,撒在了墙上各处。
如此景象,就算心理素质再高,看到时也会发疯。
而眼前的尸体血肉模糊,早已分不清其中到底有没有她最关心的同伴。
沈曼在村子里绝望地喊着大家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看到的更多是忙着逃命,或者已经奄奄一息的人们。
于是,她转过身沿着小路往下山的路跑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恐惧和绝望早就把她的内心占据,叫她只能本能的逃命。
跑着跑着,回忆起古宅里阴森恐怖、荒诞至极的场景;回忆起那些凶神恶煞,却走向自相残杀的村民;回忆起来时很快乐,如今却生死未卜的同伴…一时间,她忽然又想笑,便也不顾一切地大笑起来。
她就这样不知疲倦,一边流泪,一边大笑着跑了好久,穿过层层丛林,似要奔跑到天荒地老。
可突然她脚下一滑,身子一倾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当她起来跪在地上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摔破了。
疼痛很快传到全身,一时间,她再次笑出声,笑着笑着,她甚至大笑到躺在草地上,衣服上的红纱也盖住了她的脸。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望着漆黑的天空,她终于停下了笑声,脸上却挂满了泪痕。
今日是圆月,月亮将漆黑的天空照的如白昼,透过红纱去看,那圆月就像是穿上婚服的新娘,呈现出一抹红色。
望着这景,沈曼带着哭腔,满眼落寞地喃喃自语:“红月,红月,染红你的究竟是这出嫁新娘的红纱,还是这红月乡的鲜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此刻身上尤其疲惫,宛如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般,无法起身回头去看。
而那人也来到她身旁,蹲下身后借着月光,蹙着眉看着这姑娘。
此时,沈曼也看清楚了来人,是那位白医生。
看到他,沈曼挤出一个苦笑,问:“村里死了一片,你活下来了?”
“承诺还在,自然不会死。”
“承诺?”
“我说过,”白医生托起她的手,仔细检查着她手上的伤口,“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带你离开这。”
这时,沈曼忽然坐起身,立即收回手警惕地看着白医生,问:“我能信你?”
“你只能信我,”白医生推了一下眼镜儿,浑身保持着那副儒雅的做派,“说点看起来有点像拉关系的心里话吧。
我们有着类似的命运,只不过你运气比我好,债虽然不会消失,但你活了下来,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说了一大堆,但沈曼却保持着那副不知所云的模样,甚至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听不懂。”
闻言,白医生笑出了声儿,之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她伸出手,道:“孙绵绵,王顺强都平安出去了,你父母也在山下等你,回去吧。”
听到同伴和父母,沈曼那死气沉沉的双眼又恢复了明亮。
她看着白医生,最终选择了相信。
于是她握住白医生的手,在白医生地护送下回到了城里…
*
“回到城里后,我的日子实际上并不好过。
白天要应付各个部门的调查,但这些却是最温和的,我最害怕的实际上还是黑夜。
我时常在黑夜中被噩梦惊醒,总是想起那荒诞的婚礼、村子里的大火,以及那些死去的人。
我畏惧红色以及红色的衣服,我的画也总是充满了诡异与荒诞。
但幸好白医生说我的故事或许会成为他,以及他的孩子解开债的钥匙。
所以,哪怕回忆再痛苦,我也选择在笔记里依靠着回忆把最后的这一个句号画上。
只可惜离开红月乡后,没多久他就去世了,如今也只能希望这本笔记能被他的后人找到。
若这份笔记真的能帮助白医生,那我的噩梦也算是得到了些许宽慰。”
念完最后一段,宋之昀蹙着眉合上了笔记。
其它众人在听完故事的结尾后,也纷纷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蓝语转过头看向岑山婆婆:“所以,化解这债的办法,是灭了那个村子?”
岑山婆婆却摇了摇头:“活下来,不代表彻底化解,白医生说过债会永远存在,只是沈曼活了下来。”
“什么意思?”柯言接过话问,“沈曼后来还在背着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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